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杜永便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轻功,而是用双脚以一种缓慢而又沉稳的步伐离开府衙,在无数双眼睛的围观和注视下直奔城门。
在他的身后,则是好几辆装满散发尸臭味箱子的大车。
沿途不断能看到跟安南人有血海深仇的平民百姓跪在道路两旁叩首表达感谢。
还有的人披麻戴孝捧着家里遇害父母亲人的牌位,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等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这种被压抑的复仇情绪终于达到了顶点。
十几名身上有残缺的男人、女人和小孩上前一步拦住了杜永的去路,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为首只剩一条胳膊且脸色苍白的男人更是瞪着两只血红色的眼睛,怒吼道:“大侠!我们县城一万六千余口,不分男女老幼都被那些该死的安南畜牲给屠了。请您为我们做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从今以后,我等甘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哪怕您要我们去死,我等也绝无二话。”
“血债血偿!”
“杀光所有安南人!”
“这些畜牲不配活着!”
……
周围百姓震天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那一双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让跟在后面的府衙官吏们汗流浃背,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平日里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平民百姓,一旦忍无可忍爆发出来会有多么恐怖。
“好!”
杜永仅仅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随后便从这些大屠杀幸存者的身边走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官吏赶忙上前,把跪在地上的百姓搀扶到一旁,好让后边的大车通过。
就这样,没过一会儿工夫杜永和几辆大车便来到城外军营大门口。
几名负责赶车的缉捕司成员加快动作把那些箱子卸下来丢在地上,随后便像逃命一样赶着车往回跑。
胡汉苍早就听到广州城内的动静,此刻已经带着手下满脸凝重的迎了出来。
毕竟在之前的时间里,两边虽然每天都会照例打上一架,但杜永这个中原新晋级的大宗师却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
今天突然出现,肯定意味着事情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见过大宗师。”
来到近前之后,胡汉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拱手一揖到底。
“见过大宗师!”
他身后的手下也同样拜了下去。
尽管是敌对关系,可面对一个行走在人世间的仙人、魔神,没有谁敢不保持最起码的礼仪和礼节。
而且中原历来都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传统。
只要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摆出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通常情况下对方都不好意思下死手。
很显然,胡汉苍在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陪练之后,终于想明白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和麾下大军活着返回安南。
他甚至想好了要赔偿多少金银财宝、粮食布匹和奴仆,以换取这位武学大宗师平息怒火。
不得不说,作为周边小国的实际统治者,他已经把中原天朝上国的心态摸了个门清。
但是很可惜,胡汉苍不知道的是杜永虽然也是中原汉人,但却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来自数百年之后,所以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最重要的是,陶白已经带着大军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看到这些箱子了吗?打开看看吧。”
杜永毫不废话直奔主题。
箱子?
胡汉苍微微愣了一下,立马将目光投向那些堆放在空地上散发着淡淡尸臭味的木箱。
出于谨慎,他并没有亲自去打开,而是给身边手下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后者顿时心领神会,立马上前打开其中一个,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然后快步返回在胡汉苍耳边嘀咕了两句。
胡汉苍顿时皱起眉头,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开口试探道:“您送这么多人头给我是何意?”
杜永意味深长地提示道:“我建议你亲自去看看。因为这里边应该有很多你认识的人。毕竟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千里迢迢将其从升龙城那边运过来呢。”
当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勃然变色。
尤其是以胡汉苍为首的胡家人,立马冲过去一个接一个的打开箱子,把里边经过防腐处理的人头捡出来挨个辨认,很快便认出了自家的亲戚、长辈,甚至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不!!!!!这不可能!都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
“爹!娘!”
“我的儿啊!”
……
一时之间,有的人受不了刺激彻底疯了,还有的则抱着亲人的脑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至于胡汉苍本人,在发了疯一样看过几个箱子之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尤其是那些才从土里挖出来不久的骸骨,让他彻底明白这就是一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血腥报复。
自己率军屠了广东两个县,对方就直接派大军攻破升龙城屠灭胡家全族,而且连祖坟都给刨了个干净。
在其中一个箱子里,胡汉苍甚至还看到了已故父亲好友——奚玄道长的人头。
那可是武学宗师!
整个安南国排名第二的高手!
在江湖上享有崇高的声望和地位!
可对方依旧毫不犹豫地就给杀了,并且还以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方式砍下人头作为战利品。
“感觉如何?”
杜永面带微笑欣赏着这出人间悲剧,语气中丝毫没有半点同情。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汉苍像疯了一样厉声质问。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在脸上画出两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因为我要让你切身体会一下那些遭到屠杀汉人百姓的感受。唯有如此,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杂种才能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绝望和悔恨。顺便再告诉你一声,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安南了,只有属于汉人的交趾。”
杜永杀人诛心般的甩出了最后一个足以击溃对方心理防线的事实。
以前他一直很奇怪,像安南这种趁中原内乱分裂出去的小国,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入侵。
后来在仔细看过史书之后才明白,原来从李朝开始,安南上层统治阶级就大多都是汉人。
这些家伙非常了解中原王朝军事重心一直都在北边,所以对南方边境采取了一种相对宽容的政策。
就算自己入侵屠杀平民、劫掠人口和财富,哪怕事后遭到大军征讨只要赶紧服个软、认个错,基本就不会有事。
反正被报复的时候死的都是底层,高层基本不会遭到波及。
本质上跟两次世界大战所有强国打得头破血流,可核武器跟洲际导弹一发明大家突然之间就变得爱好和平起来一样。
无非就是有了核威慑之后,掌握发动战争权力的上层统治者知道,他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可以置身事外,而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全家。
尽管这个高武世界没有核威慑,但却有堪比人形核武器的大宗师。
只不过除了极少数时期之外,朝廷基本都指挥不动大宗师而已。
杜永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大宗师威慑体系重新建立起来,让周边那些小国的统治者明白,再敢龇牙哈气下场就跟安南一样。
不光是单纯的灭国,而是整个上层统治阶级连根拔起。
“所以你今天现身,是来杀我们的?”
