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把九斤留在了苏州家里,她甚至有心情给孩子讲一些自己的童年趣事。
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韩茗是个没有任何后台跟势力,只能靠拼命降低存在感来避免被盯上的小可怜,明明有绝顶聪明的头脑却连武功都不敢练。
可现在呢?
她身后站着整个杜家和杜永这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学大宗师,而且自己的武功也突飞猛进,距离彻底掌握武学真意成为宗师只差一步之遥。
哪怕现在就上演父子相残整个皇宫彻底乱起来,她也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不得不说,这种有恃无恐的感觉非常好。
哪怕明知道大乱在即,韩茗非但没有感到一丁点的紧张,反倒产生了一种坐在台下看戏的心态。
很快,她乘坐的轿子就被抬到了后宫中占地面积最大、同时也是最为奢华的永寿宫。
在韩宋的后宫体系中,这里历来只有皇帝的正妻——皇后才能居住。
很显然,为了强调“一家人”的氛围,韩允把接待自家妹妹的地点选在了皇宫的寝宫,而不是自己平时处理政务和居住的大殿。
当韩茗跟随宦官和宫女走进正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皇后。
“十四妹面色红润、血气十足,一看就知道出宫后这两年过得相当顺心。”
曹绣心面带微笑的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从脸上惊讶的表情就不难看出,她此刻的内心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要知道在离开皇宫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肤色惨白、带着点病美人气质的少女。
韩茗同样笑着回应道:“托皇嫂的福,我在苏州每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想,今年还去南洋转了一圈。没有烦心事不管是胃口还是身体自然都会变好。”
曹绣心轻轻点了下头:“难怪总有人说江南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得知你在杜家过的好,我和你皇兄也就能放心了。对了,你这次进京怎么没把九斤也带上?我还想让宫里的孩子一起认个亲戚呢。”
“九斤还太小了,而且平时习惯了跟他的哥哥和姐姐在一起玩。”
韩茗表面不动声色,但在内心之中却忍不住疯狂吐槽。
她可不打算让自己的乖儿子跟韩家这些被诅咒的孩子待在一起,省得不小心弄出什么心理阴影来。
毕竟皇家的孩子,尤其是男孩,想要正常活到自然死亡实在是太难了,基本都是死于自相残杀。
任何一个正常的母亲,都不可能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家族扯上关系。
即便韩茗自己就是皇家的一员也不例外。
就这样,两个身份尊贵的女人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手拉着手走进宫殿内。
坐在主位上的韩允明显早已等候多时,立马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询问:“十四妹这两年在杜家过的如何?那位董家的大妇没为难你吧?”
韩茗微微屈膝行礼并回应道:“多谢皇兄关心,董姐姐待我很好,甚至还让我参与府里的财物和账目管理。她生得两个孩子大虫和小虫跟我也很亲,并没有很多大户人家后宅里勾心斗角的戏码。”
“陛下,您看看十四妹这气色就知道,她在杜家怎么可能会受委屈。”
曹绣心恰到好处地打趣了一句,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韩允更是立马大笑道:“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听闻十四妹今年出海去了趟南洋,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
“挺好的。虽然一些当地的土著部落还在反抗,但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们的人口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少,而且大部分都分散成百人以下的小聚落躲进茂密的雨林之中,用不了多久便会因为疾病,以及缺乏食物、盐、铁制工具等东西大量死亡。”
韩茗知道朝廷肯定在南洋安插了眼线,所以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把自己看到、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因为这也压根不算是什么秘密。
所有去南洋做生意、拉香料的水手基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些被抓住的蛮夷呢?该不会都杀了吧?”
韩允止住笑声继续追问。
韩茗轻轻摇了摇头:“不,那样太浪费了。其中青壮年男性要么被打包卖给了大食商人,要么被集中起来作为开垦荒地和修建道路的免费劳力。南洋那边气候炎热潮湿,所以道路必须要经常清理和维护,不然就会被茂密的树林和杂草淹没。至于年轻的女子,基本都作为赏赐送给汉人移民了。”
“大食商人吃得下那么多的俘虏?”
