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能把这些地方都给占下来吗?”
韩卓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眼睛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幽光。
庞鸿立马摇了摇头:“占不住的。先不说千魔教那边是否会允许朝廷在自己眼皮底子下驻扎一支大军,光是后勤补给和迁徙人口就是一个大问题。要知道眼下的西域已经没有多少汉民了,如果想要进行实际统治起码需要迁徙几十万人过去。以关中目前的人口、粮食产量和赋税,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如此大规模的动作。”
面对残酷的现实,韩卓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爱卿说得对,是朕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而且这西域商路也远不如唐宋时期那样繁荣,就算完全打通也赚不到多少钱。算了,还是凑合着做做表面功夫吧。朕得赶紧花点时间想想怎么把欠的银子还上。”
“陛下英明。”
庞鸿抱拳行了一礼,脸上无悲无喜,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会动的雕塑。
就这样,韩卓结束了短暂的交谈,拿起桌上的奏折开始处理复杂繁琐的政务。
由于才坐稳龙椅的关系,他现在迫切需要牢牢抓住权力,像这种事情根本不敢让任何人代劳。
庞鸿则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除了呼吸之外不会主动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武痴正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
但好在武痴并没有停留太久,仅仅几秒钟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边,杜永已经离开长安城,跟随千魔教的大部队越过玉门关,正式踏上了这片曾经被中原王朝统治过、但又多次丢掉的土地。
由于眼下还是冬天的关系,西域的气候还非常寒冷。
尤其是入夜之后,气温甚至能降至零下二十多摄氏度,真正到了能把人活活冻死的程度。
可太阳一出来,温度就会骤然攀升到零上十几度。
那种巨大的温差对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不过好在这支队伍全员都是习武之人,而且武功还都不弱。
寒冷或酷热对他们而言影响并不算大。
沿途不管是牧民还是马匪,在看到千魔教的旗帜后都立刻前来拜见并献上牛羊等牲畜,以及年轻貌美的女人作为贡品。
因为千魔教在这片土地上就相当于至高无上的神明,掌握着每一个部族和小国的生死存亡。
很多时候得罪国王、可汗不一定会死,但惹得千魔教不高兴了则一定会死全家。
久而久之,本地人就学会了如何谄媚、讨好,以便让自己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至于尊严……
在这里压根一文不值。
当年千魔教展开大清洗的时候,所有坚持尊严的人都死绝了,剩下的都是一群为了苟活而不择手段的家伙。
尤其是当对方得知杜永就是千魔教的新教主之后,那眼神和态度就像是在朝拜神明一样。
有人五体投地地匍匐在他面前,有人试图亲吻他的靴子,还有的人直接献出自己年轻漂亮的女儿和儿子。
哪怕是那些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马匪也不例外。
那种混杂着愚昧、无知、迷信和卑微的态度,让杜永感到了从心理到生理上的双重不适。
很显然,千魔教虽然清洗掉了大食人的宗教,可是却并没能改变这里的人对信仰的渴望。
因为这些游牧部族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苦到连烧水做饭的铁锅都属于稀缺物资,想要买一个不仅得碰运气,还要支付极高的溢价。
很多小部族从上到下最值钱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的牛羊牲畜,而是几口补了又补的铁锅。
为了这个,他们甚至愿意发动战争去杀、去抢。
除此之外,盐、茶、布料、各种铁制品在这里也是不折不扣的硬通货。
这是由于出了玉门关往西很大一片地方连个城镇和市集都没有,所以当地游牧民想要购买生活物资只能碰运气堵经过的商队。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进入昔日东察合台汗国的地界后明显改善了不少。
起码有好几座人口相对密集城市,可以供商人落脚跟买买东西。
沿途也能看到满载着货物的商队在几条固定路线上往返,甚至还有从中原来的汉人商旅。
杜永一行人沿着塔里木河向西,直至快要抵达后世的阿富汗境内,这才终于看到一座山城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
它建立在一座海拔差不多五百多米高的山峰之上。
山体周围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条宽敞的盘山路,也不知道究竟是用奴工修建出来的,还是武功高手用真气削出来的。
原本尖锐的山顶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并且还把几座临近的山峰用铁索吊桥连接在一起,形成壮观无比的城市群落。
一条从山体内部延伸出来的引水渠,为这座建立在山顶之上的城市提供了干净的水源。
从房屋和人口的密度来看,这里住了起码有十万人以上。
对于一座这个时代的山城而言,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呼——总算是到了。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来总坛,所以教主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最好去问其他人。”
孟辰站在山脚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杜永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他非常确定,在平行时空的阿富汗周边绝对没有这样一座壮观的山城,否则早就引发世界范围内的轰动并带动当地的旅游业发展了。
因为这种规模的大工程,压根就不是中亚这种技术落后、人口也不是很多的地方能够做到的。
尤其是那些铁索吊桥,一看就知道是武功高手施展轻功强行拉过去的。
不然光是把沉重的铁索从一个山头转移到另外一个山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它原本并没有名字,但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此地做生意、定居,本地人都开始管它叫魔都。”
依拜蒂笑着给出了答案。
魔都?
