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好不容易才把怒火压下去,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记得跟你们石山派结下过任何仇怨。”
“哼!从你开始纵兵屠城、劫掠和奴役我汉人百姓那一刻开始,咱们的仇就已经结下了。我石山派乃中原的名门大派,向来以嫉恶如仇著称。现在我们就要替天行道宰了你和你手下的大军,为那些饱受折磨和无辜死去的百姓报仇。”
陆宏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把小师弟教给自己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
“什么?!”
胡汉苍在听完之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因为在这个时代,纵兵劫掠、屠城、抓捕平民充做炮灰和苦役属于所有军队的“基操”。
不管是入侵的外族也好,还是中原本地的军阀和官兵也罢,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尤其是官军,如果在粮饷充足的情况下倒还好,虽然也会袭扰地方,但多少还是会顾及一下朝廷的反应。
可要是开始饿肚子,那么官军会比任何敌国入侵者、反贼、土匪和强盗都可怕一万倍。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句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在胡汉苍看来自己屠两座县城、通过劫掠来提高士气有什么错?
大家之前不是都这么干的吗?
更何况他杀的都是底层贱民,对于那些愿意投降、配合的地主豪强都采取了十分宽容的态度,甚至准备在打下广东之后任用对方当官。
“行了,别废话,赶紧开打吧,我都等不及了。”
韩慧怡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什么嫉恶如仇、替天行道,她才不在乎呢。
她只想要找人陪自己打个痛快。
陆宏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占据道德高地,小师弟特地叮嘱我要说明白。别忘了,师父不在他就是掌门,咱们都得听他的。”
韩慧怡撇了撇嘴反问道:“那你说完了没?说完了我可就要上了!”
“……”
陆宏直接无语了。
要知道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可是真感觉自己在代表正义替天行道,甚至还有那么点热血沸腾的感觉。
但现在被韩慧怡这么一搅和,原本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蹲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的徐雨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噗哈哈哈!陆师弟,你知道自己刚才一本正经说那番话有多好笑吗?如果是小师弟来说效果可能会不太一样。但是你……”
“我怎么了?”
陆宏明显有点不太服气。
“一想到你之前逛青楼被师父追的到处跑和挨揍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笑。听大师姐一句劝,下次这种事情还是让别人来吧,你不太合适。”
徐雨琴一边憋笑一边踮起脚尖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膀。
“……”
陆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剑气得想打人,但几秒钟之后就露出了一丝颓然。
没办法,谁让他以前劣迹斑斑立不住人设呢。
光是青楼常客这一项,就会给人留下轻浮、不靠谱的固有印象。
虽然在成亲有了孩子之后,他已经改过自新再也没有去过青楼,可过去留下的印象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若水公子在何处?”
胡汉苍敏锐察觉到了这些石山派弟子的反应过于淡定了。
而这种淡定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有恃无恐。
是什么能让一群年轻人在万千丛中、强敌四顾的环境下有恃无恐?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晋升大宗师的杜永就在附近。
徐雨琴扛着玄铁重剑上前一步,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可爱小脸上更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想见小师弟?那就先打败我们再说。”
“大师姐,跟他们废什么话,一起上。”
韩慧怡急不可耐地率先冲了出去,直奔一名自己之前早就盯上的高手。
“我们也上!”
大虎和小虎同样也带着杜家山庄的高手扑向那群亲兵。
两人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却牢牢记得自家少爷说过的每一句话,知道这些亲兵才是真正的威胁。
只要杀光了这些胡汉苍话大力气培养出来的亲卫,就算他能逃回去,对于军队乃至整个安南的统治也会彻底崩溃。
因为胡家并不是南安传统的贵族豪门,而是从中原逃过去的难民后代,通过联姻和成为外戚的方式逐渐掌握权力,其统治的根基并不稳固。
一旦失去这些能够震慑各方势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的亲卫,光靠胡汉苍一个人可压不住那么多潜在的反对者和敌人。
“几位师侄,拖住胡汉苍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陆宏在撂下这句话之后,与大师姐徐雨琴一起扑向另外一名随行的真魔境高手。
“杀!!!”
