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真禅师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十分平静，完全没有一丁点对于死亡的恐惧。
“大师过奖了。您拖着一副行将就木的身体也要来参加围剿千魔教，着实是令人佩服。”
杜永拱手冲对方行了一礼。
别的不说，光是这份强大的意志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住的。
“惭愧……”
宏真禅师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毫无疑问，他即将死去的消息让其他门派的掌门都感到了震惊。
少林寺方丈更是立马跑过来确认时间。
毕竟白马寺可是这个世界中原佛教的祖庭。
一旦宏真禅师圆寂了，肯定会闹出不小的风波。
而且谁来继任他留下来的位置也是个大问题。
按照白马寺一贯以来的传统，主持在圆寂前会把自己一生的功力全部传给下一任主持。
谁能得到宏真禅师的传功，谁就能立马一跃成为天下排的上号的高手，哪怕之前一点武功都不懂也没关系。
要知道白马寺的主持可不是靠排资论辈混上去的。
之前有过很多主持选择了一个足够聪明且有佛性的年轻人。
如果这个年轻人不能服众，搞不好寺内还是会闹出各种事端。
所以当杜永点出宏真禅师命不久矣的消息之后，整个白马寺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尤其是那些认为自己有资格接任主持的和尚，纷纷开始拉帮结派，想要赢得更多人的支持。
这一切的元凶——杜永，则乐呵呵地坐在一旁看这出好戏。
跟他预料中的差不多，这些和尚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
尤其是涉及到权力和切身利益后一个个眼冒红光，看起来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3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师还没有确定下一任主持的人选吗？”
许知贤瞬间察觉到了白马寺众人异样的反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因为像培养下一代掌门这种事情，通常情况下都是提前二十年乃至三十年开始谋划，并对几个重点目标不断地筛选、淘汰。
尤其是注重传承的名门大派，一旦确立人选就会开始传授一些只有掌门才能修炼的最顶级武功或绝招，并且在历代祖师排位前举行祭祀，让整个门派从上到下都明白其下一任掌门的身份，慢慢建立起足以服众的威望。
总之，掌门传承是一件非常严肃且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正常来说，像宏真禅师这种年纪的老人，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应该就已经确认主持之位的继任者是谁。
可从白马寺众僧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没有明确继任者，所以才让很多人产生了自己也能争一争的念头。
别看这些和尚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毕竟坐上了白马寺主持的位置，就意味着成为中原佛门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宏真禅师无奈地苦笑道：“老衲原本是有一个人选的，但最近却因为看到了一个更有潜力的年轻人而产生了动摇。想不到老衲参悟了一辈子佛法，到最后还会因为定力不足而陷入两难的窘境。说起这件事情来，还跟杜施主有关呢。”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
杜永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要知道他向来对和尚没什么好感，就连家里人上香祈福都会尽量避开寺庙，改去城隍庙之类的地方。
“因为施主让老衲看到了一个天赋和悟性足够高的年轻人，可以在短时间成长得有多快。所以老衲也忍不住想要试试，能否也为白马寺培养出一名绝世奇才。”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宏真禅师的眼神不由自主看向了远处那个守在门口的二十岁上下年轻和尚。
后者拥有一张典型的方脸，眼睛看起来又细又长，身体看起来既不瘦小也不壮硕，手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武的关系显得格外大。
他整体给人的感觉跟寺庙里供奉的佛像居然有个六七分相似。
“这位就是让您产生动摇并想要倾尽全力培养的人？”
杜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由于还不认识对方，所以他没办法打开角色面板关系一栏查看对方的天赋。
但从那种沉稳的气质不难看出，这个年轻的和尚绝对不一般。
因为即便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大部分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在意识到马上就要参与一场决定江湖未来的大战时，也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紧张跟精神亢奋。
那些三五成群正在外面找认识朋友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家伙就是最好的例子。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千魔教并非软柿子。
在有沈辞担任教主的时候，他们可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过江猛龙，甚至硬顶着名门大派联盟的对抗，强行占据关中并横扫了整个地区所有的江湖势力。
现在哪怕沈辞消失了，剩下的千魔教尊主和上万名教众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那些武功不太好的普通弟子，没人敢保证自己能在这场大战中活下来。
要知道上次洛阳大战的时候，各派死伤的人数可一点都不少。
宏真禅师微微点了下头：“是的，普惠是老衲见过最有悟性和佛性的年轻人。虽然他才拜入白马寺出家为僧不久，可是却已经能够熟读乃至领悟十几本佛经里的智慧，修炼武功的速度也是一日千里。相比起跟老衲一样垂垂老矣的师弟，老衲觉得他来接任主持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普惠？！”
杜永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因为从这个法号就能看得出，这位年轻和尚并非宏真禅师的亲传弟子，而是压根连师父都没有的普通僧众。
按照白马寺的传统，大多数僧人在刚刚拜入山门完成剃度之后，首先开始的是学习和参悟一本佛经。
当把这本佛经参悟透彻之后，才会开始修炼内功心法并学些简单的拳脚功夫。
通过这种大范围的筛选，寺内有资格收徒的中老年和尚会根据是否契合自身的武功，从中挑选自己的亲传弟子。
那些成功被选中的会根据辈分换上一个新的法号。
只有没被选中的才会保留最初的法号。
这个“普惠”显然就是后者。
宏真禅师看出了杜永眼神中的诧异，立刻解释道：“普惠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师父，是因为老衲想要再观察一下他的心性。毕竟这关系到白马寺的传承，半点也马虎不得。”
