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杜永吹了一声口哨,将之前跑开的马匹给召唤回来。
“这里确实不适合久留。以咱们眼下的状态也没能力再打一场恶战了。”
余长恨深以为然地表示同意。
要知道他身上可是有着好几处伤口,虽然已经涂上金疮药并进行了包扎,可仍旧还是免不了隐隐作痛。
“行!那就边走边说。”
徐雨琴二话不说,直接把耗光真气已经陷入昏迷的陶白扶上马背。
杜永则帮忙扶了一把余长恨。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骑着马快速消失在这片如同被热武器轰炸过、遍地坑坑洼洼的土地。
等他们离开后差不多两刻钟,之前被赶走的部落就小心翼翼带着畜群回来了。
因为他们的牛羊马匹根本没有喝到足够的水。
如果现在就强行迁徙肯定会死上不少,只能壮着胆子回来看看阿剌知院走了没有。
结果当看到地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深坑,以及被拍成“人饼”的百骑尸体时,所有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当一个年轻人顺着血迹将阿剌知院的脑袋和下半身挖出来的时候,几位年长的老人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根本不敢隐瞒,迅速派快马朝鄂拓克诸部的营帐所在地狂奔。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之前与阿剌知院交谈的男人。
“什么?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
男人像疯了一样一把抓住年轻牧民的脖子,差一点将对方活生生掐死。
旁边另外一个牧民见状,立马打开皮包将阿剌知院的脑袋拿了出来,用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瞬间!
男人像是崩溃了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嘶吼道:“不!这不是真的!阿剌知院怎么会死!他可是武学宗师啊!整个草原都找不出几个武功比他更高的人了!”
“别嚎了!现在是哭的时候吗?赶紧把诸部的人都叫来商量该怎么办。”
旁边另外一个留着一头小辫子的家伙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怎么办?当然是拥立阿剌知院的儿子继承他的位置!别忘了你曾经发过的誓言!”
男人猛然间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方。
“可阿剌知院有两个儿子!你说我们要拥立谁?还有,你觉得太师知道这件事情会作何反应?”
留着小辫子的家伙毫不示弱的反问。
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紧跟着像是回想起了什么,腾地一下站起来惊呼道:“对啊!我怎么忘了!我们可以给阿木尔大师写信!只要他点头承认,想必太师也不敢说什么。”
“那还不快写!一定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阿木尔大师的回信。另外,这件事情必须封锁消息,绝不能走漏一点风声。”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留着小辫子的家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
下一秒……
他突然拔刀砍下了两个前来送信牧民的脑袋。
后者到死都双目圆睁,仿佛在问对方为什么要杀自己。
可留着小辫子的家伙却尸体都没有看一眼,直截了当走出营帐外,冲着一名将领大声吩咐道:“你,立刻带上五百人,给我把位于水源附近的部落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记住,尸体清理得干净点,千万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
将领用力点了下头,随后便骑上马去召集士兵。
没过一会儿工夫,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就召集完成,浩浩荡荡连夜朝着事发地点前进。
等抵达之后,他们连一句废话都没有,马上开始对守在原地的部落展开毫不留情的屠戮。
与此同时,一只带着信件的游隼也腾空而起,朝着阴山山脉所在的方向飞去。
两个时辰过后,它便来到屹立在主峰——呼和巴什格顶端的宫殿上空并俯冲下去,落在一个巨大的木架子上。
一名穿着皮袄的男人快步上前,将字条从鸟腿上的圆筒中取出。
当他看到里边的内容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紧跟着快步走进正殿,对着那个端坐于高台之上不算高大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来自鄂拓克诸部的消息,阿剌知院师兄死了。”
“哦,是谁杀了他?”
端坐于高台之上的身影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一个汉人少年,叫做杜永。是师兄主动去截杀他,结果失败被反杀了。”
穿着皮袄的男人一五一十将字条上的信息说了出来。
“杜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在宣府击败也先的好像也是他吧?”
