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常年收集江湖方面的情报，让他能够更直观感受到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成长速度有多么恐怖。
大将军无奈的苦笑道：“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一个十二岁便踏入真魔境意味着什么。可问题是除了说点场面话、送些礼物，我还能做什么？要知道他的师父可是石山仙翁。”
缉捕司的都统笑着回应道：“这一点请不必担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关于这场大战和杜永的最新信息，这会儿应该已经摆在陛下的案头了。”
“什么？！你该不会是启用了……”
大将军脸色微微一变。
“嘘——千万别说出来。”
缉捕司都统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
与此同时，远在四百里外的大宋首都皇城。
劳碌了一天的老皇帝正躺在一名年轻貌美的妃子大腿上，一边吃着从南方进贡来的水果，一边饶有兴致的问亲信太监：“今天缉捕司有没有送来什么江湖上的重要信息？都拿上来给朕看看。”
“陛下，老奴替您筛过了，今天重要的消息就一个，是刚刚从宣府通过秘密加急渠道送来的。”
说着，已经看上去满脸皱纹的老太监双手将一个红色圆筒递了上去。
“秘密加急渠道？宣府！”
连续两个关键词瞬间让这位上一秒还躺在温柔乡里的皇帝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理会身后妃子哀怨的眼神，直接打开圆筒从里边取出一封卷起来的信件，快速阅读上边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最后两条眉毛甚至都拧到了一起。
“陛下~”
妃子贴上去用十分妩媚的声音叫了一声。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如愿得到老皇帝的宠爱，而是被非常粗暴的一把推开。
“滚出去！朕现在要处理要紧事。”
老皇帝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下达了驱逐令。
很显然，在他的心目中这个最近颇受宠爱的漂亮女人不过是个玩物而已，根本比不上密报万分之一重要。
“来人！还不快把贵人给抬走！”
老太监立马吆喝一嗓子，周围的宫女太监赶忙一拥而上，将满脸委屈都哭出来的妃子强行抬走。
等大殿内再次恢复平静之后，老皇帝这才开口问：“这份密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回陛下，差不多一刻钟之前。按照从京城到宣府的距离计算，送这封信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老太监几乎立刻就给出了准确的时间。
“马上让宋怀来见朕。”
说完这句话，老皇帝便不再理会任何人，而是一遍一遍反复阅读密报上的内容。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紫色官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便在老太监的带领下从外面走进来。
从服饰的颜色和品级不难看出，他就是缉捕司这个庞大组织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同时也是唯一一位紫衣都统——宋怀。
“见过陛下。”
宋怀仅仅是拱手施礼并没有跪下。
因为韩宋对外宣称是继承了赵宋的法统，所以在礼仪方面也都完全照搬两宋。
除非重大场合或祭祀，否则臣子见到皇帝是不需要下跪的。
“这封密报你看过了吧？”
老皇帝举起手中的纸张，眼睛里透露出锐利的光芒。
宋怀轻轻点了下头：“是的，臣下看过了。”
“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杜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说你觉得他有成为大宗师的潜力么？”
老皇帝直指问题的核心。
因为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武学宗师，还不需要他如此大动干戈。
可要是大宗师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陛下，关于杜永的情报缉捕司一直都在搜集，我这次刚好带来了请您过目。”
宋怀从怀中掏出一份档案交给身边的老太监，再由老太监呈献给皇帝。
一直等老皇帝看的差不多了，他这才开口说道：“这位兴宁县杜家的独子在此之前一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习武的天赋，直至两三个月前才突然像是开窍了一样，逐步展现出非凡的天资跟悟性，甚至能仅仅通过观看就学会对方使用过的武功。”
老皇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他练的魔刀并不是别人教的，而真是自己悟出来的？”
“是的。因为在缉捕司的档案中，没有任何一门魔功能与杀气吞明月、对镜认修罗、挥刀斩虚妄、我自魔中魔的口诀对上。而且密报也提到过，他进入真魔境之后并未像其他练过魔功的人一样性情大变，反倒是谈吐风趣平易近人。除了稍微有点随心所欲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跟之前的差别。”
宋怀一口气把自己的推断过程说了出来。
事实上从接到这份密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皇帝肯定会召见自己，所以提前把该想的都想到了。
“年纪轻轻就已是真魔境，而且还身负石山派的若水神功。这种天之骄子恐怕整个江湖上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了吧。”
老皇帝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宋怀则不动声色的提醒道：“陛下，您忘记了绝剑许柳的弟子。虽然他才刚刚踏足江湖，但据说剑术已然通玄，足以匹敌宗师。”
“大宗师的亲传弟子？唉——这江湖还真是从来都平静不下来呢。大宋境内的大宗师已经够多了，要是再冒出几个可如何是好。”
老皇帝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忌惮。
因为每一位大宗师对于他而言都是悬在头上的利剑，更是惹不起必须要好好伺候的活爹。
身为掌握至高无上权力的天子，自然不可能喜欢一个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人。
“陛下，关于这个杜永，朝廷要如何应对请早做决断。我的建议是要么提前拉拢交好，要么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
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宋怀猛地抬起头，浑身上下散发着骇人的气势和武学真意，赫然也是一名宗师。
老皇帝沉默良久开口问了一句：“他对于朝廷的态度如何？”
“整体上应该还不错。毕竟杜家世代是兴宁县的乡绅豪族，也算是享受到了朝廷和皇家的恩泽，其父更是花钱捐了一个官身。这次主动北上帮宣府抵挡蒙古大军的围攻就是最好的证明。”
宋怀显然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一次少年人热血上头保家卫国的戏码。