“原来如此。那我就先恭祝大师能培养出一名佛门的经世之才吧。”
杜永十分随意地说了两句客套话，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
确切地说，他压根就不在乎其他门派的掌门由谁来接替。
“阿弥陀佛！承施主吉言，也希望老衲这灯枯油尽的身体能再撑上几年。”
宏真禅师也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因为他明白，自己如果真想要把普惠培养成住持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别的不说，光是白马寺内部恐怕就会有很多人持激烈的反对意见。
毕竟排资论辈这种事情，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可避免的。
想要让一个年轻人登上高位，要么武功进步速度像杜永一样，拿实打实的战绩堵住所有人的嘴，要么立下足够大的功劳。
这两项普惠现在哪一项都远远达不到。
所以宏真禅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往后拖，给对方留出足够的成长时间。
他隐瞒自己阳寿即将耗尽的消息也是为了稳定人心，避免下边的僧人起争夺之心。
只可惜，这件事情竟然被杜永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拆穿了。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寺内可能会为了下一任主持之位而爆发激烈的争斗。
“唉——代际传承永远都是各大门派绕不开的一个话题。我最近也在发愁，下一任庐山派掌门要选谁。不过眼下还是对付千魔教要紧，其他的事情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许知贤看出了白马寺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麻烦，但却并不想参与其中，所以果断转移了话题。
谭宗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虽然没了沈辞，但千魔教的实力仍旧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些真魔境的尊主，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太好对付。”
“没关系。咱们这么多掌门都在，压制所有千魔教的尊主不成问题。更何况咱们还有若水公子坐镇，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雪鹰堂的堂主萧序无疑对杜永有着十足的信心。
在他看来，这场大战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己方已经牢牢锁定了胜局。
剩下的无非就是会死多少人的问题。
毕竟武学大宗师的含金量就在这摆着。
无论孟辰未来有多大可能会斩断束缚成为天魔，现在都绝不可能是杜永的对手。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等开战后，若水公子先不必急着亲自下场，在一旁为我等掠阵即可。”
谭宗正的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战意。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刚到长安不久就被千魔教打了个突袭，导致十几名弟子死伤。
虽然对方死的人更多，但这笔账他必须亲自讨回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上午，咱们就各自行动，先把千魔教在关中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全部拔干净。”
伴随着杜永的总结性发言，动手的时间终于被正式确定下来。
一时之间，各个名门大派的掌门和高手都纷纷摩拳擦掌，打算在这场大战中好好表现，以便打响自家门派的名号跟威望。
讨论结束之后，杜永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立刻便转身返回客栈将消息告知其他人，并要求石山派和杜家山庄的弟子从此刻开始不许饮酒、不许熬夜，晚上必须天黑之后就上床睡觉。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房间换好衣服，带上那个龙形面具借助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离开长安城。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他便抵达了千魔教在关中的据点。
这里是一座带有坞堡性质的庄园。
从款式来看，应该是建立于唐朝末年五代十国的乱世，很多地方都能看出非常浓厚的历史痕迹。
坞堡上赫然挂着一个“周”字。
以前，它属于本地江湖中颇有名望的周家。
可自从千魔教打进来之后，直接把这个历史悠久的家族给连根拔起了，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后来沈辞觉得这地方不错，就直接占下来作为自己在关中的临时落脚点。
久而久之，这座坞堡便成为了除总坛之外第二重要的地方。
尤其在孟辰也搬进来之后，里边聚集了好几名真魔境高手和四百多名精锐教众。
如此强大的武力甚至都能直接夺取关中割据自立了。
也难怪皇帝和缉捕司对千魔教会如此紧张。
要是不把这些潜在的威胁消灭掉，估计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杜永毫不费力地避开那些巡逻和站岗放哨的人，悄无声息来到坞堡内部的后宅。
才刚靠近门口，他就看到孟辰坐在椅子上，抬手将一个看上去十分熟悉的信封扔在桌子上，沉声说道：“诸位！名门大派已经联名向我教送来了战书。他们会在明天上午发动攻击，目标是把我们在关中所有的据点全部摧毁。如果提前投降可以保住性命，但负隅顽抗则格杀勿论。”
“明天？这些家伙还真是连口气都不让我们喘呢。”
依拜蒂拽着一根小辫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教主有何吩咐？”
中年男人抬起头询问道。
“教主的意思是，把那些不听话和想要搞事情的统统丢出去，让名门大派的人随便杀。至于我们，则瞅准机会带着人直接退回西域。”
孟辰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杜永的安排。
依拜蒂眉头紧皱地质疑道：“为什么要退？有教主在，我们完全不虚名门大派的联盟。”
孟辰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教主觉得，我等魔道中人在中原的名声太差了，如果继续死撑一定会遭到群起而攻之。而且与其在中原死磕，倒不如效仿蒙古人向西、向南扩张，占领那些外族蛮夷的土地，通过奴役和消耗他们来壮大自身。等千魔教变得空前强大，再掉过头来一举征服整个中原江湖。就如同蒙古人西征之后积累了足够的力量再转头灭掉南宋。”
“效仿蒙古人？”
一名尊主听到这番话顿时两眼放光。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征服者，蒙古人无疑创造了一个冷兵器时代无人能够超越的神话。
而且他们动辄屠城、杀人，大量掠夺财富和人口的作风，也非常符合魔道中人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