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714章

  童年的暴雨、母亲的辱骂、贫民窟里病死的夜、一路上死去的人、伦德被钉在钟楼上的那一枪……

  这些都像藏在厚冰下的暗流,平时看似安静,一旦裂开,足够把人整个人拖下去。

  他沉默片刻,问道:“什么力量?”

  黑鸦女士像是终于等到他问这个,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兴趣。

  “你不知道?”

  西伦看着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黑鸦女士笑了一下。

  “风暴之神的力量。”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一瞬间,西伦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黑鸦女士继续道:“你身上的潮汐感知、雷鸣路数、分水本能、甚至某些超出寻常的适应性,都不只是你靠命拼出来的。

  那东西在你血里,本来就有根。

  只不过以前太散、太薄,没真正被你自己认出来而已。”

  “这条线,应该是从风暴公爵那边传下来的。”

  屋外的雨像是忽然重了一点。

  西伦靠在床头,半晌没有动。

  风暴公爵。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听。

  维多利亚,不,下城区里任何一个稍微懂点隐秘的人,都不会没听过七大公爵的名头。

  更何况他翻过旧贵族资料,知道那些执掌上层秩序的家族与神明启示、与柄权传承、与整个帝国真正的力量根子都有关系。

  可“风暴公爵”这四个字,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依然让他心底猛地一沉。

  那感觉并不温暖,也不荣耀。

  更像一根一直埋在旧伤下面、从未拔出来的钉,终于在这一刻被人当面点了出来。

  他想到自己母亲那些从不肯说清的过去,想到自己幼年时对“父亲”这个词近乎空白又隐约厌恶的印象。

  也想到一路以来,自己为什么会对海潮、雷鸣、水流这些东西格外敏锐,为什么大雷音呼吸法能在他身上走得比常人更深。

  原来不是巧合。

  至少,不全是。

  西伦的嗓子有些发紧。

  “你怎么确定?”

  黑鸦女士淡淡道:“因为我见过比你更浓的,你身上的味道太杂,寒、雷、水、死气、污染混成一团,换别人未必看得出来,但我闻得到最底下那层风暴味。”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像是顺手撕开了他生命里某块一直盖着布的部分。

  “而且,你以为你一个在下城区泥里打滚长大的小子,凭什么能这么快和海潮、雷鸣亲近?真当全靠自己硬啃?”

  这话很不客气。

  可西伦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全部,却也绝不是假的。

  他的努力、他的狠、他的命,当然是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根本。

  可血里若真有某种更高处遗下来的东西,那它也是事实。

  事实不会因为他不喜欢,就自行消失。

  黑鸦女士见他明白得差不多了,终于把话题拉回最现实的地方。

  “去混乱之海吧。”

  西伦抬眼看她。

  “这里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了。”黑鸦女士道。

  “这座城只会越来越紧,教会、政府、贵族、黑死教背后的那些脏东西,全都会把目光放到你身上。

  你在这里,想往上爬一步,都要踩着一层又一层盯着你的眼睛。”

  “可混乱之海不一样。”

  她声音不高,却像把一张全新的地图缓缓铺开在他面前。

  “那里秩序松,阶级乱,海上没有这么多讲规矩的门槛。

  你这种从底层杀出来的人,在那地方反而更容易往上走。

  更重要的是,风暴之神的根子,本来就更接近那片海。

  你若想把血里这点东西真正挖出来,想把体内的邪神残渣压成自己的柄权,想继续晋升,那里比这座城更适合你。”

  西伦听着,心里那点早已隐隐成形的念头,终于被彻底说破。

  离开。

  这两个字,他不是第一次想到。

  从白崖镇死里逃生之后,从在雪山奇境被福尔斯追杀之后,从看到黑死教用贫民和病患筑茧开始,他就越来越清楚,维多利亚对他而言,已经不是单纯的立足之地,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在这张网里长大,也在这张网里杀出头。

