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场牵动整个西域最敏感神经的仪式，她特地穿着一身纯白色的丝绸衣裙，就连脚上的靴子也换成了白色的绣花鞋。
按照千魔教的传统，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除了教主之外任何人都不得穿深色、尤其是黑色的衣物。
自从被父亲当做礼物送到这里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时间里，阿依娜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从事一些侍女的工作之外，其余时间全部都在观察这位新教主。
她很清楚，自己以后的人生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全部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因为千魔教统治着整个西域，而这个男人则掌控着千魔教。
女孩不止一次亲眼看到让自己父亲卑躬屈膝竭尽所能讨好的尊主，在这位新教主面前乖得就像一条狗，眼神中更是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恐、慌乱跟畏惧。
才短短几天时间，对方就已经把整个千魔教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
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或阳奉阴违。
确切地说，大多数人在进来之后看到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之后，立刻就会吓得瑟瑟发抖。
作为一个草原部族可汗的女儿，阿依娜跟随自己的父亲一起见过很多大人物，包括其他部族战功赫赫的可汗和拥有城池的国王。
但这些人跟千魔教的新教主比起来，简直给对方提鞋都不配。
尤其是那种偶尔会爆发出来的恐怖气势，瞬间就压得周围所有人都喘不上气来。
甚至有人因为窒息当场晕倒在地上。
或许在讲究礼仪礼节的中原汉人看来，这纯粹就是一种恃强凌弱的行为。
身为上位者，用如此粗暴的手段来压服不听话的下属实在是太不优雅、简直上不了台面。
可在没有什么道德观念和极度慕强的草原游牧民眼中，这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这一点从他们疯狂崇拜带领蒙古人崛起、劫掠屠杀整个欧亚大陆的铁木真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在阿依娜的眼中，只想要快刀斩乱麻把西域这个烂摊子处理完走人的杜永，简直就是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英雄”，浑身上下散发着语言无法形容的吸引力。
不光是她，另外几个被安排过来负责侍奉日常起居的少女，最近也都一个个眼角含春，找到机会就展示自己的身材和美貌，希望能够得到教主的宠幸。
但让所有人都感到沮丧的是，这位新教主似乎对女色并不怎么感兴趣。
每天不是在翻阅一些武功秘籍、手札和心得体会，就是去亲自喂那头异兽——赤豹，再不就是摆弄一些贡品中诸如珍贵药材和稀有矿石之类的东西。
反正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身边年轻漂亮女性的一丁点兴趣。
有几名少女甚至怀疑这位新教主的性取向。
毕竟中原的人文雅士玩的花在周边国家是出了名的。
还有很多像“断袖分桃”之类的成语典故。
只有阿依娜觉得，教主并非是不喜欢女人，只是眼界太高看不上普通的庸脂俗粉而已。
杜永显然注意到这个人小鬼大女孩滴溜乱转的眼睛，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急什么，没看到本教主正在用餐吗？让他们等一会儿又死不了人。”
“您还有心情用餐？”
阿依娜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她实在无法理解，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种关键时刻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能慢条斯理地品尝美食，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给人一种十分悠闲的感觉。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没心情用餐？要知道吃饭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同时也是一种享受。如果仅仅为了继位典礼就放弃早餐，那岂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在您眼里……继位典礼还比不上一顿早饭？”
阿依娜一脸懵逼开始怀疑人生。
要知道那可是千魔教教主的位置！
在西域简直就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当初沈辞在这片土地上洗教的时候，那些大食人的僧侣就不止一次称呼他为“魔王”。
女孩觉得，如果换成自己的父亲，哪怕要献祭所有的妻妾、子女、乃至整个部族，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但凡犹豫一丁点都是对教主之位的不尊重。
