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长恨忍不住笑了,一边笑还一边跟着举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之后便一起干了杯里的酒。
“需要我给你点指点吗?”
陶白笑盈盈的问。
余长恨赶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不想缺胳膊少腿,亦或是被不小心一刀枭首。”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之前同行的时候两人切,磋陶白差一点就把自己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那种距离死亡只差半步的感觉,到现在想起来还浑身起鸡皮疙瘩呢。
陶白听到这番话立马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以为我还跟之前一样收不住杀意和手中的刀吗?放心好了,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切磋的时候绝对不会真的伤到你。”
“她说的没错。而且我这里有不少新的内功和刀法,余大哥可以考虑学习或杂糅到自己的武学体系中。”
杜永也跟着劝了一句。
要知道他现在所掌握的武学知识,可不是当初草原之行回来那会儿了。
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来形容。
“你确定这样做不违反石山派的门规?”
余长恨明显还有点顾虑。
毕竟相互学习武功这种事情江湖上虽然并不罕见,但却也需要得到身后师门的许可。
尤其是名门大派,规矩往往都非常多,并不是说门下弟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杜永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当然不违反。我的武学大部分都是自己搜集和领悟来的,跟师门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更何况我现在是代理掌门,而且要是师父一年之内不回来说不定还要正式接任掌门,门规对我并没有任何约束力。”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余长恨低头思索片刻后果断答应下来。
有武学大宗师指点,这可是江湖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好事,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反正他早就把杜永当成了生死与共的兄弟,无论自己现在欠下多少人情,以后都可以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用命来偿还。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连一个谢字都没说。
在中原传统观念中,大恩是不能说一句感谢就完事的,而是要用行动来回报。
“余大哥无需客气。毕竟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只要你能练得了,我这里的任何武功你都可学。”
杜永十分大方地给出了承诺。
反正他原本就不太在意门户之见,更无所谓把自己收集、整理、杂糅、领悟的武功传授给别人。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高深的武功只是用来打基础的,真正想要成为绝顶高手还得靠自己去悟。
不管是武学真意还是天人合一,看的都是人而非武功本身。
“那就先来一本厉害点的内功心法吧。不瞒你说,这次看了大宗师的手段,我发现自己原本修炼的内功心法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
余长恨直截了当说出了第一个要求。
毕竟不管是使刀还是用剑,又或者拳掌、腿脚功夫,归根结底都需要真气来驱动。
如果真气不足,任凭你招式再精妙、意境再高,打在人家内功高手的护体真气上也一样破不了防。
“没问题。给点时间,我想想你适合练哪种内功。”
杜永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
余长恨拎起一条羊腿啃了一口,随后感叹道:“当初能交到你这样的兄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对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杜永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打算。或许……在返程的路上会顺便去一趟京城,探望一下韩允。说实话,我其实还挺喜欢这位年轻帝王的。因为他几乎具备了所有成功帝王的特质,只可惜本身练武的资质算不上太好,而且需要面对的问题也太多了。”
“你跟韩允算是什么关系?”
余长恨的声音中充满了好奇。
没办法不好奇。
毕竟这两人可是联手干掉了老皇帝,把龙椅从对方屁股底下给抢了过来。
虽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韩宋皇室内部实在是太常见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像这种近乎算是公开杀皇帝的行为,还是让余长恨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嗯……怎么形容呢?严格来说我跟他应该算是合作。但自从韩茗进门并为我生下一个儿子之后,我们俩应该也算是亲戚。最重要的是,我对夺取韩宋天下并没有什么兴趣,而韩允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似乎更希望通过利益捆绑的方式让我成为皇家新的后台。”
杜永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阐述了自己跟这位韩宋帝国新皇帝的关系。
由于对任何封建王朝都没有半点好感,所以他对韩宋这个取代了大明的新王朝也谈不上所谓的喜欢或者讨厌。
不过韩宋在经济、政治、文化和军事等方面的构建,的确要比社会底层出身且想要把天下所有人都变成自己奴才的朱重八强百倍。
因为明朝是一个你越深入了解就越感到失望,甚至是恶心的朝代。
无论是直接发行宝钞掠夺民间财富,还是朱家那些藩王们吃人的恶行,都堪称历史之最。
前者直接导致整个国家的货币与财政体系大幅度倒退,甚至还不如汉唐,更不用提更加发达的赵宋了。
后者的“吃人”可不是单指趴在国家财政上疯狂吸血和鱼肉乡里,而是物理意义上把人的肚子剖开生吃心肝肺,而且还不止一两个藩王这么干。
作为开国皇帝的朱元璋更是颁布过法令,各地但凡不在户籍上给他交粮服徭役的贱民,一旦发现可以不用上报直接杀掉。
除此之外,明朝开国之后的各种徭役和大工程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从来没有停下过。
最后甚至在开国之君还在位的时候搞出了大规模的民变和造反。
更可笑的是这样一个多疑、残忍的暴君,居然还能被冠以“爱民”的头衔。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东汉还是西汉末年,依旧有无数的军阀和势力高举兴复汉室的旗帜。
唐朝更是国都沦陷六次、天下各个节度使早已实质上独立,但仍旧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就连最拉的赵宋也在靖康耻发生后各地涌现出大量义军奋勇抵抗,最后灭亡的时候有无数士大夫和十几万人跟着一起殉国。
可偏偏到了明朝末年直接血崩,各种投降派和带路党遍布天下,根本没有几个真正愿意站出来力挽狂澜的人。
因为明朝是一个没有基本盘的朝代。
两汉有支持刘家的军功贵族和豪强,唐朝的李氏皇族更是提拔了大量人才,哪怕经历安史之乱也依旧有郭子仪、李光弼这样忠心耿耿的名将站出来力挽狂澜,宋朝则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可明朝呢?