韩允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
因为据他所知,杜家贩卖当地土著人口可不是几百、上千的小打小闹,而是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卖。
满者伯夷最大的几座城市和人口密集的平原地区,眼下土著居民基本已经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汉人移民,以及从中原过去大地主和大商人开办的种植园。
“当然吃得下。大食那边原本就是个奴隶制兴盛的地方,对于奴隶的需求非常旺盛,甚至还有专门由奴隶组成的军队。别说区区几十万,就算再翻一倍他们也能吃得下。”
韩茗十分干脆地给出肯定答复。
与这个时代中原王朝上层统治阶级缺乏对外部世界的了解不同。
她可是听杜永说过眼下的“大食”,实际上跟唐朝乃至赵宋时期的大食都截然不同了,是一个叫做“奥斯曼”的庞大帝国。
而这个国家可以说就是建立在奴隶制的基础之上。
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乃至军队系统都在依靠数以百万计的奴隶维系。
很多地方奴隶的人口占比甚至高达四分之一。
所以只要卖的足够便宜,那些大食商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用奴隶来组建军队?!”
韩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无法想象对方究竟是怎么敢这样做的。
难道就不怕军队造反哗变吗?
韩茗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是听说的,具体怎么个情况并不清楚。但大食商人喜欢买卖奴隶是真的。他们曾经还想购买乃至劫掠中原的汉人,结果被夫君毫不留情的杀了一批,然后就老实多了。”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韩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不由得发出了感叹。
他敢保证,如果有人敢在中原这么干,或许短时间内可以靠严刑峻法跟威胁恐吓稳住局面,但时间一长必然会遭到反噬。
军队就像一头猛兽,既不能喂得太饱,否则会腐化变质失去战斗力。
但同样也不能真的饿着,因为他们饿极了可是真的会吃人。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韩允忍不住继续追问:“南洋那边的土地和粮食产量如何?”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得天独厚。那边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相当炎热,而且土壤肥沃的令人难以置信,每年种出来的稻米都吃不完。很多以前从来没酿过酒的农户都纷纷开始私自酿酒,结果很多人没酿好把自己乃至全家都给喝死了。”
一提起这件事情,韩茗就感觉有点哭笑不得。
因为这种自酿酒把人喝死的情况可不在少数,以至于各地官府都不得不张贴告示,警告那些没有经验的农户千万别作死。
“粮食多还不好?正好今年很多地方天灾人祸粮食减产,杜家吃不完可以运点过来卖给朝廷。”
韩允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中明显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没问题。这种事情等比武结束后,皇兄直接去跟夫君说一声就行。”
韩茗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毕竟随着土著人口断崖式下跌,南洋现在呈现出典型的地多、人少、粮食严重过剩情况。
甚至都不需要像中原那样精耕细作,只要差不多糊弄一下就能有个不错的收成。
很多移民过来一年以上的家庭,都纷纷开始大量养殖鸡、鸭、牛、羊来消耗吃不完、也存不下的粮食。
“陛下,十四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别总聊这些政务了,还是先让孩子们出来认一下这个姑姑吧。”
眼见正事谈完了,曹绣心开口打断了之前的话题,时机恰到好处。
韩允立马装模作样地拍了下脑门:“该死!皇后不说朕都差点忘了。来人,把太子、皇子和公主都叫出来吧。”
很快,在一名宦官的带领下,韩卓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从外面走进来,先是跪下来给皇帝磕了一个头,紧跟着又给皇后磕了一个头,最后还给韩茗这个姑姑磕了一个头。
看着这些尚且年幼的侄子、侄女们,韩茗内心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甚至还有那么点想笑。
尤其是太子,明明才十来岁却已经是个阴险狡诈且心狠手辣的小狐狸了。
如果不是知晓了真相,恐怕没人会想到就是这么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孩子,已经在暗地里谋划好了弑父、屠弟的全套流程。
“姑姑,听闻您生了一个弟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韩卓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暴露,主动上前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奉上。
“太子有心了。”
韩茗笑眯眯地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个用金子打造而成的佛像,底座上还刻着如意平安的吉祥话。
韩卓则一板一眼的拱手道:“姑姑喜欢就好。等姑父击败神刀,今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一刀,从今以后江湖怕是要进入到姑父引领的时代了。我从小也很喜欢练武,不知能否请姑父抽空指点一下?”