端坐于高台上的身影缓缓站起来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沧桑满是皱纹的脸庞。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小老头就是草原上唯一的大宗师——阿木尔。
穿着皮袄的男人赶忙点了点头:“是的,您说的没错,这个汉人少年还杀死了阿斯哈师弟。据说他是石山派葛烨的弟子,而且还修炼了除祖师爷之外从未有人练成过的若水神功。”
“中原还真是人杰地灵,每隔几年总会出现一两个天资绝顶的年轻人。能杀死阿剌知院就意味着他已经是宗师或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杜永今年才十二岁吧?”
阿木尔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因为相比之下,自从元朝崩溃退回到草原上之后,蒙古人内部简直可以用每况愈下来形容。
尤其是武功方面,自他之后再也没有出过一个大宗师的苗子。
“师父,您看是否要给阿剌知院师兄和阿斯哈师弟报仇?”
穿着皮袄的男人抬起头小心翼翼询问。
可阿木尔听到这句话却不屑地冷笑一声:“哼!给他们报仇?我还丢不起这个人!尤其是阿剌知院,几十岁的人了,去欺负一个小孩子,而且还被对方反杀,简直就是练武之人的耻辱。更何况自从他领悟武学真意成为宗师之后,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上。为了能爬上高位,不惜隐藏实力借也先的势,哪里还有一丁点武者之心。”
穿着皮袄的男人苦笑道:“师父,您就别骂了,毕竟师兄都已经死了。不过鄂拓克诸部想要拥立他的儿子上位,希望能得到您的首肯。”
“无需理会,让他们自己去争吧。记住,身为武者最忌讳的就是分心,把过多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其他地方。来,让为师看看你的武功练得如何了。”
说着,阿木尔猛然间朝自己的徒弟挥出一拳。
穿着皮袄的男人同样挥出一拳迎了上去。
轰!!!!!
当两者碰撞到一起的刹那,整个大殿内就像是被火山爆发的岩浆席卷过一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看来你的内功心法又精进了!用不了多久便能迎来第十次涅槃重生。”
阿木尔发出一阵大笑,显然是对徒弟的武功进度感到非常满意。
“师父,等这次涅槃结束后,我想要南下去中原武林走走看看。”
男人此刻身上的皮袄和裤子已经被焚烧殆尽,只能一丝不挂地站在原地。
阿木尔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可以!你去中原见识一下那边的高手也好。毕竟中原江湖不比草原,名门大派和各路高手层出不穷,武功路数也如天上的繁星般多不胜数。不过记住一点,就是尽量不要卷入汉人之间的争权夺利与恩怨仇杀。”
“请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男人弯下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径直走出大殿。
毫无疑问,草原唯一大宗师阿木尔没有回信、更没有明确表态,直接让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毕竟阿剌知院麾下可是掌握着数万骑兵,无论对于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必须要争取的对象。
于是乎,也先跟脱脱不花两边几乎同时出手,分别拉拢支持阿剌知院的两个儿子。
结果这两个家伙亲爹才死了没几天,就直接召集各自的部众先打起了内战。
不得不说,蒙古人玩的这套游牧民族统治体系简直有毒,整个政治权力结构压根没有一丁点的稳定性可言。
但凡死一个重要点的人物,都得先打几场来决定如何瓜分他留下来的权力、草场、畜群与部众。
当然,这些混乱与战争都跟杜永一行人没有半点关系了。
在穿过茫茫草原之后,他们终于再次看见心心念念的宣府城墙从地平线上升起。
“呼——总算是活着回来了。这趟草原之旅可是要了我半条命。”
余长恨一边吐槽,一边摸了摸身上已经结痂并开始发痒的伤口。
一旁的杜永笑着调侃道:“但你的刀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不是吗?尤其是那种感知到周围时间流速变慢的情况,可是武学真意的雏形呢。”
