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些孩子有一个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那他身后的王国和部族立刻就能原地起飞。
西域几个实力最强的部族和国家,无一例外都是这么崛起的。
这也是为何,很多国王和可汗明知道把子嗣送给千魔教死亡率极高,但还是会源源不断地送。
反正对男人来说,身边有足够多年轻漂亮的适龄女性,生孩子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当孩子多了以后,他们不可能在每一个子女身上都倾注感情,所以即便死了也不会太伤心。
就这样,一行人很快通过山脚下卫兵的例行检查和询问,浩浩荡荡沿着盘山公路向山顶城市进发。
当抵达下城区的街道时,他们才终于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来晚了,以至于所有的客栈、旅店已经全部住满。
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让这座原本空间就不是特别充裕的山顶之城变得异常拥挤。
无奈之下,为首可汗只能派人去跟本地居民交涉,花费重金临时租用了一片民房作为落脚点。
至于本地居民,则拿着钱选择在牲口棚里跟牛马一起凑合几天。
反正等继位大典一结束,这些国王、可汗和他们的随从都会立刻离开。
简单安顿下来之后,这伙人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马前往上城区向千魔教递上贺表与礼单,同时派人前往城内的酒肆、茶馆打探消息。
一直等到天黑,他们才聚集在最大一间房子里点燃油灯。
“可汗,我已经打听过了。距离咱们最近的图赫部和耶沙国准备的贡品是大量黄金、珠宝和玉石,以及五十名年轻貌美的纯洁少女。”
一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草原汉子率先开口汇报。
“黄金、珠宝和玉石的数量有多少?品质如何?”
为首的可汗眯起眼睛追问。
草原汉子赶忙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有传闻说,他们前两年似乎联手袭击了好几个打着大食旗号的使节团,把对方打算送给中原皇帝的礼物全部抢光了,其价值不低于百万两白银。”
“什么!他们连使节团都敢抢?难道不怕报复吗?”
为首的可汗大吃一惊。
虽然千魔教在西域搞大清洗,把大食人的宗教和影响力几乎连根拔起,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很弱。
无论是帖木儿帝国还是金帐汗国,眼下都已经可以算作是大食宗教的势力范围。
尤其是前者,依旧牢牢统治着从中亚到中东的大片土地,而且还多次与正在崛起的奥斯曼帝国交战。
如果有人敢抢这些强国君主的使节团,基本就等同于在公开挑衅和打脸。
对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派军队或高手来报复,只要开出足够有诱惑力的悬赏,很快就会有人将凶手全家杀光。
草原汉子苦笑道:“报复?谁敢!前段时间,大食人传教的僧侣才刚在西边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结果就立马被千魔教的高手屠了个干净,尸体还被跟腐烂的死猪放在一起作为羞辱。据说这些僧侣所在的寺庙也同样遭到不明身份的杀手袭击,死伤惨重。在这种情况下,谁不想活了,敢跟西边那些信仰大食人宗教的势力有牵连?”
“该死!原来他们是有恃无恐。”
可汗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过他恨的并不是对方抢劫使节团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得到消息先一步下手。
毕竟抢劫可是草原游牧部族的传统艺能。
要是能把那些金银财宝全部抢到手,自己也不用为了贺礼不足的事情而倾家荡产了。
想到这些,这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紧跟着又问:“关于新教主的信息打探到什么了?”
另外一名年轻人赶忙回答道:“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位新教主来自中原,是一位能够与大宗师匹敌的顶尖高手,其武功应该跟前任沈教主不相上下。根据见过的人说,他看起来有三十岁上下,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霸气,光是看着就让人有一种想要下跪朝拜的冲动。另外,他还给了那位副教主代行教主权力的特许。眼下,教中掌握实权的正是北岳魔宗的宗主——孟辰。”
“对!我也打听到,这位副教主把咱们都给召集过来,似乎是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宣布。以后的西域局势说不定要大变天呢。”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补充了两句。
“你们的意思是……这位新教主会大幅度改动之前沈教主定下的规矩?”