  可一旦走到三阶,甚至在神战之后再往前半步,他就已经不是这张网能安稳容纳的人了。

  留下来,只会被更多手一起按住。

  离开,反而可能活。

  只是这份“活”,从来不轻松。

  因为他要走的时候,这座城里还有太多没了结的东西。

  伦德死了。

  福尔斯还活着。

  黑死教背后的默许者还藏在更高处。

  教会封档,政府封街,贵族收回爪牙,一个个看似谨慎退让,可西伦比谁都明白,昨夜营地里死掉的那些贫民、被做成培养皿的病人、被瘟疫拖进地狱的人,不会因为一句“降临失败”就从这个城市的脏泥里被抹掉。

  他迟早还要回来。

  不是为了怀念。

  是为了清账。

  西伦沉默很久,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

  黑鸦女士看着他,像是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她起身的时候,黑裙垂落,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窗边原本昏沉的光线在她身上掠过,像掠过一片真正的夜。

  “明白就行。”她说,“接下来怎么走,你自己安排,外面那群人暂时不敢进来,但我不会一直替你守门。

  等你能下床了,最好尽快把该收拾的收拾掉。”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还有,别太信你体内现在这份‘恢复’。

  它会救你,也会害你。别把每一次活下来都当成理所当然。”

  说完,她抬手一挥,桌上的那枚黑色骨哨轻轻震了一下,裂痕在昏暗里格外清楚。

  “这东西暂时放在你这里,不过不是为了让你找我,而是让我定位你。”

第498章 辞职,然后安排搏击俱乐部

  西伦看着那枚骨哨,眼底微沉。

  “你要走了?”

  “暂时。”黑鸦女士语气随意,“账还在,我总会再来找你。”

  她说完,身影像被窗外的昏光吞了一下,明明还站在原地,却又仿佛已经离得很远。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是真正只剩下西伦一个活人了。

  他靠在床头,缓了很久,才一点点把双脚挪到地上。

  鞋底踩上冰凉的木板时,浑身骨头都像在抗议。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身体深处那些被强行缝起来的地方,正随着每一寸动作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拉扯声。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很慢,很稳。

  像从一场更深的雪里一步步往外走。

  他扶着床沿,走到另一张床边,抬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伦德的脸露了出来。

  男人脸色灰白,皱纹像刀刻进旧木头里的纹路,嘴角却依旧带着一点极浅的弧度,像临死前也没把那股又硬又倔的劲真正松掉。

  肩颈处已经被清理过,身上的血迹也被擦净了,看起来比钟楼上安静太多,甚至让人错觉他只是太累,睡着了而已。

  西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堵住,闷得发沉。

  他最终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讲,死后再讲,除了让屋子更空,没有别的用处。

  西伦只是缓缓把白布重新拉好,动作极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灰沉沉的天。

  细雨未停,封锁线外隐约有人影晃动,整座城市都像在屏息等着这个旧院里最后的结果。

  可西伦知道,结果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维多利亚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至少,眼下没有。

  他要离开。

  去海上,去混乱之海,去更乱、更险、更没有人情可讲的地方。

  把自己体内这些拼凑、撕裂、彼此咬合的力量重新炼成一个完整的东西,炼成足够让他不被污染吞掉、不被贵族按死、不被神明的影子压弯脊梁的东西。

  然后再回来。

  为伦德。

  为那些还没算完的账。

  也为他自己。

  窗外雨丝斜落,像一层又一层模糊的纱,把这座旧城罩得昏暗而沉默。

  西伦站在两张床之间,缓慢握紧了拳,掌心裂痕隐隐发疼,骨缝深处却有一丝比寒意更冷、更坚定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他会走。

  但他一定会回来。

  哪怕只是为了亲手宰掉福尔斯,哪怕只是为了把那些藏在教会、贵族和瘟疫背后的脏东西一个个挖出来,哪怕只是为了替伦德把那最后一枪讨回来。

  这座城欠他的,还远没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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