杜永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两下,脑海中瞬间联想到了平行时空另外一个同名的超级大都市。
虽然两者无论是在地理方面还是规模上都八竿子打不着,但他却总感觉这个名字八成跟制作组的恶趣味脱不了干系。
而且这座山城虽然是建在中亚,可很多建筑都是典型的中式风格。
尤其是峭壁上几个高处的小楼,都使用了飞阁进行连接,牌匾上的字迹更是龙飞凤舞的草书。
以杜永的书法造诣,一眼就能辨认出书写者的水平极高,甚至还隐约将某种武功意境融入其中。
不过这些中式建筑终究只是少数,而且主要都集中在山城最高的地方。
再往下就是中亚风格的粘土房和砖房了。
“走吧,咱们先到山顶的总坛去洗个澡、再吃一顿大餐。要知道这里的厨子做羊肉和牛肉可是一绝呢。”
说着,依拜蒂第一个带头朝山脚下类似城门的入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卫兵显然认得她,还没等她开口就先一步将整个大门完全打开,然后齐刷刷地匍匐在地上行跪拜大礼。
不光是卫兵,前来做生意的商人、普通平民也都同样如此。
他们的脑门紧紧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更不用提任何形式的视线接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杜永甚至会产生自己正身处倭国而非中亚的错觉。
在倭国领地内的时候,他出行当地平民就会像这样跪在地上匍匐跪拜,一直要等到人走远了才能爬起来。
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跟倭国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倭国的平民百姓跪的是领主本人,而非领主身边的那些随从、武士和士兵。
但这里的平民跪的却是千魔教本身。
当走完盘山路进入到城市内的时候,一个装饰着金银珠宝的华丽大辇便出现在杜永面前。
“恭迎教主!”
“请教主上辇!”
几个抬着大辇的黑衣壮汉齐声大喊。
他们的武功水平相当高,而且似乎还掌握着某种合击阵法。
这种人放在中原,起码也是得是一方豪强。
可在这里,他们仅仅只是给千魔教教主抬辇的人。
不得不说,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千魔教在西域已经彻底扎下根来,并且拥有极为雄厚的底蕴。
杜永知道眼下不是推辞客气的时候,所以直接迈步坐了上去。
当他的屁股刚刚与桌椅碰撞到一起,几个黑衣壮汉立刻便抬起来大踏步地往山顶进发。
这些人就如同横行无忌的螃蟹,直接把沿途所有阻挡自己前进的东西一脚踢开,哪怕是道路两侧做生意的小摊位也不例外。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被掀了摊子的摊主非但没有生气、愤怒,反倒还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道歉,有的还把脑门磕出血来了。
周围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不管眼神还是态度都没半点同情的意思。
从这些反应不难看出,千魔教仅用几十年的时间,就已经把等级制度深深地刻进了当地人的骨子里。
在这里,只有千魔教的教众才是一等人,其次是有汉民血统或外表看起来像汉人的家伙,而蒙古人和鞑靼人是三等人,本地人和眼睛颜色不一样的外来者是最低贱的四等人。
一等人和二等人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可以不用下跪,直接依照中原礼仪拱手、抱拳即可。
三等人需要下跪,但不必五体投地,只要微微低下头表示恭敬和服从即可。
四等人最惨,必须要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杜永好几次都忍不住在心底高呼“大元正统在西域”。
要知道蒙元虽然也在中原搞了四等人制度,但实际上执行起来却并没有那么严格,很多蒙古人甚至沦为汉人地主豪强的奴仆。
但这里的等级制度执行得却十分彻底,并且形成了森严的阶级壁垒。
哪怕是身穿绫罗绸缎的西域富商,在这种时候也得低下头乖乖地匍匐在地上,眼神中没有半点愤怒、不甘和怨恨,只有深深地敬畏与恐惧。
反倒那些穿得不怎样的汉人平民,可以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坐在大辇上的杜永。
事实证明,如果想要彻底征服一块土地,最简单、最粗暴、见效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开杀。
只要你屠得够快、够多,把恐惧深深地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那么这些人非但不会恨你,反而还会敬畏和崇拜你。
而眼下的西域,无疑就是被千魔教活生生从冷淡乃至仇恨给屠成了敬畏与崇拜。
没有谁敢反抗!
他们甚至连这个想法跟念头都不敢有!
穿过城市不算宽敞的主干道,大辇很快便从下城区来到了上城区,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两侧的所有建筑都变成了中式风格。
就连街上的人相貌也变得更接近汉人或干脆就是汉人,而不是那些拥有大胡子、卷发和大鼻子的本地人。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跟随千魔教一起逃往西域的教众,以及他们的家人和后代。
在很多千魔教的高层看来,只有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有资格被称之为“魔道”。
像依拜蒂这种压根没有汉人血统的家伙,充其量只能算是炮灰和耗材,无论武功有多厉害也根本不配坐上高位,更没有资格竞争教主的位置。
为了确保这些汉人的血脉不会被本地人逐渐稀释掉,千魔教甚至在物理层面进行了隔绝。
下城区和上城区相连的道路上甚至设有关卡。
那些本地人压根就不允许进入。
“这里给人的感觉还不错。看来沈教主当初没少花费心思。”
孟辰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
因为上城区无论是建筑还是居民,都让他有一种仿佛身处中原腹地的亲切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或许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在思念和缅怀故土吧。”
杜永用一首唐代王维的诗给出了评价。
类似的行为在远离故土的汉人群体中并不罕见。
很多移民海外的汉人,在当地安顿下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建宗祠、祭祀列祖列宗,然后仿照故乡来建设村庄和城镇。
如果来自同一个区域的居民占多数,那这个地方的整体建筑风格就会与中原该区域极为相似。
孟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教主说的有道理。我教虽然掌控了整个西域,但跟这里的人相比终究还是少数。走吧,咱们先去议事厅。沈教主上一次回来的时候,把象征教主身份的信物留在了那里。”
“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