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毒辣的手段！好狠的心肠！这一手以夷制夷算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韩允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感慨。
宋怀表情严肃地提醒道：“陛下，杜家目前正在疯狂从中原各地招募移民，甚至开出只要愿意举家迁徙，立刻就给五十到一百亩不等的良田。如果能拉来更多的人，还可以得到相应数量的倭国和高丽奴隶，并且授予管理村庄和庄园的职位。目前福建、江浙一带沿海土地贫瘠的地区，已经出现了整村整村人逃往的情况。”
韩允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用管，让他们逃吧。反正那些土地贫瘠的地方也收不上来什么税，人口减少反而不容易出现大规模的流民。朕真正关心的是那些地主豪强有多少去南洋圈地、又有多少从中原递过去大量的耕牛和佃户。”
“这个臣还在调查，暂时没有准确的数字。”
宋怀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
由于韩宋并没有像平行时空的大明那样给读书人和士绅阶级免税的特权，所以朝廷和官府整体上并不十分在意土地兼并的问题。
反正乡绅的税也是税，平民百姓的税也是税，收谁的不一样。
更何况乡绅豪族土地连成片，不管是统计还是税收还更简单容易，直接派官吏上门去要就行了。
再加上没有什么宗室，韩宋的财政情况可以说比平行时空的大明健康多了。
真正让朝廷和皇帝担心的从来不是穷困潦倒的农民逃亡，而是害怕那些掌握着大量佃户和耕牛的乡绅豪族大举向海外迁徙。
“行吧，那你就继续派人查，有了准信立刻来向朕汇报。对了，江湖上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韩允突然话锋一转。
对于杜家在海外的大肆扩张，他虽说心里也有点羡慕，毕竟开疆拓土对于每个皇帝而言都是巨大的诱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因为他明白，这种行动自己是玩不了的。
而且就算打下来恐怕也没办法长期占领并维持统治，搞不好税收没收上来多少还要往里砸钱。
无他，实在是南洋离中原太远了，超出了眼下这个时代中原王朝统治疆域范围的极限。
山高皇帝远在古代可不是随便说说，而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就连蜀中这样的地方，一旦中央朝廷的控制力开始下降都会出现割据独立的倾向，更不用提距离更加遥远被大海隔绝的南洋。
所以杜家能在南洋建立统治，并不意味着韩宋也能做到这一点。
宋怀思索片刻后拱手道：“陛下，江湖上最近唯一发生的大事，就是盗圣白玉汤收了东都神偷骆灵为弟子。”
“盗圣白玉汤收徒弟了？！”
韩允顿时来了兴致。
他之所以能坐上皇位，跟这位盗贼圈子里的天皇巨星还有不小的关系。
“对。不仅收徒弟了，而且还把一本记载了很多顶尖武功的密传交给了骆灵。眼下整个江湖都沸腾了，无数人都在打听、寻找骆灵的下落，想要把那本密传抢过来。尤其是盗圣白玉汤施展的那种能凌空飞行的轻功，很多人都在窥探。”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宋怀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渴望。
不用问也知道，他也是众多窥探者之一。
“盗圣白玉汤难道对此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韩允下意识皱起眉头，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他的印象里，盗圣白玉汤一直都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
当初盗走苏州府库、强闯东南缉捕司总衙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有很多官员把黑锅扣在他头上。
宋怀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陛下请不必担心，臣只是派人混迹在寻找骆灵下落的人群中。就算盗圣白玉汤要报复，第一个想到的也绝不会是朝廷。”
听到这番话，韩允脸上的表情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紧跟着又问：“杜永没有参与？他不是一向喜欢搜集自己没见过的武功吗？”
“暂时还没有。可能是因为公主殿下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的缘故，他最近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陪妻儿。另外，臣的手下还打听到，他似乎又收了两房妾。一个是董可身边的贴身丫鬟仪儿，一个是公主身边的宫女无音。”
宋怀一口气把关于杜永的消息全部抖落出来。
由于这些都是对外公开的，所以打听起来基本没什么难度。
