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份谋划和组织行动的能力,放在江湖上也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起码很多小门派和帮会的领导者绝对没有这份胆量跟魄力。
“你这真的不是调侃或嘲笑?”
秦贞感觉脸皮一阵发烫,整个人也变得扭捏起来。
杜永笑着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是,我可是发自内心的在夸奖你。虽然民间经常说女大十八变,但能改变到你这种程度的绝无仅有。恭喜,我的大小姐,你现在终于可以算得上是个江湖中人了。复仇成功的滋味怎么样?”
秦贞迟疑了一下,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回答:“我……我也不太清楚。刚开始有点激动、感觉非常的痛快,但现在却有点莫名的空虚和迷茫。但我并不后悔。”
“记住这种感觉。因为它可能会伴随你很长一段时间,直至你觉得仇已经报完了。另外,我还给你们带了一些食物和酒,今晚不妨就放下一切大醉一场吧。”
说着,杜永把手里拎着的几坛子酒,以及各种烤鸭、烧鸡、酱肘子和风味小菜一股脑扔在石桌上。
虽然他并不知道复仇是什么感觉,但也知道这种时候想要让心情放松下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买醉。
酒精不仅可以让人放松精神,而且还能让平时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谢了。”
看着满满当当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秦贞不由得笑了。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默默打开酒坛子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杜永,然后相视一笑,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位大将军的独女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活着的时候在提到杜永时总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的确是人生一大幸事。
连续十几杯酒下肚之后,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复仇的少男少女终于卸下伪装。
他们有的痛哭流涕,有的大笑不止,有的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还有的抱着酒坛子叫着死去父母、兄弟和亲人的名字。
就连前段时间一直躲着不见人的李萍,这会儿也趴在杜永的怀中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呓语。
“看来今晚大家应该都能睡一个好觉,明天起床后肯定能恢复精神。”
秦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整个人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看着这位已经喝到半醉的大小姐,杜永略显无奈地解释道:“行了,少喝点吧。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怕你们心理出现问题,我才不会带酒过来呢。”
秦贞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笑道:“嘿嘿!谁说酒不是好东西?有道是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现在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酒就是最好的良药。难怪江湖上都说你的医术已经堪比药王,连这种心病都知道该如何医治。”
“少来这套。这是最后一杯,喝完之后不许再喝了。”
杜永伸手就把酒坛子给抢了过来。
“好,听你的。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小萍儿对你的感情总是特别复杂、别扭。虽然你是她的杀父仇人,可她却在某种程度上把你视作了父亲。你们俩的关系还真是有够离谱的。”
秦贞注视着李萍红扑扑的脸蛋不由得叹了口气。
眼下这个女孩已经搂着杜永的脖子彻底睡着了。
“有什么好离谱的?人在江湖就不得不杀人,而杀人就会沾染是非恩怨。我从不后悔杀了李子骞,如果再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杜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自从决定要做一个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的人之后,他其实就已经把什么都看开了,同时也做好被仇家找上门的准备。
秦贞轻声叹气道:“从不后悔、从不迷茫,始终保持绝对的自我,你这种人生还真是令人感到羡慕呢。我听邸报上说,你好像马上就要成为大宗师了,对吗?”
