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送消息的红衣都统笑着点了点头：“是的，陛下。不光是简单的打通，还对整个三门峡的河道进行了大面积拓宽。那边现在不仅能行船，而且还能行大船。如此一来，派大军远征西域的后勤粮草运输问题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好！”
韩卓用力拍了桌子，整个人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紧跟着，他又用兴奋不已的语气问：“爱卿觉得朕应该如何奖赏姑父？毕竟自从白莲教那些妖人破坏了三门峡之后，通往关中的漕运就一直是困扰朝廷的一大难题。”
“这个……臣觉得可以刊印在邸报上，标题就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鼓励所有江湖中人效仿。”
红衣都统思索了片刻，很快给出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方案。
因为给钱肯定是不现实的。
眼下朝廷穷得叮当响，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外债，年底差点连给朝臣的红包都发不出来。
更何况像疏通三门峡这么大的功劳，而且还是大宗师亲自出手，要给多少钱才合适？
搞不好少于一百万两白银人家都会以为你是在故意羞辱。
同样的，给官位或爵位也不合适，大宗师压根就不稀罕这玩意。
所以皇帝和朝廷唯一能给的也就只剩下名声了。
“就这？”
韩卓明显觉得这远远不够。
他很清楚，杜永并不是一个很在乎名声的人，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在战场上杀得人头滚滚。
红衣都统无奈地提醒道：“陛下，您觉得以朝廷目前的状况，除了官位之外还能给什么呢？给钱？朝廷和陛下的私库还有钱吗？更何况就算您拿出几十万两银子来，在富可敌国的杜家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官位和爵位，估计若水公子也不会要。至于美色，您倒是可以往苏州那边送几个美人试试。”
竟然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韩卓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这是所有帝王最不希望遇到的情况。
通常情况下，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就该上演“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剧情了。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允许臣子的功绩和威望凌驾于自己之上。
可问题是，武学大宗师显然不在此列。
因为人家是真的能一人敌一国。
在这种压倒性的个人武力面前，哪怕是贵为皇帝也只能忍气吞声。
更何况杜永还不是一个人，身后不仅有名门大派组建的联盟，而且还有已经称王建国雄霸南洋的杜家。
韩卓甚至怀疑真要是动起手来，这祖宗留下的江山基业还能不能保得住。
所以在反复衡量利弊之后，他也只能扶着额头叹气道：“行吧，那就按照爱卿说的办。记得把动静搞大一点，最好再让三门峡那边的几个县搞个万民伞或万民书，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的姑父是个心系民生、爱护百姓的圣人。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如果他真因为这件事情而变得爱惜名声、爱惜羽毛，那倒是一件好事。起码以后朝廷有需要他的地方，就可以用百姓来道德绑架逼他出手。”
“明白！陛下请放心，臣会亲自督办这件事情。”
红衣都统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
作为缉捕司的老人，他对于道德绑架这一手玩得可是太熟练了。
很多爱惜名声的名门大派，就是被这么驱使着去消灭了很多跟朝廷不对付的江湖势力，还有犯下累累罪行的通缉犯。
当然，这一套如果要用在大宗师身上必须格外小心。
否则一旦弄巧成拙，带来的反噬将会是毁灭性的。
看着红衣都统渐渐消失在大殿之外的背影，小皇帝韩卓不由得抬起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姑父，你可一定不要让朕失望啊。如果真能变成一个为国为民的大侠，那朕发誓一定会把你捧成圣人，让你名垂青史受后世敬仰……”
作为韩宋的官方宣传工具，邸报无疑代表了朝廷和皇帝的意志。
所以他们仅用了两三天的工夫就完成了编撰和排版，然后大量刊印在各地发售。
伴随着这份邸报的发行，若水公子清理三门峡打通运河拯救关中百姓于水火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杜永的名望也随之水涨船高，关于此事的激烈讨论紧跟着便蔓延开来。
有的人在讨论那么多沉重的巨石，他究竟是怎么给拎起来扔到岸上去的，具体使用了什么武功和发力技巧。
还有的人则是讨论为什么其他大宗师没有这样做，偏偏是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究竟是其他大宗师太过于冷血无情，还是因为杜永太年轻，所以内心之中仍旧有年轻人的热血？
但不管怎么讨论，人们最后总能得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这位若水公子虽然杀起人来从不手软，但对平民百姓确实很好。
尤其是这次亏本大量往关中运粮，绝对救活了几万乃至十几万饥肠辘辘的穷人，让他们不至于冻死、饿死。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称得上“仁义”二字。
再加上很多大儒和高僧出来力挺，最终使得舆论开始完全倒向好的一面。
缉捕司随后发力开始借助戏曲、诗词、歌赋等民间娱乐活动造神。
等杜永带着石山派和杜家山庄的人乘船沿运河返回苏州的时候，凡是他停靠住宿的地方，都会有一大堆本地的江湖势力、乡绅豪族和平民百姓聚在一起夹道欢迎。
那种无比热烈壮观的场面，把队伍里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的年轻人都给吓傻了。
这一路上不仅吃饭、住店压根不用花钱，而且各种礼物钱财还收了一大堆。
等抵达苏州城外的码头时，原本出发时只有两艘船的队伍，硬生生扩充到了十艘船。
后边的八艘装的全都是沿途收到的礼物。
看着后边船上堆积如山的箱子，陆宏一脸羡慕的感叹道：“小师弟，你现在可真正是名扬天下的大侠了。而且他们敬的不是你的武功，而是你的人品。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就算是死也值了。”
徐雨琴立马点头附和道：“没错！小师弟这次可是给咱们石山派狠狠地长了脸。要是师父得知这个消息，肯定会开心的大笑不止。”
“唉——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跑哪去了，走了这么长时间连个消息都没有。”
韩慧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怨念。
