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斯恢复了那副清冷的嗓音,走到桌前,将手里那几本厚重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分发给坐在两侧的学员。
当她走到西伦面前,递过那本用羊皮纸装订的书册时,西伦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抓书。
就在西伦的手指触碰到书本边缘的瞬间,黛西斯却突然愣住了。
她的目光盯住了西伦的手背。
那上面,有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的撕裂伤痕。
那是几天前在灰水河下,被那头紫青色的蟒形异种锋利的牙齿咬伤留下的。
虽然经过了非凡者强悍气血的冲刷,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还没有完全愈合。
黛西斯见惯了贵族们细腻的双手,何曾近距离见过这种充满野性和暴力的创伤。
“你受伤了。”黛西斯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西伦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毫不在意地将手缩了回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事,出船的时候遇到点意外,一点小伤罢了。”
黛西斯听到这种敷衍的回答,好看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没有说话,而是将书本放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从那个精致的小牛皮手提包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雕刻着银色花纹的小水晶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呈现出半透明青色的粘稠药膏。
她重新走到西伦面前,将小水晶瓶递了过去,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父亲花大价钱从一位炼金师那里买来的药膏,专门嘱咐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对于撕裂伤和防止感染,效果非常不错。你试试吧。”
周围的几个男学员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直了,嫉妒的火焰在他们眼底疯狂燃烧。
然而,面对这位大小姐的善意,西伦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真的不用了。”
西伦语气坚决地拒绝,“我体质特殊,这点皮外伤很快就能痊愈,用这么珍贵的药太浪费了。”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黛西斯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死死地瞪着西伦,胸口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
“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近人情?”黛西斯咬着嘴唇,压低声音恼怒地说道,“之前的生日晚宴也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子!”
西伦身体微微一僵。
他暗自腹诽:什么意思,这是在抱怨我没有去参加她的生日晚宴么。
但看着黛西斯那副有些下不来台、眼眶微红的倔强模样,西伦叹了口气。
他伸出左手,用指甲在那个水晶瓶里挑出一抹青色药膏,涂抹在右手背的血痂边缘。
“很有效,谢谢。”西伦微微点头,倒不是客套话,他很快发觉这种药膏开始起效。
酥酥麻麻,似乎疤痕开始脱落,生成崭新的皮肤。
黛西斯一把抓过水晶瓶,冷哼了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回讲台。
第103章 了解神秘石刻,选择呼吸法
“我们这门课程,先从生物学的基础讲起。”
黛西斯翻开教案,语气恢复了冰冷,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不要觉得这很无聊。在这个世界上,神秘学的根基,往往建立在极端变异的血肉之上。
这部分知识最为复杂和枯燥,先学了它,后面接触到异种解剖和魔药合成时,才能巩固。”
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复杂的古维多利亚词汇,随后转身说道:“你们先自己看一遍书本的第一章,把那些血肉变异的基础理论预习一遍。半个小时后,带着疑问听解析。”
说完,她便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翻阅起自己的一本厚重古籍,不再理会众人。
等她安静下来,坐在西伦旁边那个之前搭话的年轻男人,立刻凑了过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西伦手背上那点青色的药膏,语气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和羡慕。
“哥们儿,深藏不露啊!你跟黛西斯小姐,以前就认识么?”年轻人压低声音,满脸八卦。
西伦翻开书,头也不抬地回答:“算不上认识,就是同期学员。”
那年轻人根本不信,撇了撇嘴。
周围另外两个男学员也凑近了些,开始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我花这五磅,可根本不是为了来学什么狗屁生物学的,我就是专门为了能近距离看看黛西斯小姐才报这个课的!”
“谁不是呢!”另一个人附和道,“我一直以为像她这种上流社会的贵族千金,都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没想到啊,原来黛西斯不仅年轻漂亮、家世显赫,性格还这么善良!”
“是啊,看到一个普通的学员手受了点伤,竟然舍得拿出那么珍贵的炼金药膏来关心。天哪,我要是受了伤该多好……”
西伦听着这些苍蝇般的嗡嗡声,心中觉得好笑,但他懒得去纠正这群精虫上脑的家伙。
他屏蔽了外界的干扰,低下头,开始极其专注地阅读起羊皮纸书上的晦涩文字。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黛西斯合上古籍,站起身来,准备开始正式讲解。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穿着格子西装、为了泡妞而来的年轻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
“哎哟!”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身体夸张地蜷缩成一只大虾米,脸上努力挤出痛苦的表情,“老师!黛西斯老师!我……我好像早上吃坏肚子了,我的肠子像拧在一起一样,我好难受啊!”
黛西斯正在整理教案的手一顿,显然没料到会出这种状况。
她皱起眉头,看着那个痛苦呻吟的男人,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是不舒服,卫生间出门左拐,在一楼的西侧尽头。”
那男人面色一僵,这可不是他预想的剧本。
他立刻加大了表演的力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行啊老师!我觉得我这不是普通的拉肚子,我可能得了急性的肠绞痛!我觉得我必须立刻去看医生!”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可怜的眼神看着黛西斯:“但是,老师,我对俱乐部周围的街道实在是不熟。您……您能不能大发慈悲,陪我去一趟附近的诊所?我怕我一个人晕倒在半路上……”
男人的算盘打得很响,只要能把这位大小姐骗出去,以看病为借口,两人独处的机会就来了。
然而,黛西斯听到这话,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她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表演的男人。
“既然你病得这么重,确实需要看医生。”黛西斯语气冰冷,毫无感情地说道,“你现在立刻走出大门,去街上拦一辆蒸汽出租车,告诉车夫去最近的红十字诊所,他认识路。”
“对了,如果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可以现在就按铃,让俱乐部的保安进来把你抬上车。医药费自理。”
那男人捂着肚子的手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到了极点。
这和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说好的善良、体贴呢?这女人怎么比石头还冷硬!