杜永点了点头:“嗯,是的。我现在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跨过去。不过为了能在武学这条道路上爬的更高、走得更远,我决定先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这一步究竟应该怎样去走。”
“不到二十岁就成为武学大宗师,你还真是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的记录呢。苏州城内不少富户都开始打听你们杜家的祖坟在哪,打算把自家祖坟也给迁过去沾沾喜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秦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父亲活着的时候貌似也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没办法,谁让杜永习武的天赋如此之高,以至于任何人看了之后都会不由自主从玄学的角度去分析。
“哈哈哈哈!无所谓。他们真要是想把坟迁过去,我还可以趁机收一大笔买墓地的钱。因为杜家祖坟的那座山,现在也是我们家名下的了。”
杜永没绷住也跟着大笑起来。
事实上,这项业务在兴宁县的老家早就开始了。
光是去年一年,周围州县往那座无名山上迁坟的人家就超过三十户,每一户都出了少则一千、多则五千两白银买墓地。
而且越是距离杜家祖坟近的地方地皮就越贵。
杜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居然还能体会到一把墓地经济,属实是有点黑色幽默了。
第299章 上强度
黄瑾的死和整整三十多名缉捕司高手的团灭,无疑彻底引爆了整个江南一带原本就动荡不安的局势。
第二天事情曝光之后,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谈论和猜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到目前为止,双方都始终保持沉默,官府那边更是连一张安民告示都没贴出来。
缉捕司保持沉默是因为没有了能主事的人,而且从其他地方抽调过来的高手也在这一战中死伤殆尽,压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通过奏报向京城请求支援。
刘玲儿更是连夜带着手下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刘勋撤出苏州城,直接玩起了隐遁。
即便是缉捕司和官府,也只知道黄瑾死在了围捕白莲教教主和圣女的过程中。
至于是怎么死的,是否还有其他江湖高手或势力介入就不得而知了。
隶属于州府文官系统下的捕头和捕快最多只是维持治安、抓捕盗匪,压根就没有能力处理这种事情。
本地的官员和苏州城驻防军更是直接选择了装聋作哑。
反正缉捕司那边又没有开口请求官府的帮助,他们才不会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惹麻烦呢。
要知道白莲教的报复往往都是非常凶残的。
他们不光会试图杀死敌人,还会将追杀令名单上仇家的亲人、朋友、宗族一个一个地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光。
所以堂堂缉捕司东南总衙门红衣都统的死,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变成了无人敢碰、无人敢管的状态。
江湖中人察觉到缉捕司已经失去了压制自己的力量,行事风格也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相互之间爆发的争斗和厮杀频率也在极速增加。
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苏州城内外就发现了好几具尸体。
虽然都不是什么有名望和地位的高手,但也已经能够说明失去缉捕司的压制后,这些江湖中人可以变得有多么无法无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争斗和杀戮并没有外溢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
毕竟杜永本人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明确表示过,不管是谁,只要敢在苏州地界上对平民百姓下手,都要做好把命留下的心理准备。
作为当今天下亲手杀人最多的“活阎王”,他的话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这缉捕司东南总衙门经过这次惨败,今后怕是要如断脊之犬一般无人在意了。”
韩茗直截了当给这群皇家鹰犬判了死刑。
因为先后三次毁灭性的打击,已经让该机构在江南一带的声望和威慑力双双跌至谷底。
如果想要重振声威,不办两件大案、要案,亦或是干脆剿灭一两个当地颇有实力的帮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问题是,缉捕司眼下正处在一种人手短缺的状态,既要对付蜀中那些叛徒,又要负责压制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江湖势力,还要到处打听消息、搜集情报,根本不可能抽出太多的力量重建东南缉捕司总衙门。
再加上石山派和杜永的强势崛起,以及他们在苏州日益强大的影响力,原本的平衡早已被打破。
以韩茗对自己那位皇帝兄长的了解,对方绝不可能把手头宝贵的资源,浪费在这种一眼就知道注定不可能有回报的地方。
她甚至觉得等杜永成就大宗师之后,韩允搞不好会直接把苏州城乃至整个苏州府都割出来作为后者的封国。
毕竟随着青鲨帮的大肆扩张和杜家在海建国称王,整个苏州无论经济活动还是民间老百姓的穿衣吃饭,往往都跟杜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其中像茶叶、丝绸、布匹、瓷器、铁器等工坊,有六成以上的产出都是供给杜家和青鲨帮麾下海商的。
市场上售卖的糖、香料、粮食、珠宝等海外特产也同样是他们提供的。
可以说在苏州想要赚钱发财,几乎就绕不开杜永和团结在他身边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这些行业吸纳了海量的劳动力,让二三十万平民百姓可以通过做工赚钱来养家糊口。
他们的日常生活所需又会拉动消费,让市场上的商人和小贩也能从中赚到钱,甚至就连乡下种菜、种粮、养鸡、养鸭的农户同样从中分到了一杯羹。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官员及其亲眷们自然不可能看着这么一座巨大的金矿就摆在眼前而无动于衷。
他们也都明里暗里参与到了这场狂热的经济浪潮中,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最重要的是,苏州府每年上交的大笔赋税,跟杜永直接相关的部分就占到了半数以上,而且每当江南及其周边地区受灾出现大批难民,他还能无限量地提供粮食,并且把无家可归的灾民运往海外。
在这种情况下,整个苏州从上到下的人心究竟是向着韩宋朝廷,还是向着这位能给他们带来繁荣稳定的若水公子,自然不言而喻。
任谁都能看得出,苏州彻底姓杜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杜永所做的这一切压根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就放在太阳底下让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的顶级阳谋。
朝廷和皇家无法给予的繁荣与富足他能给,朝廷和皇家无法给予的武力保护他也能给。
除了以前那些囤积居奇想要趁灾年抬高粮价赚黑心钱的家伙,几乎没有任何人的利益受损,反倒能从中攫取属于自己的一分好处。
什么是民心所向?