“当然比不上。因为教主之位原本就是我的，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能坐稳吗？所谓的继位大典，本质上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因为就算没有这个典礼，我也一样是无可争议的教主。可要是不吃这顿饭，那就会永远地错过和失去一次宝贵的用餐享受。”
说话的工夫，杜永已经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几个包子和煎饺全部一扫而空。
如果说这趟西域之行有什么是他最满意的，那一定非食物莫属。
由于千魔教的高层几乎清一色都是汉人或拥有汉人父系血统，所以整个魔都上城区不仅完整保留了许多中原的传统烹饪方式，而且还吸收了草原和西域本地的特色。
尤其是牛羊肉和奶制品，简直比中原顶级大厨还要更胜一筹。
再加上魔道中人荤素不忌，往往非常热衷于享受，在食物方面也是如此，所以养出了很多厉害的厨子，以及哪怕在中原皇帝和权贵眼中都堪称奢侈的菜谱。
比如说有一道炒羊心，就是只用连接着冠状动脉那一小块最有嚼头的心脏肉爆炒而成。
做一份这玩意，需要现杀十几只乃至几十只羊，并且在羊还没死透的时候把肉割下来洗干净下锅。
千魔教高层搞一次聚会或庆典，搞不好就得宰杀上千只羊。
而这些消耗通通都要西域所有的王国和游牧部族来承担。
放在中原要是谁敢这么干，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难免会受到来自道德层面的指责。
可在西域，魔道中人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百无禁忌。
难怪江湖上有很多修炼魔功的人最终都接受了千魔教的招揽。
“好吧，那您慢慢吃，我去通知大家再等一会儿。”
阿依娜那张有点可爱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算看出来了，这位新教主是一个相当随心所欲且讨厌受到规则约束的人。
跟这种人讲大道理是没用的，搞不好还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可一想到现在要回去，当着无数双眼睛汇报教主还在用餐，女孩就有点欲哭无泪。
要知道她原本可是以为这只是个轻松的跑腿活，而且还能单独跟教主相处，所以才竭尽所能地争取到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工作，最后居然还能出意外。
“噗哈哈哈！”
杜永被女孩的反应给逗笑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喝了口水涮涮嘴，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逗你了。走吧，咱们现在就去典礼现场，想必其他人应该都已经等急了。”
“您刚才在故意逗我？”
阿依娜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杜永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威武霸气且不苟言笑，可现在却表现出了另外一面。
虽然女孩知道千魔教高层由于修炼魔功的关系性格都比较“癫”，但像这种直接从一种性格跳到另外一种相反性格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然呢？”
杜永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恶趣味。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性格和情绪的剧烈波动，主要源自于长时间保持半个身体入魔导的副作用。
自从佩戴了“魔中之魔”这个称号之后，他发现只要自己长时间保持在入魔状态，修炼魔功的速度会变得非常恐怖，而且对于每一种魔功的意境也会产生更加深入的理解。
再加上之前拿到了好几门江湖上失传的顶级魔功，杜永就索性一直保持入魔状态进行修炼和感悟，同时伺机寻找成为天魔的方法。
“……”
被戏弄的阿依娜明显有点生气，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撅起嘴用沉默表达不满。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小楼，径直朝着山顶最高处的圣火祭坛进发，很快就看到整齐排列在两旁的千魔教成员，以及前来观礼的国王、可汗和大贵族。
当他们看到杜永出现的刹那，立刻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像经过彩排一样齐声高呼各种吹捧跟阿谀奉承的话。
那种力量和权势带来的猛烈冲击，让跟在后面的阿依娜满脸通红，整个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前边杜永从容不迫地身影，这一刻在她的眼睛里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异常高大，就仿佛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
从小熟读各种汉家典籍的女孩，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大丈夫当是如此也”。