可汗倒抽了一口凉气。
作为之前老版本规则下的受益者,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规则大改,导致自己丧失了原本的竞争优势。
草原汉子神色凝重地建议道:“大汗,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毕竟那些最强势的几个国家和部族都还老老实实的没动呢,这个时候谁先动谁就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可汗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放心,本汗知道该怎么做。舒哈,你带上点金子,去找教中那个老朋友,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通融一下,安排咱们尽快见一面新教主。实在不行,见副教主孟辰也可以。”
“明白!”
被称之为“舒哈”的青年立刻接住抛过来的金子,头也不回朝房间外面走去。
事实上,眼下正在疯狂拉关系、打点人情世故的势力并不只有这一家,而是所有人都在干。
如果有上帝视角,就能清楚地看到在酒楼、客栈、饭庄、茶馆等营业场所,以及上城区的一些奢华宅院内,暗地里的交易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行贿、索贿、花费重金购买消息等各类行为在这里几乎是半公开的。
出钱的人不觉得有问题,收钱的人也同样不觉得有问题。
因为千魔教压根就不能算是一个政权。
那些收钱的人也没有违反任何教规,只是单纯利用职权捞点好处而已。
由于根本不存在“腐败”这个定义,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合理合规。
此时此刻,杜永正站在位于最高处的小楼顶层,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内正在发生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吐槽道:“好吧,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千魔教的教众都是一群忠诚度在三十以下的极品了。原来从创立之初,这个组织就没有建立起完善的管理体系,反倒更像是个凑到一起抱团取暖混日子的松散联盟。只不过魔道中人比较识时务,所以当出现一个武功高于所有人的教主之后,他们就会在敬畏与恐惧的驱使下选择臣服。也就是说,这个组织的本质是靠强大的个人武力和魅力来进行领导。一旦没有合格的领导者,那下边立刻就会陷入一盘散沙的内斗……”
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对千魔教的忠诚度很低,但跟杜永本人的亲密度却很高。
原来他们服从的并不是教主这个职位,而是个人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武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群魔道中人的行为逻辑其实相当单纯且好懂,归根结底就两个字——“慕强”。
只要你够强,他们就服你,并且愿意听从你的命令行事。
不需要冠冕堂皇的借口!
也不需要一个能服众的理由!
因为强大本身就是最好的借口和理由。
不得不说,千魔教在西域搞的这一套,让杜永见识到了一个没有伦理道德底线,完全遵从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混乱和无序状态并未让整个社会崩溃瓦解,反倒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套新的运行规则,甚至给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错觉。
事实证明,人类的适应能力要远比人类自己想象中强大得多。
像很多科幻文艺作品中描述秩序崩溃、科技倒退、人类灭亡的情况,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只要环境没有恶劣到根本无法存活的程度,无论发生怎样的灾难,人类都能挺过去并继续繁衍生息,在废墟中重新建立新的文明。
搞清楚这些之后,杜永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内心之中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得到了极大满足。
在他看来,现如今的西域就相当于一个规模空前的社会实验场。
沈辞已经率领千魔教在这里实践了原始丛林法则的社会制度。
接下来该轮到他试试古典军国主义和封建制度的威力了。
一想到那些疯狂内卷如同蛊王一样爬上来的国王跟可汗被整合之后,像疯狗出闸一样向西边涌去,杜永的嘴角就压不住的上扬,仿佛已经看到整个一神教世界在他们面前瑟瑟发抖的景象。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这种改变世界、改变历史走向的感觉。
“教主,你这么晚还没睡吗?”
孟辰不知何时顺着楼梯走了上来,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疲惫,但两只眼睛却异常明亮。
“你不是也没睡吗?”
杜永转过身给了对方一个亲切的微笑。
孟辰无奈地叹气道:“我没睡是因为要连夜修改之前划分好的势力范围,以便能尽量减少矛盾,尽快把混乱的西域稳定下来。毕竟这几天,我可是没少听取下边人送来的情报,对各个国家、部族的恩怨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哦,对了,我刚刚看到有一位今天才抵达的可汗,礼单上居然有异兽,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异兽?”
