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一股暗流撞了过来。
肩背、腰腹、双腿,所有承受冲击的地方,同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幽蓝光泽。
那股足以让寻常三阶非凡者骨断筋折的暗流,撞在他身上之后,竟没有立刻炸开,而是沿着他的气力向两侧缓缓分流。
与此同时,体内最后一处滞涩的运转节点,被沉重气力悄然推开。
没有轰鸣。
西伦只觉得胸腹深处忽然一松。
此前需要刻意维持的周天,在这一刻自行衔接,前一股气力尚未走尽,后一股便已经无声跟上。
层层潮劲不再只是向外叠加,更能向内积蓄,沉入体魄深处,再于一念之间释放。
覆海功第三重。
沉渊!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手,一掌轻轻按在身旁岩壁上。
岩壁表面并无变化。
片刻后,掌印四周的石屑缓缓脱落,露出内部大片被震成细粉的灰黑岩层。
西伦盯着自己的手掌,眼中终于浮现一丝亮色。
过去他的力量像浪,凶猛,迅疾,一重接着一重。
而现在,那些翻卷的浪头之下,终于有了一片真正能够承载它们的海。
斯维因已经来到近前。
老人伸手搭住他的肩头,气力略作探查,原本平静的目光也停顿了一瞬。
“八成。”
西伦点头。
全身气力,已有八成完成淬炼。
距离三阶极境仍有差距,可覆海功第三重的运转已经圆融无碍。
功法境界与气力积累并非一回事,如今最艰难的道路已经打通,剩下的两成,只需继续打磨,便能逐步填满。
“功法圆满,不代表你已能横行三阶。”斯维因收回手。
“弟子明白。”
“嗯。”
老人转过身,嘴角却在幽暗海水中缓缓抬了起来。
“上去吧。今日不用再练了。”
午后的石滩上,几名弟子正在搬运装满黑石的木箱。
海面忽然分开。
西伦踏上岩石,身上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肩背。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停下来平复呼吸,而是径直走向放置外袍的地方。
一名搬箱子的青年下意识抬头,随后脚步便停住了。
木箱一歪,险些砸到同伴的脚。
“你做什么?”
“你看他……”
同伴不耐地顺着视线望去,话到嘴边,也忽然没了声音。
西伦身上的气息并不张扬。
可他从海水中走来时,几人竟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跟着他上岸的,还有身后那片幽深沉重的海。
看守石滩的执事从木屋中走出,目光在西伦身上停了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覆海功第三重?”
西伦拎起外袍,微微颔首。
执事又看向随后上岸的斯维因。
老人掸去袖口水珠,淡淡道:“登记一下,第一项考核,完成了。”
石滩上安静下来。
一个弟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半年吗?”
没有人立刻接话。
长老布置考核,当然不是随手写个期限。
半年之内覆海功圆满,意味着按照西伦此前的修炼进度,即便不出岔子,也该在期限将至时才能做到。
可现在,才三个月!
“古法沉渊……真有这么快?”
“那你下去试试?”
问话的人顿时不吭声了。
古法一直都在,死灵之海也从未藏起来。
若只要跳进海底就能功法圆满,石滩上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搬石头?
消息随着离开石滩的弟子,迅速传回内院。
有人不信,特意跑去问看守执事。有人拿出当初抄下的考核条目,重新算了算日子,越算越觉得心头发紧。
“半年那一项,他用了三个月。”
“照这么看,八个月期限内击败托元,未必做不到。”
“还有凯尔特呢?”
这句话一出,围在告示墙前的人忽然沉默了片刻。
换作三个月前,众人多半只会摇头。
现在,却有人迟疑着道:“一年……也不是全无机会吧?”
同一时刻,奢华别院中,凯尔特看着仆从递来的消息,许久没有说话。
杯里的酒已经凉了。
“确定圆满了?”
“斯维因长老亲口说的,石滩执事已经登记。”
凯尔特握着杯沿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原以为西伦最多是在期限前勉强过关,随后拖着尚未稳定的根基去挑战托元。
如今凭空多出三个月,那家伙能够做多少事?
继续淬炼气力,打磨枪法,炼化奖励……
他忽然不愿再往下想。
一个有这样天赋的人,为何偏偏还肯吃这样的苦?
家族送来的药剂不够好么?循序渐进地积累不够稳妥么?
明明可以走得比大多数人快,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逼得像身后有刀?
凯尔特想不明白。
他只想起传闻中西伦从深海上岸时的模样,苍白,沉默,带着伤,休养两日后又会走向同一个地方。
那不像单纯想赢一场考核。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逼着他向前。
“少爷,还有一件事。”
仆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西伦没有回洞府。”
凯尔特抬起眼。
“他去了玲珑塔。”
玲珑塔外,灰袍执事刚将一枚木牌收入匣中,便看见西伦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他的头发已经干了,换过一件深色外袍,沧雷枪握在手中,枪尾随着步伐轻轻点过石面。
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肩背上。
“突破了?”
“功法刚刚圆满,来试试。”
西伦递过身份牌。
灰袍执事没有急着启动阵法,而是伸手在牌面一抹,翻看此前留下的记录。
“还是接着上次?”
“嗯。”
“那道持枪投影可不好对付。”执事抬头,“你上次已经吃过亏,应该知道。”
西伦笑了笑。
“所以才来。”
深海苦修期间,他并非一次也没来过玲珑塔。
只是那几次都以熟悉力量、验证枪术为主,并未在塔外停留,更不曾大张旗鼓地宣扬成绩。
而拦在他前方的,早已不只是最初那名黑衣枪修。
灰袍执事见他神色平稳,便不再劝说,将身份牌嵌入阵盘。
白光亮起。
西伦迈步走入其中。
塔外原本只有二十余人,直到有人认出他的背影,才渐渐热闹起来。
“是西伦?”
“刚从死灵之海出来那个?”
“听说覆海功圆满了。”
“听说?我师兄就在岸边,斯维因长老当场确认的!”
几人说话间,石碑上的光点已经开始移动。
第654章 内院第六
塔内,灰白色的石地向前铺展。
西伦站定身形,沧雷枪微微抬起。
远处数道投影自薄雾中凝聚,兵器破风之声随即响起,一道斧光从左侧斜劈而来,紧接着便是正面的沉重盾影。
若在三个月前,面对这般配合,他需要先用身法拉开距离,再寻找破绽。
这一次,西伦没有退。
枪杆横起,稳稳接住斧刃。
一声闷响。
挥斧投影的手臂猛地一颤,斧刃上的气力竟像撞上深水,迅速被层层消磨。
西伦手腕顺势转动,枪杆沿着斧柄滑过,枪尾向后一挑。
盾影刚刚逼近,便被这一挑震偏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