“恭迎教主！”
孟辰带着所有武功达到真魔境的尊主站在最高处，弯腰向杜永行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大礼。
“搞得这么正式？咱们魔道中人不是最不讲究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吗？”
杜永挑起眉毛明显感到十分意外。
孟辰笑道：“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虽然是魔道中人，但像教主继位大典这种事情还是马虎不得的。请教主上前一步沐浴圣火。”
“行，听你的。”
杜永早就看过整个典礼的流程，所以径直走向山顶那团从百余年前就一直在燃烧，始终没有熄灭过的圣火。
据说这玩意是从原本千魔教总坛接力传过来的，由沈辞的师父、即上上一代教主亲手点燃，代表了魔道永存的精神。
不过他总觉得所谓“圣火”，极有可能是借鉴或混入了摩尼教的元素。
尤其在这个世界赵宋时期爆发的方腊起义，本质上就是一次摩尼教试图造反夺权的尝试，对江湖乃至整个天下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现如今的白莲教就从中借鉴了很多东西。
沐浴圣火说白了就是用真气包裹全身，然后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象征魔道中人所追求斩断七情六欲浴火重生的渴望。
对于凡是能做到真气外放的人而言，像这种普通火焰压根就没有一丁点威胁。
不过杜永却并没有使用真气来推开火焰，而是将那一滴鸑鷟之血攥在手心里，整个人径直跳入巨大的火堆之中。
下一秒……
轰！！！！！！！
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猛然间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裂开，形成凤凰展翅高飞的壮观景象。
尽管持续的时间非常短，仅仅只有一秒钟左右，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更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站在圣火之中的杜永居然没有使用真气将火焰逼退，反倒是任由烈焰在自己身上剧烈燃烧。
可偏偏这火焰却没有伤到他分毫，就连身上黑色的衣服也没有被点燃。
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不光是那些前来观礼的国王、可汗、贵族傻了眼，孟辰和一众千魔教尊主也同样目瞪口呆。
因为这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和常识。
要知道丝绸可是不折不扣的易燃物。
别说是直接扔进火里烧，哪怕是靠近高温热源都会立刻被烧焦。
可杜永身上那件黑色丝绸礼服却在烈焰中毫发未伤。
足足过了一分钟，杜永这才纵身一跃从火堆中跳了出来，像没事人一样抖了抖身上的尘埃，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道：“从即日起，千魔教将由我来执掌。与前任沈教主不同，我不太想要在中原浪费时间和精力，而是打算掉头向西发展。”
“向西？那……那不是帖木儿帝国和大食人的地方吗？”
一名国王顿时两眼放光。
周围其他的国王、贵族、可汗们也同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毕竟跟东边的蒙古人和中原王朝这种硬骨头相比，西边明显要好打的多，而且油水也要多得多。
就算打不下来，也能顺手抢到很多金银财宝、牲畜、女人和奴隶。
“不错！帖木儿帝国、金帐汗国、天竺，甚至是更西边的中东、欧罗巴，今后都将是可以随意入侵、劫掠、征服的目标。本教主最讨厌那些信仰唯一真神的邪教，所以要带领你们把他们彻底摧毁，完成当年蒙古人未能完成的事业。至于土地、财富、人口、牲畜，谁抢到就是谁的。有人能打下一个王国，本教主就封他做国王。有人能打下一个帝国，本教主就封他做皇帝。怎么样，你们心动了吗？”
杜永咧开嘴发出了魔鬼般的低语。
因为他已经能够看到，这些西域国王、可汗、贵族眼中如同饿狼一样的绿光。
尽管在现代社会的道德中，烧杀抢掠属于会遭到大部分人唾弃的卑劣行为。
可在古代，它就是最能激发军队士气、提升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法宝。
如果仔细翻阅人类的历史就会发现，几乎所有最能打的军队，基本上都是靠烧杀抢掠起家并一路发展壮大的。
欧洲那边希腊的城邦和古罗马是如此，亚洲这边的匈奴、突厥、女真、蒙古也同样如此。
所以在古代想要快速拉起一支具有强悍战斗力的军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带头组织出去烧杀抢掠。
每一次成功的抢劫和分赃，都会让得到好处的将士对你感恩戴德，并且支持你做出的决策。
久而久之，这支队伍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快速壮大，最终变成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大军队。
“教主！您的意思是组建联军吗？”
羽奴思激动不已地站出来大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