因为正常情况下，名门大派的弟子可是不会在意边关战事的，更不会主动参与其中。
两宋时期就是因为赵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凭借大宗师的无上武功硬生生打服了全天下所有门派和高手因此结下仇怨，导致后来无论是辽、金，还是蒙古人南下，赵宋皇帝都得不到来自江湖上的支持。
有些更是直接跑到对面去，帮助敌人攻灭赵宋。
大名鼎鼎的靖康耻就是一次对于赵宋皇族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报复。
你家开国皇帝不是厉害吗？
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学大宗师吗？
行！
有本事你别死！
有本事你家代代都出大宗师！
不然等你家后人不行的时候就是反攻倒算的开始。
我们要让你这高高在上的皇族变成别人的奴隶，妻女任由一群从刚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粗鄙野蛮人凌辱强暴。
反正不管是汉人王朝还是外族建立的统治，江湖还依旧是那个江湖，名门大派该有的特权跟优待一样也不会少。
在宋怀看来，如果杜永不认可韩宋朝廷，是不可能帮助边关抵御蒙古人的入侵的。
甚至还因此而得罪了草原上最有权势的枭雄。
殊不知，杜永之所以加入这场大战完全是奔着杀人获取武学经验去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任何封建王朝都没有半点好感，更不会在意什么赵宋、韩宋、大明。
“既然如此，那就先交好拉拢吧。对了，你们缉捕司之前没有对他做什么小动作吧？”
老皇帝直接将手里的密报点燃，看着它在明亮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苏州那边之前怀疑杜永可能是徐老魔的弟子，所以私下搞了点小动作。不过请不必担心，他们做的非常隐蔽并没有暴露。”
宋怀不敢隐瞒，迅速将苏州缉捕司的所作所为说出来。
“很好！从现在开始给朕将杜永的档案上调为特等，通知邸报立刻加印一期，将他排到少年英雄榜的第一位，顺便将宣府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朕要让杜永这个名字在一个月之内名动天下！”
老皇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圣旨。
“那赏赐呢？陛下打算怎么犒赏这位为国血战的少年英雄，顺便向整个江湖展示朝廷的有功必赏的胸襟与气度？”
宋怀抬起头看着老皇帝的眼睛。
后者忍不住笑道：“这个等大将军试探完之后再做决定吧。无论是财富、爵位、土地、美色，还是武功、丹药、神兵利器，朕何时吝啬过！”
“那臣下就回去等宣府那边的消息了。”
说罢，宋怀再次拱手施礼转身走出大殿。
一直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老皇帝这才起身对身边的老太监低语道：“带朕去黑塔！”
听到这句话的老太监立刻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站立的姿态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瞳孔在一瞬间失去聚焦开始不断的扩大。
如此诡异的情况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随后他才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恭敬，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陛下请跟我来！”
话音未落！
他瞬间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消失在原地。
更不可思议的是，老态龙钟的皇帝居然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在没有惊动任何卫兵、宫女和太监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来到位于皇城最东侧的角落。
这里不像其他地方，既没有精心打理的花草树木，也没有什么漂亮的建筑、假山和石雕，只有一座与整个皇城格格不入的黑色高塔。
老太监径直走上前，轻轻敲了敲了紧闭的大门。
里边很快就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谁？”
“是陛下来了。”
老太监如实回答道。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紧闭的大门便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狭窄到仅能供一个人通过的走廊。
老太监自己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紧张与忐忑不安穿过昏暗狭长的通道，最终在尽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给对方磕了三个响头。
不得不说，这一幕如果被外面的人看到绝对会引发十二级的大地震。
身为天子、九五至尊、掌握全天下至高无上权力的帝王，居然会心甘情愿的给另外一个人跪下。
可黑影却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质问：“你又跑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别来打扰我吗？”
“江湖上又出现了两个有潜力成为大宗师的苗子，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重要的事情。”
老皇帝匍匐在地上连头也不不敢抬。
“哦？是谁？”
黑影原本不耐烦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老皇帝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一个是绝剑许柳的弟子，叫做周不言，今年十六岁。还有一个叫做杜永，是石山派葛烨的弟子，不仅练成了若水神功，而且还自创魔刀已入真魔境，今年十二岁。”
“居然一下子出现了两个？有意思！”
黑影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玩味。
紧跟着他将目光投向跪在自己面前的老皇帝，笑着调侃道：“怎么，你这个皇帝当的是不是又开始感觉压力山大？毕竟上一个武学大宗师上官佩，可是直接一路杀进皇宫，差点把你拍死在龙椅上。”
“您说笑了。我那时候还年轻气盛不懂事，根本不了解江湖的水有多深。都是多亏了有您护着，大宋才能有现如今的安稳局面。”
明明被人当面掀开伤疤露出丑态，可老皇帝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跟怨恨，反倒是把头压得更低了，甚至连“朕”这个称呼都不敢用。
“哼！记住，这世上任何一位武学大宗师都是夺天地之造化应运而生。不要用你那愚蠢的狗脑子妄图在他们没有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抹杀。如果下次再有大宗师杀上门来，都不用对方动手，我就先宰了你换个聪明点的人当皇帝。滚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