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这件事情,枭立马就来了精神,把手里拿着的几本书一股脑丢进箱子锁好,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上边感慨道:“比描述中的更加夸张。战乱之前的京都和堺港你见过吧?那边比这两座城还要繁荣十倍以上,一望无际全都是人和房子,港口停靠的船只多到数不过来。市场上几乎什么东西都有的卖,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回来的时候经过一条卖小吃的巷子,空气中弥漫的香味甚至让我都忍不住想要停下来买点尝尝。”
“那……那这位富有的新主人一定会给我们很多佣金,对吗?”
蝶两眼放光露出向往之色。
毕竟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就没有几个会不向往人口密集且商贸繁荣的大城市。
尤其像倭国这种土地贫瘠、自然资源极度匮乏的地方。
枭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因为我压根就没问。不过从这位新主人给家臣,尤其是那些姬武士们开出的丰厚俸禄来看,绝对不可能亏待我们。哦,对了,你最好也有个心理准备,到那边之后会常驻天守阁负责联络和侍奉主上。”
“侍……侍奉?!”
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发红、发烫。
枭表情严肃地点了下头:“嗯。根据我的观察,主上身边不少女子都身居高位,为了以后能有话语权不至于遭到排挤,我们也安插进一个自己人负责联络。不用担心,这位新主人非常年轻,相貌也十分英俊,你好好做事,不会亏待你的。这是首领的命令,也是为了大家的未来着想。”
“明白了!我会按照您的吩咐去侍奉这位新主人。”
蝶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因为首领的命令是绝对的,任何人都不得违背。
这是他们在倭国混乱动荡的局势下得以延续至今的保证。
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蝶还是不由自主在脑海中开始想象杜永的样子。
关于这位来自中原的天之骄子,近几年倭国各地可是没少流传关于他的传说和故事。
但不管这些内容在口口相传下变得有多么离谱,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方的年纪并不大,而且容貌也相当出众。
相比起要把那些学来的特殊技巧用在一个老头子或中年男人身上,蝶觉得自己好像还算挺幸运的,至少面对的不是一个打心底里感到恶心或讨厌的男人。
就这样,在经过简单的收拾打包之后,整个村子不到三百号人就这样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穿过茂密的山林,赶在黎明时分来到了伊势湾。
枭亲自举起手中的火把,按照约定的暗号站在高处向左转了三圈,紧跟着又向右转了四圈。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一艘倭国本地的船只才借着涨潮的海浪冲上了沙滩。
为首的船长光着脚站在船头,冲岸边的灌木林大喊道:“动作快点!都上来!别出声,这鬼地方可不怎么安全。”
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立马从藏身地点冲出去,争先恐后踩着海水往甲板上爬。
他们当中大部分虽然都没有真气,但却明显接受过一些严格的训练,手脚都有把子力气。
很快,整艘船就被人挤得满满当当。
先上来的甚至不得不钻入阴暗潮湿且散发着怪味的船舱,给后来的人腾地方。
不然以这艘小船的承载量,根本不可能装得下接近三百人。
等最后一个也上船之后,整艘船上已经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了。
如果按照海运的标准,这绝对算得上是严重超载。
哪怕是青鲨帮往南洋运奴工的船,都肯定不会一下子塞这么多人。
不然但凡半路上遇到点风浪或遇到卫生问题,估计整船人起码得死上一半乃至更多。
但考虑到从伊势湾前往东海道一共也才不到四百里,而且基本都是沿着近海航行,哪怕拥挤一点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看着船只张满帆迎着风缓缓驶离岸边,枭绷紧的表情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正当他以为没有人察觉到这次举家迁徙的动作时,几个身影突然从海岸线高处的悬崖上跳了下来。
他们一人手中拎着一个像是风筝的装置,借助轻功和强劲的海风愣是飞了起来。
“不好!首领!我们被发现了!”
一名三十岁上下身形敦实的男子脸色勃然大变。
“不要慌!准备应战!他们没几个人的。”
枭咬着牙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蝶,也同样拔出两柄泛着寒光的锋利匕首,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意。
当风筝距离船只越来越近,双方开始相互投掷各种淬毒暗器。
破空之声和暗器在半空中相撞发出的清脆鸣响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枭!你这个该死的叛徒!”
一名青年直接舍弃风筝,在半空中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雄鹰俯冲而下。
他的护臂上有一排十分锋利的钩子,就像鹰爪一样直奔枭而来。
“滚开!我才不是叛徒!我只是不想留下来原地等死罢了!”
枭怒吼一声,把真气灌注进短刀狠狠砍了出去。
下一秒……
刀与利爪交织在一起,真气与真气碰撞之后立马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轰!!!!!
好几个倒霉蛋被强劲的气流从甲板上吹到了海里。
不过好在操船的水手立刻扔下去绳子,将落水者一个接一个全部拉了上来。
“杀!”
蝶毫不废话,直接加入战团帮助自己的兄长。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她的匕首就如同蛇的两颗毒牙,每一次突入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靠无比灵活的身法和步伐躲避来自敌人的攻击。
可一旦被近身,对手就会立刻被凌厉的招式逼得手忙脚乱。
随着一个又一个追上来的人舍弃风筝跳下来,情况开始变得对枭一方越来越不利。
毕竟他们动手的时候需要考虑脚下船只的承受能力,可对方却并没有这个顾忌。
双方拼了二三十个回合之后,大量木屑就开始四散飞溅,很多支撑结构的木板被真气扯得粉碎。
“该死!都别打了!再打下去这艘船会沉的!”