大虎怒喝一声将体内的至阳功运转到极致,与自家弟弟一起化作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一马当先冲进人群。
两人联手之后仅仅一击,就在宛如铜墙铁壁的亲卫阵型中凿开一道口子。
三个亲卫当场吐血,浑身上下像被烤熟了一样发红、发紫,从体内向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这都是被至刚至阳真气入侵经脉之后导致的严重后果。
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就算最后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脏器严重受损、全身经脉尽断的废人。
事实证明杜永看人的眼光非常准。
对大虎和小虎这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兄弟而言,通俗易懂且威力惊人的至阳功就是最适合他们的内功心法。
如果能像连童子功一样终身不近女色,那练功的速度和真气的威力还会更上一层楼。
只可惜,两人都不是那种意志坚定能抵抗住女色诱惑的人。
大虎去年从南洋回来更是直接纳了第二房小妾,而且还在暗中物色第三个,打算效仿自家少爷生一大堆孩子。
反正他现在有钱了,就是生二三十个也养得起。
更何况背靠杜家,所有孩子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以后都肯定有出路。
实在不行还可以去给小少爷当跟班。
随着大虎和小虎凿开口子,杜家山庄武功最高的几个年轻人立马跟进,如同虎入羊群般肆意收割着这些亲卫的生命。
尤其是为首使刀的少年,明显修炼了赵羽智的惊神刀,每次出手都会对目标和周围人造成剧烈的精神冲击。
但凡被锁定的倒霉蛋,立刻就像遇到了天敌一般手脚僵硬动弹不得,然后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刀枭首。
紧随其后用剑的女孩也不差,小小年纪就凝聚出半尺长的剑芒,剑法更是又快又狠,没有一丁点花里胡哨的东西。
站在远处山丘之上的杜永看到这一幕,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评价道:“不错。看来上次参与攻占满者伯夷都城的战争,让所有人都得到了锻炼。尤其大虎和小虎,不仅真气变得更加精纯炽热了,而且招式配合也变得越来越默契。照这个样子练下去,以后说不定宗师有望。”
旁边的贺章不由得苦笑道:“少爷,这番话您跟我说说就得了,可千万别跟他们讲。不然这俩臭小子屁股还不得翘到天上去。至于宗师,就以他们俩那点悟性,能稍微领悟到一点意境我就烧高香了。”
但从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不难看出,他其实对自己的儿子和徒弟能有现如今的武功还是相当骄傲和自豪的。
因为江湖上能硬闯结阵之后的亲卫还大杀特杀,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只不过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贺章永远也不会当面夸奖大虎和小虎,只会不断指出两人的不足之处。
“万事皆有可能。或许大虎和小虎再过个七八年就突然开窍了呢?”杜永笑着打趣道。
贺章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尤其是大虎,那脑袋就跟石头一样又倔又硬,犯了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指望他开窍,不如期待一下江旌和胡燕这俩孩子。尤其是江旌,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惊神刀,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嗯,的确是个好苗子。”
看着那个在人群之中每出一刀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的少年,杜永眼神中透露出欣赏之色。
对于江旌,他在收人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个少年在没有接触任何武功的前提下,刀法的初始属性竟然就有五十点,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要知道五十点可是创建人物不动用修改器所能点出来的最高属性上限。
这也就意味着江旌在刀法一道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而且他还有一个稀有天赋——刀出如神。
该天赋不仅能大幅度增加刀法的伤害和暴击率,同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对敌人形成震慑效果。
可以说江旌的天赋就是为了练刀而生的。
除了刀法之外,他修炼别的武功的速度都非常慢,哪怕吃了大量丹药内功熟练度也才LV6。
山庄内的其他人内功熟练度都已经在LV7到LV8之间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如今的江旌就相当于是玻璃大炮。
他虽然杀起人来快的不得了,可自身护体真气却十分脆弱,别人杀他也同样不难。
也正因为如此,他基本每出一刀之后就会往大虎小虎身后缩,借助两人雄厚炽热的真气保护。
另外一个女孩——胡燕,剑术天赋虽然没有达到五十点那么夸张,但也同样有四十五点,而且还有双天赋,对剑法、内功和轻功都有加成,胜在更加全面。
可以说这两人就是目前杜家山庄除了大虎和小虎之外武功最高的,同样也是得到了重点照顾和培养。
否则他们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像惊神刀这样的武功秘籍。
“少爷,安南的军队这会儿已经崩溃大乱,您真的不打算亲自出手吗?”