胡汉苍死死握着藏在袖子里那把短剑,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江湖活阎王的来意。
杜永微微点了点头:“对!我这个人的行事风格相信你应该也有所耳闻,那就是遇到该死之人绝不留活口。既然你们双手沾染上了汉人百姓的鲜血,那就都留下埋在地里肥田吧。我只出一刀,如果有谁能活下来,那他就可以活着离开。”
“好狠心!杀这么多人,你的良心就不会感到不安吗?”
胡汉苍的脸这会儿已经彻底扭曲,眼神中更是迸射出能把人生吞活剥的仇恨。
“这句话我反过来问你,你杀那些汉人百姓的时候会良心不安吗?如果你没有,我自然也不会有。老子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虽然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但我认为这一套只是适用于已经接受教化的中原汉人。至于对待中原之外的蛮夷们,我觉得还是稍微复古一点采取商朝的老办法比较好。毕竟这个世界归根结底就是延续血脉,即杀光对方的男人,然后俘虏对方的女子给自己生孩子。只有族群的人口足够多、足够庞大,在遭遇危机和劫难的时候才有足够的承受力,不至于像很多古国一样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杜永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开始蓄势,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他整个人就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并且各种武学真意也开始疯狂叠加。
但无论如何叠加,魔刀的杀意始终都牢牢占据着主导地位。
整个安南大营都被笼罩在了这恐怖的一刀之下。
数以万计的普通士兵就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等待死亡降临。
在恐惧和绝望情绪的影响下,有的人在流泪,有的人大小便失禁,还有的人因为无法呼吸憋得满脸通红……
“好一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原来在你的眼里,我等连人都算不上,只是刍狗而已。”
胡汉苍此刻才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尤其是杜永的眼睛,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原来对方压根就不把中原之外的人当“人”。
至于“商朝的老办法”,懂的都懂。
基本就是把非我族类直接当成牲口,这一点当时天天被抓来当人牲祭祀的羌人最有发言权。
“准备好受死了吗?要知道城内可还有很多百姓,等着用你们的脑袋来祭奠死去的亲人呢。”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杜永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一寒一热、一阴一阳两种真气同时被注入斩佛刀之中,肃杀之气随着一阵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大营。
“杀!!!!!”
胡汉苍是安南第一高手,同时也是名副其实的武学宗师,深知绝不能给对方出刀的机会,否则天下间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刀。
所以他怒吼一声直接冲了上来,想要抢在刀出鞘之前将其打断。
其余军中的高手无疑也发现了这一点,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进。
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只有不怕死冲上去才能争取到那不足半成的生机。
有的人甚至把手里的武器都投了出去,只为能造成一点点的干扰。
但是很可惜,在至柔之水真气和魔茧涅槃神功真气丝线的双重防御下,大部分武器甚至还没等靠近就被护体真气拦了下来。
确切地说,以杜永现如今的功力,如果对手无法领悟意境成为超一流高手,连最起码的破防都做不到。
更何况他身上还穿着用天蚕丝编织而成的衣服。
即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击穿护体真气,也还要过这一关。
所以在外人眼中,大量箭矢、长枪、利剑等兵刃如同雨点般砸向杜永,结果在距离身体一丈之外就像撞上了一堵墙,紧跟着爆发出真气碰撞特有的巨响,并在空气中形成大片白色激波,最后便失去所有动能掉落在地上。
一些拳掌武功打在上边也同样宛如泥牛入海,只会隔空发出一阵砰砰的响声。
就连胡汉苍本人手持短剑也只插进去几尺深,紧跟着再往里就变得异常困难,只能一寸一寸地往里挤。
而且整个人在极寒真气的影响下,不仅短剑迅速凝结出白色的冰霜,而且双手、脸和脖子也同样被严重冻伤,并且全身上下变得如同雪人一般。
如此离谱的护体真气,别说是给敌人看呆了,就连城头上的石山派和山庄众人都差点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可以说看着杜永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大师姐徐雨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家小师弟的内功在短短几年工夫就达到了近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程度。
“这……这不对吧?我记得以前小师弟的若水功可没这么厉害啊?”
陆宏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毕竟胡汉苍再怎么说也是武学宗师,而且还有一手宛若霞光般破坏力惊人的紫色真气。
“你多久没跟小师弟切磋过了?”
徐雨琴站在城门楼上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陆宏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吧。”
“这不得了。小师弟的武功每隔几个月就会又一次飞跃,更不用提他今年才领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瞪大眼睛好好看着,这一刀必定石破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