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斤耐心解释道:“娘不必惊讶。我为了修炼这门武功,特地去读了一些从天竺传过来的佛经,以及关于瑜伽术和冥想的内容。而六易神功就脱胎自瑜伽术,所以我修炼起来自然是一日千里。”
“你整天自己待着就是在干这个?”
韩茗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同样的,她也意识到九斤虽然安静、不声不响,但在聪明程度上非但不比能闹腾的大虫、小虫差,反倒可能更强。
因为佛经这种东西,如果不是绝顶聪明之人读了,要么是压根就看不懂,要么是懂了个一知半解,进而产生遁入空门的念头。
只有绝顶聪明之人看过后,才能理解其中所蕴含的哲理,并且将其吸纳为己用。
“对呀。我不是说过,我最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研究和思考吗?不然娘以为我在做什么?”
九斤一脸无辜地反问。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娘和你爹生的!我儿日后一定非池中之物!”
韩茗大笑着走到近前,用力把儿子搂在怀里亲了一口,眼神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
可九斤却一脸嫌弃,十分无语地挣脱开,有点搞不明白母亲这是抽什么风。
但心情大好的韩茗却并不在意,独自起身前往客厅。
才刚到门口,她就看到有个青鲨帮打扮的人站在那里。
而坐在椅子上的杜永则微微皱起额头,在看一封字迹清秀的信。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韩茗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杜永立刻放下手里的信,轻轻摇了摇头:“不,只是一点私事。还记得在倭国的领地吗?那个帮我打理日常事务的阿柿写信来告诉我,她和另外一名叫做蝶的姑娘怀孕了。”
“哦?这是好事啊!恭喜夫君又给杜家添丁进口了。赶紧把人接过来养胎吧。”
韩茗对此倒是没什么羡慕、嫉妒的情绪,反倒第一时间想着要确保孕妇和胎儿的安全。
“可问题是麻烦就出在这里。无论阿柿还是蝶,眼下都必须留在那边走不了。算了,反正才怀上不久,距离预产期应该还有段日子,等从南洋回来我再抽空去看看吧。”
杜永随手把信件扔在了桌子上。
阿柿这个大管家自不必多说。
离了她整个领地虽说不至于陷入瘫痪,但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蝶虽然是作为人质送到他身边的,但现在却担负着传达命令和搜集整理各种情报的职责。
如果将其接到中原来,很容易让才刚刚投靠过来的枭生出疑虑。
所以两人现在都只能留在倭国。
“既然如此,那就派个信得过的郎中过去吧。杜家血脉不容有失。”
身为家里的大妇,董可果断拍板做出了决定。
杜永欣然点了下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哦,对了,南洋那边铸造出来的第一批钱币这两天应该就会到,到了记得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新钱要到了?有多少?”
韩茗一脸惊讶地追问。
作为极少数知晓杜永在货币领域野心的人,她可是太清楚这些钱的重要性。
一旦中原开始接收这些新钱,并且将其视作一种保值的东西,那对于坐拥无数金矿、银矿和铜矿的杜家而言,就相当于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很多!总价值差不多有一千万两白银。为了铸造这批新钱,我可是把这些年积攒的金银和铜锭全都砸进去了呢。光是大船就装了整整六艘,而且为了避免超载连压舱石都给扔了。”
杜永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噗——咳咳咳咳!多……多少?”
仪儿当场把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有点财迷的她简直无法想象,价值一千万两白银的钱币放在一起究竟有多少。
那是她平时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庞大财富。
“价值一千万两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怪。我要用这笔新钱,撬动整个中原的贸易,让他成为上至富商权贵、下至平民乞丐都认可的货币。”
杜永笑着捏了捏仪儿的脸蛋,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加了解货币和金融的价值,以及这玩意一旦作为武器使用将会对一个地区乃至国家造成多么恐怖的破坏。
他要彻底把韩宋朝廷铸造的钱币挤出市场,让杜家铸造的钱变成整个东亚、南洋、乃至印度洋沿海所有国家的唯一通用货币。
他要建立起一个由殖民、贸易、货币、金融支撑起来的强大霸权。
第377章 定价权
时间飞逝,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随着千魔教的势力撤出中原,杜永一行人返回苏州,整个江湖乃至天下都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岁月。
尤其是三门峡被彻底打通之后,关中缺粮的困境一下子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随着源源不断的运粮船抵达长安,韩宋朝廷终于下达了出征西域的命令。
整整三万名由禁军和地方驻屯军混编的军队,以及保障这支军队后勤补给的十万民夫,浩浩荡荡从玉门关出发,沿着汉唐当年走过的路直奔沙洲,也就是后世的敦煌。
作为连接古代丝绸之路的节点,这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旦占据沙洲,就意味着向北能攻占哈密,彻底切断蒙古人与西域之间的联系,向西则能控制青藏高原与外界的通道。
可以说历代中原王朝想要控制西域,第一站都必然是要先控制沙洲,将其作为西进的桥头堡。
同样的,一旦沙洲丢失,那就意味着彻底失去控制西域的能力。
不过眼下的沙洲并非无主之物。
由于这里临近湖泊跟河流,所以是周边地区为数不多适合人类和牲畜繁衍生息的土地。
早在蒙元崩溃之后,这里就被一群信奉大食宗教的鞑靼人所占据。
虽然后来千魔教进行了残酷的大清洗,将该宗教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但这个部落却并未消亡,仅仅只是换了一批贵族。
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之后,他们眼下有十多万部众,而且全民皆兵。
总动员的时候可以强行拉出两三万人的军队。
可以预见,一旦他们和韩宋的远征军爆发战争肯定会血流成河。
因为鞑靼人部落不可能放弃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
韩宋官军也不可能任由一群异族占据着沙洲这块战略要地。