或许文人和士大夫们会引经据典说出许多的大道理。
可在韩茗看来这就是民心所向。
以当今皇帝韩允的聪明程度,自然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既然苏州注定会脱离朝廷的掌控,不如自己大方点主动赏赐出去作为给新晋级大宗师的封国。
至于因此而产生的财政窟窿,只要想想办法总能解决。
毕竟韩宋可没有庞大的宗室人口要养,草原上的蒙古人也在遭受重创后彻底消停下来,估计二三十年之内都不会有大的动作,边军可以适当裁撤一部分以节省开支。
“你觉得韩允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会作何反应?”
杜永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他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竹椅上,享受着身后无音熟练的按摩手法。
自从两人发生过亲密关系之后,这位平日里脸上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少女,眉宇之间终于有了那么点烟火气。
起码不会总是冷冰冰的站在一旁,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而且在床笫之间那种极致的反差表现,也给杜永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韩茗嗤笑道:“还能有什么反应?最多骂一句东南缉捕司总衙门的人都是废物,除此之外基本不会有任何动作。在我这位皇兄的眼中,苏州现在与其说是朝廷的地方,倒不如说是杜家的地方。哦,对了,他还特地派人送来了一批肤白貌美、身材诱人的美女,要不要我安排两个给夫君你试试?”
作为一名皇家公主,韩茗从小就见惯了有权有势的男人身边三妻四妾环绕着大量的美女,所以在这方面相当放得开。
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些宫女根本不算是人,只是一群以色娱人的玩物。
几乎所有的权贵之家都会养上十几个乃至几十个。
除了满足男主人的欲望之外,她们最重要的用途之一就是在宴会上负责招待宾客,亦或作为礼物送出去笼络人心。
对于这种纯粹的工具人,韩茗才不会有任何嫉妒之类的情绪。
杜永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天知道这些美女之中,有多少是韩允安插进去的探子。要是她们不小心听到不该听到的内容,又要被你和无音给清理掉了。”
“你知道?”
无音的双手瞬间停了下来,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惊讶。
因为杜永很少会管家里的事情。
尤其是数量众多的下人,杜永甚至连名字和长相都记不住。
所以她一直以为对方不会察觉到那几个消失的宫女。
“我当然知道。”
杜永转过身笑着捏了下少女的脸颊。
他虽然很少过问家里的生活琐事,但却并不意味着不知道府上的人少了。
事实上,自从府里的下人开始自发地修炼武功之后,这里也被视作了他麾下的一个江湖势力。
通过养成模式,杜永可以清楚地看到府内的人员变化和忠诚度,自然知道无音将几个消失的宫女全部勒死沉河,只不过懒得管。
一方面这些宫女向京城传递府内的信息本身就是取死有道。
另外一方面,处置这些宫女是韩茗的权力,就连董可都从不插手,他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
别说这些宫女了,就连被划归到韩茗名下作为嫁妆的田庄和铺子都是她自己在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