贺章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杜永笑道:“不急,先让他们打上几天好好在实战中锻炼一下。至于我什么时候出手,那就要看陶白跟余长恨那边的进展了。而且正好趁这次机会,把咱们杜家山庄的名声打出去。”
“原来如此,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贺章恍然大悟,转过身瞥了一眼广州城的城墙。
不得不说,韩宋各地的驻屯军是真的拉胯,连这种局势都不敢开门冲出来趁机掩杀一波捞点军功。
要么是广州府的官员怯战拼死也不许开城门。
要么就是镇守将军知道自己麾下的士兵有多烂,更知道一旦开城门冲出去,局势分分钟就会彻底失控,所以不敢冒这个险,宁可选择最保守的策略。
无论是哪一个,都说明韩宋的驻屯军跟平行时空大明的卫所差不了多少,就算强点也强的有限。
可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战场双方的高手已然全部打了起来,看上去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占到什么便宜。
尤其是七姐妹,牢牢将武功最高的胡汉苍锁死,根本不给他任何对其他人出手的机会。
徐雨琴和陆宏在苦练了那么长时间的武功之后同样效果拔群,愣是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压制住安南军队中那名真魔境高手。
六易神功在其中发挥了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
……
与此同时,在广州城的城门楼上,本地的官员和将领们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这场大战。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把城内青壮年男性全部组织起来拼死一搏的决心,可万万没料到安南军队还没来得及攻城,就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江湖中人给打崩了。
而且这些武功不俗的江湖中人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可偏偏武功却高得出奇。
“陈将军,罗都统,你们有谁看出这些年轻人的来历了吗?他们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援军?”
广东府尹在看了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身穿铠甲的陈将军略显无奈地叹气道:“恕老夫眼拙,实在是看不出这些娃娃的来历。毕竟如此年纪就能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恐怕也只有名门大派的弟子了吧。”
一旁缉捕司的罗都统立马摇了摇头:“不,不对,他们绝非名门大派的弟子。因为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太杂了,而且很多招式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似是而非的感觉。”
“咱们现在要怎么办?陈将军,你麾下的军士能出城尾随追杀陷入混乱的安南大军吗?”
府尹这会儿明显开始有点跃跃欲试了。
毕竟在他看来,外面那些四散奔逃的安南士兵可都是行走的军功,更是自己守土的功绩证明。
要是能将其彻底击溃乃至歼灭,那整个广州府在朝廷和皇帝陛下面前就能露个大脸,不光能青史留名,而且对以后的升迁还有莫大好处。
年过六旬的陈将军似乎有点意动,但认真考虑片刻后还是拒绝道:“不行,我们不能出城。因为我麾下这些士兵大多都只是没见过血的新兵,一旦撒出去可能连收都收不回来。而且安南只是士气崩溃,一旦回过神来反咬一口,后果可能是广州城失守。这个风险绝对不能冒。”
缉捕司的罗都统也跟着附和道:“陈将军说的不错。咱们眼下要求稳,千万不能贪功,更不能轻举妄动。只要守住广州城等到禁军驰援就是大功一件。”
“那城外那些江湖义士怎么办?要是不出兵,他们该不会恨上咱们吧?”
府尹脸上露出了紧张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