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比较靠南的辽阳尚且如此，杜永甚至无法想象更北边那些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会是一副怎样的地狱景象。
“小师父，快看，那有个客栈，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落脚吧。”
陶白指着不远处挂着“迎客”二字灯笼的店铺。
“好！咱们进去吃点热乎饭。”
杜永果断从善如流。
虽然身负若水功和玄龟之血的他并不畏惧寒冷，但长时间待在外面看着冰天雪地的景象，人的心情也会变得阴郁。
等来到近前，杜永直接敲了敲紧闭的大门。
也不知道是里边的人正在忙什么别的事情，还是呼啸的风声遮蔽了敲门的动静，总之过了好一会儿客栈大门才被打开，一名二十六七岁的伙计探出半个脑袋问：“二位是来住店的？”
“没错。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一夜，顺便再吃顿热乎饭。这鬼天气，简直糟糕透了。”
陶白大大方方地表明了来意。
跑堂伙计听到这番话，立马也跟着吐槽道：“可不是么。尤其是这大风天，太要命了。那大风一刮，即便是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裘皮，也能给人吹个透心凉。听口音，二位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
杜永轻轻点了下头：“对，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
“唉——还是南边好，不仅冬天比辽东暖和，而且还是鱼米之乡，一年可以种两季稻米，比我们这一年只能种一季强多了。”
跑堂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开门把两人请了进去。
才刚一进门，杜永就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热量的来源，一个不算太大的小煤炉子。
掌柜和另外两个店里的人正围坐在炉子周围烤火。
当看到有生面孔走进来的时候，掌柜第一时间站起来招呼道：“二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这二位大侠既吃饭也住店。掌柜的，您直接给开一间上房，然后让厨房做点拿手的美食。”
跑堂伙计赶忙替杜永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那敢情好。王师傅，你赶紧去厨房，给这二位大侠弄几个拿手的好菜，再来一锅热汤。”
掌柜扯着嗓子冲一名肥头大耳的男人呼喊。
后者听到后，立刻掀开门帘探出头笑道：“明白！您就瞧好吧。”
就这样，杜永和陶白二人在掌柜的带领下先是去看了一眼房间，然后便坐在一楼大厅的桌子前耐心等待上菜。
足足小半个时辰过后，厨子王师傅这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备齐并端上来。
由于辽东冬季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蔬菜，所以桌子上几乎清一色全部都是肉和鱼。
唯一能勉强算是菜的就只有蘑菇了。
连续赶路已经几天没吃一顿像样饭食的杜永和陶白倒也不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等吃到七八分饱，杜永这才放下筷子要了一壶酒，紧跟着给忙前忙后的跑堂伙计倒了一杯：“小二，最近这辽东发生过什么趣事吗？”
跑堂伙计接过来立刻一饮而尽，笑着回应道：“有啊，而且还不少。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千魔教的教主沈辞追杀草原大宗师阿木尔至此。听说他开出了几十万两白银的悬赏，整个辽东江湖现在都轰动了呢。”
“这位沈辞沈教主目前在什么地方？”
杜永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
跑堂伙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有人说前两天在靠近女真人寨子的地方见过他，还有人说他眼下就住在辽阳城内的某个地方。”
“阿木尔死了吗？”
杜永又甩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应该还没有。堂堂大宗师，哪那么容易就会被杀。如果他真的死了，以千魔教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大肆宣传，甚至是把脑袋送给咱们的皇帝陛下请赏呢。”
跑堂伙计在又喝了一杯酒之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由于天寒地冻的关系，辽东从不喝酒的人数占比很低，大部分人都需要一点酒精的刺激来让自己感到暖和些。
至于冬天喝醉倒在路边导致死人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有道理！”
杜永十分赞同跑堂伙计的这番分析。
就在他拿起酒壶要再给对方倒一杯的时候，门外立马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跑堂伙计根本不敢怠慢，第一时间跑过去打开门查看情况。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对方身上清一色穿着千魔教的制服，而且手上还拎着兵器，给人一种气势汹汹很不好惹的感觉。
跑堂伙计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在请示过掌柜之后才把人给放进来。
瞬间！
呼啦啦十几号人一股脑进入这家小店。
为首的女子在看到杜永和陶白的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因为她曾经在洛阳见过对方，也知晓这两个年轻一代最厉害的高手武功有多可怕。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只见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没有理会手下的吵闹，而是径直走到杜永和陶白面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见过若水公子，见过天魔女。”
“我们见过？”
杜永笑着问了一句。
“是的。在洛阳那次，我隔着老远见过二位一面。”
女人根本不敢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道出内情。
杜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认得我就好办了。能麻烦告诉我沈教主在什么地方吗？”