在西伦和另外几人看戏般的目光注视下,男人装不下去了。他干咳了两声,缓缓直起腰,脸涨得通红。
“那……那个,我突然感觉好像又好一点了。既然老师这么忙,我就自己去买点药吧……”
他抓起自己的帽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灰溜溜地推开门,逃离了这间充满尴尬气息的图书馆。
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黛西斯冷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粉笔,面向剩下的几人:“现在,翻开第一页。”
......
沉闷的教室里,煤气灯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西伦坐在粗糙的木质课桌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皮纸边缘,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思绪。
黛西斯那冰冷却条理清晰的讲解,似乎稍稍拨开了笼罩在神秘学表层的浓雾,将那些光怪陆离的血肉变异理论,以一种极其理性的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第一次的系统学习,让西伦受益匪浅。
倒不是说那些关于古维多利亚变异生物的知识立刻就能派上用场,而是他在盯着黑板上那些扭曲、繁复的词汇时,脑海深处猛地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他隐约意识到,这些被奉为圭臬的知识符号,这些被神秘学界严密封锁的文字结构。
似乎和自己先前在某些杂书中偶然瞥见的古典文学字符,有着某种隐秘而深刻的相似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残破的拼图,在跨越了漫长的认知鸿沟后,边缘处竟然奇迹般地吻合了一丝缝隙。
下课的铃声在走廊深处悠悠响起,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交谈声逐渐远去。
西伦依旧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思索了许久,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想去看一眼真正的神秘石刻。
盲目地在基础理论的泥沼里跋涉,效率实在太低,他需要一种更直接、更具冲击力的认知方式。
这样做有两个极其明显的好处。
第一,这是一种经典的结果反推动作。
只有亲眼见证了那些代表着神秘学巅峰的石刻文字,他才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最终模型,知道自己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
第二,这种直观的视觉震撼和认知挑战,更适合提升他的学习积极性,能够精准地为他接下来的学习方向进行定位,避免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中迷失。
想通了这一点,西伦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站起身,将教案整理平整塞进风衣内袋,迈开修长的双腿走出了教室。
穿过铺着厚重红地毯的走廊,西伦来到了金碧辉煌的俱乐部一楼大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奢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西伦走到黄铜打造的宽大前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大理石台面。
“晚上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穿着定制制服的前台小姐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声音甜美而礼貌。
“我想申请观摩四楼的神秘石刻。”西伦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前台小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毕竟很少有刚完成受洗的新人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她极好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做出了回应。
“当然可以,先生。”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有俱乐部暗纹的羊皮纸表格,递过一支蘸水笔,“那么,请您将需要参观的神秘石刻名称告诉我,我会连同这份申请表一起递交上去。得到批准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您可以留下自己的姓名和目前的居住地址,如果您在此期间没有来俱乐部,我们会用加急信件通知您。”
西伦接过笔,在表格上行云流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金鸡旅馆的地址,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锋芒。
“我对非凡呼吸法的了解还非常浅薄。”
西伦停下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台小姐的眼睛,“我想知道,俱乐部里是否有什么册子,或者是公开的文献,有助于我快速了解那些记载在石刻上的呼吸法?”
前台小姐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背后的巨大胡桃木书柜,踮起脚尖,从最顶层的一个带锁的格子里,取出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小册子。
“先生,这是您要的。”
她双手将册子递给西伦,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这是伦德会长耗费了大量心血,收集了俱乐部九位资深导师的修行感想,再结合他自己的理解,亲自编写的总概要。”
“里面记载了目前存放在四楼的四种神秘石刻的大概信息,以及它们对应的呼吸法特性。这并不涉及核心的修炼路径,只是作为引导之用。您可以拿回去仔细看一下。”
西伦接过册子,手指触碰到那粗糙却极具质感的皮革封面,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将册子贴身收进怀里,微微颔首。
“谢谢。”
……
深夜的下城区。
金鸡旅馆三零二室。
西伦将脱下的风衣随意挂在椅背上,拉上厚重的窗帘,将外界那些醉汉的叫骂声和蒸汽管道的轰鸣声彻底隔绝。
他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的煤气灯。
昏黄的光晕在逼仄的房间里荡漾开来,驱散了角落里的阴冷。
西伦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随后拉开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本黑色的册子。
翻开粗糙的扉页,一股陈旧的墨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防腐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种呼吸法,赫然映入眼帘。
名称叫做——《石像者的眠息》。
西伦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蝇头小楷。
据册子记载,这门引导术源自近代一种极其特殊的变异生物。
那种生物栖息在北大陆的荒芜石林中,常年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百年的雕塑石刻。
但实际上,它是一种生命体征极其缓慢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