“哦,你现在都练了什么武功?”
韩茗似笑非笑的配合着这个小东西演戏。
“太上真经、黄龙爪、明皇拳。”
韩卓赶忙报上三个自己学会的武功名字。
作为太子,整个皇家的武学宝库大门都向他敞开,所以他根本不缺武功,甚至还有专门的师父在一旁悉心指点。
唯一遗憾的是,他的习武天赋不是很理想。
从七岁开始练到现在连真气外放都做不到。
韩茗略微点了下头:“还不错,都是些玄门正宗的武功,只要持之以恒地练下去,必然能有所收获。而且你年纪还小,经脉尚未完全发育,根骨和天赋说不定还有提升空间。至于指点,用不着你姑父,我就行。”
“您?”
韩卓顿时愣了一下,开始上下打量这位从小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姑姑。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韩茗只是一个侥幸在残酷皇位争斗中活下来的公主,如果不是幸运的嫁给杜永并生下孩子,其本身压根就没有什么价值。
他实在想不出,对方是怎么有勇气指点自己的。
毕竟就练武的时间而言,韩卓可比韩茗要早得多。
“怎么,你不信?”
韩茗忍不住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开心。
韩卓赶忙摇头:“不,怎么会。姑姑愿意指点侄儿,侄儿感激不尽。”
“噗哈哈哈!好了,别装得跟个小大人一样。来,到外面,姑姑给你露两手。”
韩茗大笑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飞出大殿站在外面花园的空地上。
如此鬼魅的身法和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顿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尤其是韩允和曹绣心这对帝王夫妇,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俩可是知道,韩茗除了在离开皇宫前的那段日子,之前身上压根一点武功和真气都没有。
可怎么住进杜府之后才没几年,武功就突飞猛进变得如此恐怖了?
莫非这位十四公主拥有极为出色的习武天赋?
还是杜永掌握着某种可以逆天改命的丹药或内功心法,愣是把一个不起眼的皇家公主给培养成了高手?
出于谨慎,韩允立刻向跟在自己身边的年长太监询问道:“你觉得十四妹的武功如何?”
老太监苦笑道:“陛下,请恕老奴直言,公主殿下的武功恐怕已经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了。而且……而且她刚才施展的轻功身法,好像有点游间派本经阴符七术的影子。”
“什么!宗师?”
韩允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就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
“你的意思是……十四妹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就从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功的少女变成了天下少有的绝顶高手?而且这期间她还抽出半年多生了个孩子?”
曹绣心这会儿也有点绷不住了。
作为能帮助丈夫夺取皇位的女人,她对自己的才华可以说是相当的自负,总觉得如果是男儿身,未必不能与历史上那些威名远播的文臣武将一较高下。
可是现在跟韩茗一比,她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废物。
因为她无论多么努力、拼命,充其量也就能靠政治智慧和手腕平衡一下局势。
但这位被皇家除名的公主却有资格站上武学之巅。
老太监无奈地叹气道:“对。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而且根据缉捕司收集到的信息,若水公子杜永身边有很多这样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高手。比如说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大虎、小虎,再比如说最近才名声鹊起的江旌、胡燕。他的弟子中的七姐妹更是已经能联手匹敌乃至击败武学宗师。如果一个两个还可以说是运气好,那这么多就不单单是运气的问题了。”
“杜永要么是能把庸才调教成高手,要么是拥有一双能看透别人天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