女人硬着头皮回答道：“教主目前行踪飘忽不定，根本没人知道他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那重阳拳狄希呢？”
杜永的手指轻轻敲打桌子继续追问。
他的这个动作无疑给了女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因为就在刚才，陶白的魔刀已经出鞘，俨然一副不好好回答问题就杀光你们的架势。
这一次，女人终于没有再说不知道，而是深吸一口气回答：“重阳拳狄希三天前曾经在广宁现身过，随后去了哪里就不太清楚了。”
“广宁？”
杜永听到这个地名后露出惊讶之色。
因为这个时代关外的广宁，实际上就是后世的锦州。
如果该消息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阿木尔极有可能就藏身在周边的某个地方。
一旁的陶白则杀气腾腾地问：“小师父，这些千魔教的人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要不让我直接把他们都杀光算了。”
“别……别杀我！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了。”
女人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算了吧，你要是弄得到处都是血，人家客栈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杜永果断制止了天魔女这种卸磨杀驴的行为。
虽然千魔教里估计就没几个好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喜欢仗势欺人的主。
但看在对方提供了不少有用信息的份上，还是放过这次吧。
“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在下永生永世都会铭记于心。”
女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别在这恶心人了，赶紧滚吧。”
陶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别人全部驱逐出去。
后者如蒙大赦，连饭也顾不上吃，扔下一锭银子后便匆忙消失在风雪之中。
陶白似笑非笑地问：“小师父，你觉得他们回去之后，会不会把咱们抵达辽东的消息告知别人？”
“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他们不告知反倒显得心里有鬼。我就是要利用他们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然后等着沈辞和重阳拳狄希自己找上门来。”
杜永不慌不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因为他可不想在白山黑水之间大海捞针般找一个人。
与其自己去找别人，倒不如让别人来找自己。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去广宁了？”
陶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杜永似笑非笑的解释道：“我为什么要去广宁？就因为重阳拳狄希在那里出现过吗？不，这些流于表面的信息搞不好都是有心之人放出来的烟雾弹。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哪都不需要去，该来的人一定会上门。”
“守株待兔？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陶白瞬间也领悟到了背后的用意，翘起嘴角露出戏谑的表情。
第305章 雪鹰堂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杜永一直住在客栈中哪都没有去。
因为他知道，从自己公开亮相的那一刻起，千魔教的人、缉捕司和官府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自己行踪上报。
用不了多久，无论是位于京城的皇帝韩允，还是那位半步天魔沈辞，都会得知这件事情。
接下来杜永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等待对方自己找上门来。
当然，在等待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并深入了解辽东这片土地上平民百姓的生活。
很快杜永就意识到，中原王朝自古以来就不怎么重视和开发这里，同时汉人百姓也不愿意往这里移民，这统统都是有原因的。
如果不是朝廷强制迁徙移民实边，或者在原本家乡闹了大饥荒根本活不下去，正常人都不会想要跑到这鬼地方来定居生活。
别的不说，光是冬天连续几个月见不到什么新鲜瓜果蔬菜，每天只能靠吃各种腌菜，甚至是喝茶水、松针水来补充维生素的日子，就不是一般的难熬。
由于长期缺乏维生素C，一到冬天这里大部分人都有严重的口腔溃疡，而且免疫力极其低下。
再加上寒冷的气候，搞不好一个生病发烧就能直接把人带走。
尤其是新生儿和孕妇的死亡率，远比关内中原其他地方高出好几倍。
而且一到冬天，几乎家家户户都要额外准备一笔钱来购买燃料取暖。
这对于原本收入就不多的普通家庭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项沉重的负担。
最重要的是这笔开支没办法省，它跟食物一样是维持生存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没有食物会饿死，没有燃料取暖一样会冻死。
更可怕的是一进入冬季，即便是人口聚集的城市看上去也一片萧条。
哪怕晴朗的白天，街上也只能看到零星的行人。
为了防止热量流失，营业中的店铺也基本都关紧大门，只有当来人敲门才会打开。
一切看上去就像是被严寒的天气一起冰封了。
稍微懂点常识的人都明白，在这种经济活动几乎停滞的情况下，官府连税都收不上来多少。
所以辽东苦寒之地，在这个时代属于再贴切不过的形容了。
如果不是为了防范蒙古人和居住在白山黑水之中的女真人，估计韩宋中央搞不好都想直接放弃这块不仅没办法带来任何收入，而且还要每年消耗大量财政维持的破地方。
上辈子的时候，杜永经常能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热带和寒带，究竟哪一个更不适合人类生存。
很多人都会无脑选热带。
他们的理由是冷可以穿衣服、生火，但极端高温在进入工业时代发明空调之前几乎就是无解的。
但在亲身感受了辽东和南洋的气候之后，杜永觉得还是辽东更加不适合人类居住。
因为满者伯夷都城所在的爪哇岛虽然处在热带，可一年最热的时候也就三十三、四摄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