虽然石山仙翁在的时候经常打骂他们，但这些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跟他的感情非常亲近。
不过跟这些不靠谱的师兄、师姐不同，陈翠书反倒表情凝重的提醒道：“小师弟，你最近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次这股风刮得有点猛，就好像有人在暗地里煽风点火一样。”
“大师兄放心，我可不是那种被架上去就会乖乖受人摆布的人。如果有人想要利用这个名声绑架我做点什么，那他大概率会死的很惨。”
杜永翘起嘴角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身为现代人，他对“捧杀”和“道德绑架”这一套可是太熟悉了，而且也有无数种应对手段。
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换上其他的马甲，给那些背后使坏的机会一点颜色瞧瞧。
毕竟除了明面上的身份之外，杜永还可以扮成盗圣白玉汤、龙主、千魔教教主等各种狠角色。
没办法，马甲多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我一个身份搞不了你，那就换一个身份。
至于偶像包袱，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有的。
因为杜永追求的武学意境就是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名声和道德。
所以无论幕后究竟是谁在推动这一切，最后都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带着大家回山安顿一下，你也赶紧回家看看孩子吧。”
说完这句话，陈翠书就扛起一个箱子朝山门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余石山派弟子也都纷纷扛起自己的箱子跟在后面。
七姐妹更是不忘在临别前给自家师父行礼。
她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大虎和小虎也带着杜家山庄的人继续乘船南下返回兴宁县老家。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韩茗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不得不说，这趟出远门高手没打几个，但脑子却没少费。”
“呵呵，谁让你聪明呢，动脑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你。”
陶白笑着调侃了一句。
“陶姐姐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在夫君去西域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要一人分饰两角，还不能被其他人看出破绽，这其中有多难吗？”
韩茗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陶白不以为然的回应道：“能者多劳嘛。你知道的，我只对打架、杀人在行。”
“夫君，你确定西域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韩茗没有理会天魔女，而是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杜永。
杜永不假思索的回答：“有孟辰压着，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走吧，咱们回家。”
一听到“回家”两个字，韩茗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九斤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孔，心底顿时涌现出对于儿子的强烈思念。
就这样，一行三人穿过城门和街道，赶在傍晚的时候抵达了杜府的大门口。
伴随门房的惊呼声，整个家宅都跟着一起沸腾起来。
作为最了解杜永喜好的管家，第一时间冲进厨房，让大厨们开始杀鸡、杀羊，准备几道他平时最爱吃的菜。
董可则把后宅的女人和孩子一起叫出来列队欢迎。
尤其是几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走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开、皱皱巴巴的婴儿，但现在已经都变得白白胖胖，而且已经可以到处爬了。
因为早不是第一次做父亲，杜永十分熟练地挨个把孩子接过来抱一抱、逗弄两下，再把孩子交还给各自的母亲。
“夫君，家里又多了这么多孩子，你看是不是要抽空去一趟南洋，给爹娘看看？”
董可兴致勃勃的提议。
“行，听你的。正好我也要去一趟看看南洋和交趾的情况，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杜永欣然点头同意。
董可立马趁热打铁道：“那我明天就吩咐人去青鲨帮那边定一艘大船。哦，对了，有件事情差点忘了跟你说。大虫和小虫前些日子，把隔壁邻居家看门护院的狗给打死了。”
“噗——”
刚喝了一口热茶的杜永直接喷了出来，满脸震惊的问：“理由呢？他们俩为啥把人家的狗打死了？”
“因为那几条狗不知为何，见到他们总是喜欢叫个不停。你儿子觉得烦躁，就带着你的好闺女一起连夜翻墙，把窝狗全给收拾了，而且还带回来两只偷偷在院子里用锅炖肉吃。隔壁的孙家被吓得魂不附体，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道歉，还给了十分贵重的赔礼，求咱们家那两个小魔王放过他。”
董可说到最后不由得抬起手扶着额头，明显是对这件事情非常头疼。
因为这俩孩子长得太快了，心智发育也格外成熟，已经到了开始有点人厌狗嫌的程度。
再加上小小年纪就练成了内功和一些拳脚武功，别说同龄人了，就是成年人都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再加上好奇心旺盛且没有是非观，经常会干出一些逆天的事情来。
这次屠邻居家狗并炖肉吃只是其中一个缩影。
像什么用烟花爆竹炸粪坑、趁别人睡觉画大花脸、往不能吃辣的人碗里死命加辣椒粉……
总之，杜永小时候干过的事情，这对双胞胎姐弟一个也没落下，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76章 杜永教子
“冲呀！”
“不要怕！咱们人多！”
“人多就有用吗？你们哪次不是被我们暴打！”
“哎呦！该死！别打脸！不然回家被我娘看见了又要挨骂了！”
“呸呸呸——他娘的！你手上这是什么？狗屎！”
“哈哈哈哈！吃屎吧你！”
……
伴随着呼喊声和哀嚎声，两波十来岁的小屁孩在苏州城内一处偏僻的小巷内扭打在一起。
不过跟普通小孩子打架要么乱抡王八拳、要么直接抱在一起摔跤不同。
他们明显练过，稍微有点武功底子。
起码挥舞拳脚的时候相当有章法，甚至还能相互过几招。
而且虽说是在打架，可却都不约而同避开了对方的要害，下手相当得有分寸。
有几个打着打着甚至还笑出了声。
尤其是为首带头的两个，明显已经练出了真气，拳脚每次碰在一起都会发出强烈的劲风和响声。
如果董可看到这一幕，估计能直接被活活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