杜永惊讶地挑起眉毛。
孟辰笑着回答道:“对!是一只拥有狰血统的赤豹,头上长角且有双尾。传说它的血是锻造神兵利器的上等催化剂,可以赋予额外锋利、坚硬的特性。”
“果然是好东西。明天就安排这个部族的可汗献礼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头赤豹了。”
杜永顿时面露喜色。
毕竟跟金银珠宝之类值钱的东西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异兽、珍贵药材、特殊矿产之类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虽然在山海经的记载中,关于“狰”这种怪兽的描述并不多。
只提到其外形如同豹子,有五条尾巴和一根角,声音如同敲击石头。
甚至没有具体分类到神兽和凶兽之中。
也没说明其拥有何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但能留下名字本身就已经足以说明其并非凡物。
“没问题,我回去就让人安排。相信那位可汗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非常高兴。你是不知道,这些天为了争抢进献礼物的顺序,很多国王和可汗都不惜一掷千金上下打点。教中不少负责接待的家伙,光是收钱、收礼物就收了不下几千两白银。”
孟辰笑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抖落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为了这个大把大把地砸钱。
难怪在这边成长起来的尊主和千魔教成员,一提起继位大典都两眼放光。
原来是可以趁机捞上一笔外快。
“他们应该没少给你递孝敬吧?”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问。
孟辰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三十万两,我这几天收下的各种礼物加在一起,总价值足足有不下三十万两白银。说实话,要是早知道西域总坛这边来钱如此容易,当初都不用跟沈教主立下赌约,我绝对会心甘情愿地加入。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大分封结束之后,我会开始着手颁布规矩和法令,禁止这种公然收受贿赂的行为。毕竟一个从根源上就腐败的体制,是没办法带来秩序和安定的。”
“你看着办就行,反正我给了你全权。要是有人不服或想要搞事情,直接告诉我,我会亲自动手。”
杜永毫不犹豫表达了自己的支持态度。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采取什么样的统治方式,更不在意西域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单纯将其视作一个社会实验场。
“你难道就不怕我有朝一日篡权?”
孟辰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篡权?哈哈哈哈!那也要你的武功能胜过我才行。从目前你我之间的差距来看,你这辈子都没追上的希望了。”
杜永突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从这笑声中不难听出,他压根就没有把对方当成威胁。
因为千魔教的底层运行逻辑跟其他势力都截然不同,压根不是靠权势和给中下层分蛋糕来换取忠诚维系的。
这一点从那一大片忠诚度不足三十点的成员就能看得出来。
恰好相反!
该组织是靠强大的个人武力维系的。
所以无论孟辰代行教主权力多久,给下边那些人分了多少好处,信奉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的魔道中人也不会心存感激。
他们只会认为这是自己应得的,甚至还会觉得不够,应该分给自己更多。
所以就算有一天孟辰想要造反夺取教主之位,只要他的武功没有杜永高,就绝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他。
不得不说,在高武世界想要保证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被篡夺实在是太简单了。
孟辰一脸不服地反驳道:“哼!那可不一定。我已经摸到了天魔的门槛,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顿悟斩断七情六欲。”
“那等你迈出这一步再说。到时候如果你真想要教主之位,我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至于现在,你还是继续给我卖力地干活吧。”
说完,杜永留下一个戏谑的笑容,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卧房。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孟辰脸上迅速浮现出了复杂的神情。
一方面,他对于杜永的这种信任和豪迈气概钦佩不已,甚至还有那么点感动。
因为如果换成他是对方,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种强烈的人格魅力会自然而然让身边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追随。
另外一方面,孟辰又不甘心就这么屈居人下。
他渴望超越自我、超越所有人,成为无可匹敌的天下第一。
最终,他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之后,这才慢慢平复心情,离开小楼回到自己的住所。
时间飞逝,一晃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一大清早,还在纠结要如何才能获得献礼资格的可汗,就得到了千魔教送来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