当然,这些都跟杜永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这支血统混杂的鞑靼人部族早就被当作弃子扔掉了。
而且这些家伙经常扮作马匪在一路上肆意劫掠、杀戮过往商队和旅者。
这种行为也让他感到十分厌恶。
如果韩宋官军能将其剿灭乃至赶尽杀绝,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从关中到西域原本几乎断绝的商路就能立刻打通。
总之,随着朝廷宣布向西域出兵的消息传出来,一下子就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那些整天嚷嚷着要恢复昔日汉人王朝荣光的激进派,根本不考虑环境变迁和海洋贸易的崛起,还以为是在玩简单的地图填色块游戏。
哪怕是远在苏州这样的江南地区,也有很多人在茶余饭后谈论乃至相互争吵。
有的人觉得一旦西域打通了,肯定能让这条古老的丝绸之路再度焕发生机,让破败的关中迎来一次伟大复兴。
但凡是去过关中的明眼人都知道,眼下的关中早已不是汉唐时期那个能承载庞大人口的关中了。
严重的水土流失和环境破坏早已榨干了这片土地的潜力。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即便是广西、云南这样的边陲之地发展起来,关中都不可能迎来下一次复兴。
就在众人对韩宋朝廷这次远征西域的军事行动议论纷纷时,从南洋远道而来的运钱船终于沿着长江出海口逆流而上,停靠在了苏州城的码头。
本地府尹在得知这些船装的全都是金、银、铜铸造的钱币后,立马亲自带着人封锁了整个码头,并让衙役们把沿途的街道通通清理出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虽然他不认为有谁敢冒着得罪武学大宗师的风险来抢,但小心点总没大错。
毕竟那可是价值上千万两白银的钱币,更是杜家铸造的钱币第一次大量进入中原,绝对绝对不能出半点差错。
否则整个封国内从上到下的官吏怕是一个也别想安生了。
“世子!这是王上亲自清点装船的货表,请您过目。”
一名随行的官员下船之后第一时间找到杜永,把随身携带用蜡封起来的货物清单双手奉上。
杜永立刻拿过来拆开查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辛苦了。现在可以开始卸货了。让所有人都小心点。要知道钱币这玩意一旦摔了或洒落一地可是很麻烦的。”
“明白!世子有令!可以卸货了!”
官员在拱手行礼之后,马上转过身冲那些待命的水手和士兵大喊。
后者得到命令,立刻开始一箱接一箱把货仓里沉重的钱币抬出来装车,然后在军队和捕快的押送下向城内驶去。
由于钱的重量非常惊人,所以能看到车辙陷入泥土陷得非常深,骡马和牛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
如此兴师动众的举动,无疑勾起了无数民众和江湖中人的好奇心。
一名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穿着丝绸衣物的富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饶有兴致地问身边人:“你们有谁知道这究竟是在运什么?竟然能让若水公子亲自到场监督!”
旁边另外一个胖子回应道:“我觉得应该是从海外运回来的金银财宝。”
“胡说!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是多少艘大船!如果真全是金银财宝,那杜家岂不是能直接买下整个天下?”
一名头发胡须都已经发白的小老头立刻反驳。
“那你说是什么?”
胖子明显有点不服气,毫不客气地直接回怼。
“老夫怎么知道!也许是香料,也许是其他价值比较高的货物,反正肯定不可能是金银财宝。”
“香料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以前青鲨帮和杜家的船队往中原运香料和蔗糖,也没见封过码头和路啊。”
“如果真是金银财宝呢?别忘了,海外那么大,而且青鲨帮现如今也是兵强马壮,去年还跟着一起灭了安南改为交趾,听说光是抢来的财宝就堆积如山,连去打仗的大头兵都发了一笔横财,现在个个都在那边成了富家翁。”
“嘶——要真是这样,那我们姜家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以后是继续在中原考科举当官,还是去杜家那边了。”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去投杜家啊!别的不说,光是这官俸,杜家给的就是朝廷的两倍。只要当上官,哪怕私下里不收受贿赂也能过得不错,而且告老还乡之后还会根据当官的品级给永业田,最少也有一两百亩呢。”
“真的假的?还给田产?”
“骗你做啥!我们家就是海商,经常往南洋那边跑。不怕实话告诉你,杜家在吕宋南边发现了一片大陆,面积跟咱们中原差不多,而且上边只有一些茹毛饮血的野人。他们现在不是土地不够分,而是土地多到没人种。不然你以为杜家每年花那么多钱往海外移民是为了啥?”
“我的老天爷啊!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嘿嘿!我们家就在那边圈了五千顷的地。除了少部分种植粮食和瓜果蔬菜之外,其余全部种上牧草养牛、羊和马匹。”
“五……五千顷?!”
……
伴随着这个夸张的数字脱口而出,附近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
因为在韩宋,一顷等于一百亩,五千顷就是五十万亩。
拥有如此多的土地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方诸侯了。
那个说自己家里有五千顷土地的年轻人,则十分享受此刻别人震惊、羡慕和崇拜的眼神。
他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土地现在大部分还处在一种原始蛮荒的状态。
在土地上耕种劳作的人算上奴隶也不超过五百,聚集地也只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寨。
更要命的是,每天出门都要做好跟那些又高又壮大耗子(袋鼠)打一架的准备。
由于投资回报率太低,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把买地的钱给赚回来,这个年轻人的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何如此冲动。
如果用这些钱来订购船只,那用不了多久便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很显然,这对父子就是被中原传统观念有钱就买地坑了的典型。
就在围观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辆骡车突然发出咔嚓一声响,随后整个车轴断裂,连带着车上的木箱跟着一起向侧面滚落。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