从朱元璋这里开始就妄图把天下除了朱家子孙之外的其他人都当成奴才。
到崇祯这更是将其发挥到了极致,压根就没把手下的臣子当人。
正所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虽然老朱大量删改了自己不喜欢的《孟子》,可这种思想早就刻在了中原汉人的灵魂深处。
当李自成和张献忠攻破城池,按照名册屠杀朱家藩王和子孙后代的时候,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如果是穿越到明朝,杜永肯定连想都不想直接造反。
但好在韩宋大规模继承了赵宋的遗风,所以尚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
“原来如此……”
余长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于皇家找大宗师寻求合作乃至保护这种事情,历代王朝到了中后期基本都会做,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给大宗师封国,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示好和拉拢。
只不过韩允看准了杜永的潜力,所以在其还没有成为大宗师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布局。
想明白这些之后,余长恨饶有兴致地问:“你该不会是真打算做朝廷的国师吧?”
杜永一脸玩味地回答道:“没兴趣。不过交易跟合作还是可以继续开展的。毕竟我们杜家在海外开疆拓土需要大量的中原汉人移民。只要韩允愿意支持这一点,给予皇家一定程度上的武力支持也不是不行。不过他要是想让我跟皇家绑定在一起,那纯属是白日做梦。”
“哈哈哈哈!说得好!”
余长恨大笑着拍了一下桌子。
他显然非常喜欢杜永这种对待皇帝没有半点敬畏的态度。
毕竟真正的江湖中人就没有几个喜欢被朝廷各种法律和规矩约束的。
就在余长恨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暖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跟着酒楼掌柜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大侠,雪鹰堂堂主前来拜访,不知您几位现在是否有空?”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紧跟着与陶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瞬间心领神会,站起身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瞬间!
门口出现了四个人影。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刚才敲门的酒楼掌柜,而另外三个则分别是萧序、萧毅和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相貌美丽异常的少女。
“见过公子,见过陶姑娘,还有余少侠。”
萧序率先开口主动抱拳打了声招呼。
从声音和态度不难看出,他明显比之前见面的时候姿态放得更低了。
“堂主此时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杜永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询问道。
萧序笑着回应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特地前来恭喜公子领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这里是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请一定要收下。”
话音未落,他便给自己最看好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萧毅立马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两个沉重木箱放进屋内,然后解开绳索将盖子打开。
当看清楚里边的东西后,余长恨当场倒抽一口凉气:“嘶——这……这也叫薄礼?!”
因为这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装着各种珍贵的药材,光是四百年以上的老山参数量就达到了五十斤以上。
另外一个箱子里则装满了黄金、白银、宝石,以及一张紫色的毛皮和一把漆黑的猎弓。
除此之外,还有两坛辽东本地最有名的血酒。
如果全部换算成钱的话,起码价值五六十万两白银以上。
而且有不少东西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萧序明显很满意余长恨的反应,立马笑道:“或许送给别人,这算是一份重礼,但对于已经成为大宗师的若水公子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毕竟等这个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天下有无数人想要排队来送贺礼都不一定能有这个机会。我雪鹰堂这次可以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平白捡了个大便宜。”
听到这番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马屁,余长恨好悬没绷住,嘴角更是一个劲地轻微抽搐。
他简直不敢相信,以对方的身份和江湖地位,居然能拉得下脸来说这种话。
别说余长恨了,就连杜永都被这番马屁拍得有点晕头转向,只能无奈地叹气道:“堂主,我们好歹也算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说这些话就有点见外了。更何况你如果不说明来意,这份重礼我可不敢收。”
“公子真认为我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萧序眼睛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喜。
杜永点了点头:“当然。有什么话堂主不妨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我能跟公子单独谈谈吗?”
萧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室内的陶白和余长恨。
“你们谈,我先出去溜达溜达,顺便欣赏一下这辽东的雪景。”
余长恨无疑是个相当识趣的人,立马就拎着半坛子没喝完的酒转身走了出去。
陶白则意味深长地盯着少女看了几秒钟,随后也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作为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她大概已经猜到雪鹰堂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是为了什么。
等两人离开之后,萧序这才带着少女走进暖阁内。
萧毅则站在外面用略带颤抖的手关上了门。
尽管他已经拼命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确保不会失态,但对于已经领悟天人合一的杜永来说,这些细微的肢体动作和反应明显得就像在黑夜中点亮了蜡烛一般。
“这是我的女儿——萧柔。柔儿,还不快过来见过公子。”
萧序轻轻推了身边的少女一把。
后者赶忙深吸一口气行了一个千金小姐标准的万福礼:“小女子见过公子,祝贺公子成就大宗师。”
“姑娘客气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