“哈!没办法,整天跟在你这种天之骄子身边,见到的人不是宗师就是超一流高手,而且动不动还要经历恶战,这武功想不进步都难。”
一提起这件事情,余长恨脸上立马就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通过事后复盘,他已经得知这是一种精神在高度集中状态下出现的感知错乱。
如果能彻底融入刀法之中,他的武功必然会更进一步,甚至是在有生之年成为刀法方面的武学宗师,弥补死去父亲留下的遗憾。
“少臭美!莫非你忘记之前差点死在百骑围攻下的狼狈了?我奉劝你以后还是少逞强,最好找个地方安静下来消化一下这段时间的收获。”
徐雨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人在江湖,怎么可能会不受伤,更何况我这不是还没死么。”
被怼了一句的余长恨也不恼,反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因为两人平日里没事就会互相呛两句,已经差不多都习惯了。
而且他也知道,这位石山派大师姐只有在对年纪小的孩子时才会和颜悦色,对自己这种长相粗犷、满脸络腮胡子的成年男人从没什么好脸色。
“对了,师弟,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听到“受伤”二字,徐雨琴立马将目光投向自家小师弟。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天皮肤的颜色应该就能变过来。”
杜永撸起袖子露出那条被炙热真气严重烧伤的手臂。
与之前的一片焦黑不同,原本死去的皮肉已经全部脱落,眼下从小臂到手掌都已经长出了一层粉嫩的新皮。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武功和真气都相当神奇,竟然能在几天之内就实现这种近乎医疗奇迹一样的效果。
如果是正常情况,如此严重的烧伤自愈起来至少得几个月时间,而且搞不好还会引发严重感染并留下永久性疤痕。
要知道被烧伤之后杜永可是连药都没涂,完全靠阴阳调和筑基功不断刺激经脉与穴位。
这门融合了医术的内功心法虽然在威力和意境上远不如若水功,但在治疗跟培本固元方面却能甩后者好几条街。
哪怕是最麻烦的经脉受损乃至断裂,只要不断运转该内功心法也能一点一点自行恢复。
“咦?好的居然这么快!”
徐雨琴微微吃了一惊。
她还打算等进入宣府之后找个郎中给小师弟看看呢。
杜永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掌,饶有兴致地回答道:“都是多亏了阴阳调和筑基功的作用。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门内功心法虽然因为走十二正经的关系对武功招式加成不高,但却是拓展经脉治病疗伤的好东西。如果有多余时间和精力的话最好练一下。”
“看起来好像的确不错。等明天你把口诀传授给我,我抽空也练练看。”
徐雨琴在检查过自家小师弟手臂的恢复情况后果断下定决心要学。
不为别的,就为这份强大的自愈恢复能力。
就算以后不小心受伤,也无需担心会在身上留下难看的疤痕。
是的,这才是她真正愿意练阴阳调和筑基功的理由。
毕竟女性对于“美”的执着和狂热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是江湖上的女侠们也会格外在意保养,绝不会像大大咧咧的男人一样任由自己的脸整天风吹日晒,皮肤看上去一个比一个地粗糙。
她们不仅会涂抹各种价格不菲的护肤品,而且还会戴上斗笠、面纱之类的东西来保护自己的皮肤。
徐雨琴和陶白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就有四种不知名的油膏和水状粘液,每天早晚都会定时涂抹,从不落下。
“余大哥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学?”
杜永转过头问余长恨。
后者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不是你们石山派的弟子也能学?如果没记错的话,江湖上各门派好像对自家内功心法都挺看重的吧?”
“没事,这门内功心法并不是石山派的武学,而是我在入门之前自创的。而且不光你自己可以练,以后如果遇到对胃口的人也可以传授给对方。”
杜永满不在乎地表明了态度。
与这个时代大部分门派生怕自家的武功外传不同,他倒是希望整个江湖乃至全天下都练自己创造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