船长这会儿明显也急了眼。
但是很可惜,追杀的一方直接无视了他。
这无疑让船长感到怒火中烧。
旁边另外一名水手看到情况不妙,只能深吸一口气提醒道:“老大,用那个吧。咱们每年给青鲨帮上缴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买个平安吗?现在到了用它的时候。”
“好!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船长咬着牙地咒骂了一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圆筒形状的东西,然后拿起火折子点燃了上边的引信。
嗤嗤嗤——
伴随着引信燃烧发出的火花和浓烟,存放在圆筒里边的火药很快就被点燃了。
眨眼工夫,一团赤红色的红光从圆筒上端飞了出去,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明亮刺眼的抛物线。
由于眼下是黎明,太阳还没有完全从海平面上升起,所以天色还稍微有点黑。
而这道红色的亮光在天空中看起来非常地醒目。
就在整船人都搞不懂这玩意究竟有什么用的时候,一艘挂着青鲨帮旗帜的大福船突然出现在了左舷。
最开始只是帆和桅杆,但很快整艘船就全部显露出来。
还没等正在激战的双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只灌注了真气的大型床弩就从大福船的船头射了出来。
嗖!
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转瞬之间,这支粗壮的弩箭就来到近前,当场从一名追击者的后腰灌入,将其整个人从中间拦腰斩断。
漫天的鲜血顿时喷了与他战斗的人一头一脸。
不过后者显然也顾不得清理溅在身上的血,赶忙侧身堪堪避开这恐怖的凶器。
但他避开了,后面另外一名追击者却没避开,成为第二个被拦腰斩断的倒霉蛋。
杀死两人之后,这支箭才穿过甲板一头扎进海里发出巨响。
轰!!!
大量海水在真气的挤压下掀起一道巨浪,把甲板上的人群淋成落汤鸡。
“哈哈哈哈!是青鲨帮的船!”
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之后立刻咧开嘴笑了。
如果换成是以前,他在海上见到这种明显有高手坐镇的青鲨帮船只,绝对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因为跟这种前来救援的船拼命根本不划算。
就算你能打得过一艘,还能打得过十艘吗?
只要这片海域不停有求救信号发射,那么所有路过的悬挂青鲨帮旗帜的船只都会赶过来帮忙。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能称霸这片海域,所有竞争对手都被摧枯拉朽击败的真相。
不过现在,枭只觉得那面属于青鲨帮的旗帜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切。
“该死!那艘船冲过来了!怎么办?”
一名身材略显高瘦的追击者明显慌了神。
“枭,这次算你走运。别以为你能跑得了!我们会追杀所有叛徒到天涯海角。”
为首的青年撂下一句狠话,无疑是打算放弃撤退了。
枭撇了撇嘴冷笑道:“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你好大的口气!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敢不敢在活阎王的头上动土。”
“活阎王?”
为首的青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当下在倭国配得上这个名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初一战把各家老一代首领全部杀光的若水公子杜永。
也正是那次失败的刺杀,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自己惹不起的人。
为首的青年简直不敢相信,枭居然敢举家去投靠仇敌。
这家伙难道就不怕被报复吗?
要知道在外人的眼中,杜永可是一个典型报复心理极强的人。
几乎所有主动招惹过他的人,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呵呵,怎么,你怕了?”
枭脸上浮现出嘲弄之色。
作为其中的一员,他可是太清楚各家对于杜永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这一点从压根不接任何可能与其产生潜在冲突的任务就能看得出来。
“你怎么敢?!”
为首的青年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枭用略带讽刺的语气反问:“我为什么不敢?反正留下也是死,不如押上所有筹码搏一搏。幸运的是,我赌对了。那位比预想中更有胸襟和气度,丝毫没有介意当初我们策划刺杀他的事情。不仅如此,他还接受了我的效忠。从今以后,我们这一支与你们一刀两断。如果你们觉得我们是叛徒,那就尽管来吧。反正最终时间会证明谁的选择是正确的。”
“你很好!我们走!”
为首的青年脸色铁青,直接捡起刚才暂时丢到一旁的风筝,带着剩余的手下从桅杆上一跃而起,朝着海安的方向飞去。
不过那艘正在朝这边驶来的青鲨帮大福船,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那艘固定在船头的床弩就又射出了两支灌注真气的巨大弩矢。
每一支都成功命中了风筝上的人,将其当场杀死。
等两艘船靠近,枭这才看清楚那个站在船头的高大身影,赫然是最近几年才在倭国闯出赫赫凶名的年轻一代高手——许卫。
别看这个人才当上船主不到三年,可武功却进步神速,经常负责在倭国沿海巡视,并对一切胆敢挑衅青鲨帮海上霸主地位的人和势力予以毁灭性的打击。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枭一行人是去投靠杜永的,许卫立刻表现出了十分热情的一面,并且邀请枭乘坐自己的大船。
在有他护航的情况下,接下来的航程自然是顺顺利利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