韩允不由得苦笑道：“又是生子、又是纳妾，他这日子过得还真是逍遥自在令人羡慕。不过这对朝廷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毕竟他把时间浪费在女人和孩子的身上，总好过用在别的地方。来人，立刻从后宫的宫女中选出二十个身材最丰腴、相貌最美的给朕的好妹妹送过去，再加上一些给孩子的礼物。就说是朕给自家外甥的一点心意。”
“陛下英明。对付杜永这样的人，与其来硬的还不如来软的。既然他有好色这个弱点，咱们不妨就尽量多往其身边送一些绝色美人。就算不能腐化其心智，多生几个孩子也是好的。毕竟他本人再怎么厉害，也无法保证下一代也能像他一样精明。更何况杜家现在也算是开国了，他的孩子以后指不定会为争夺王位打起来呢。”
宋怀果断献上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长远策略。
“爱卿说的不错。看来朕要抽空搞一次选秀了，争取多选出一些有特色的美人加以培养。”
韩允连想都没想便果断采纳。
作为一名渴望有所作为的年轻帝王，美色对于他而言只是个偶尔用来娱乐、消遣和放松的东西。
如果真的能对杜永产生作用，他完全不介意把后宫里那些自己和自己父皇临幸过的妃嫔也一起打包送过去。
“还是等明年吧。今年朝廷的财政还有点吃紧，等明年应该能缓解不少。臣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说罢，宋怀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大殿角落里就突然多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韩允在看到对方后，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前……前辈，您怎么来了？”
“老夫前来通知你一声，三天之后我会离开皇宫乃至京城一段时间。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你最好老老实实哪儿都不要去。”
武痴直截了当表明了来意。
虽然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却一点也不在意。
确切地说，他压根就不觉得好色是什么弱点。
“您要去哪？”
韩允立马变得紧张起来。
没办法不紧张。
一旦没有了这位武学大宗师的坐镇，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有顶尖高手来刺杀自己，光靠皇宫内这些守卫和身边的太监能不能挡得住。
毕竟他的父皇就是被杜永和陶白联手直接从正门杀进来砍掉了脑袋。
“去秦岭。徐老魔约了我一决高下。上一次跟他交手的时候还是五十年前，希望这个老疯子现在的武功不会令人失望。还有，别让你手下那些鹰犬靠近。因为武功水平达不到宗师，哪怕是靠近都有可能瞬间丧命。”
撂下这句话，武痴也不理会皇帝的反应，直接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韩允甚至没能看清楚对方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个了。
徐老魔大战武痴？
站在天下武学巅峰的一痴一狂竟然又要开打了！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天地为之变色的恐怖景象，韩允的脑门上就密密麻麻浮现出大量汗珠。
几乎与此同时，神刀赵羽智、绝剑许柳、太阴掌窦铭南、重阳拳狄希、九圣玄功上官佩、草原唯一的太阳阿木尔、半步天魔沈辞，以及远在江南的杜永，全都在同一时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不约而同地立马动身前往秦岭。
虽然谁也不太清楚这个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但没人愿意错过这场惊世之战。
尤其是早就得知两人肯定要打一场的杜永，连年也不过了，把师父石山仙翁捎上连夜出发，骑着马不眠不休地奔驰几千里。
等快要到地方的时候，上好的马匹都因为经受不住如此摧残，直接倒地暴毙。
天下间所有的顶尖高手突然汇聚秦岭，无疑在江湖上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一些距离秦岭比较近的门派和帮会，也都纷纷赶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第294章 大宗师齐聚
秦岭是关中平原与汉中谷地之间的天然分界线，同时也是中原大地广义上南方与北方的分界线。
它就像一道坚固的城墙，隔绝了大部分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造就了蜀中、湖广和江南温暖宜人的气候。
在文化上，秦岭西起昆仑山、东接淮河，一直延伸到大海，看过去就像是一条横贯东西的巨龙，长期以来被视作华夏龙脉之所在。
可以说在东亚这片土地上，秦岭就是最重要的山脉，没有之一。
当然，在这个高武世界，秦岭还是古往今来顶尖高手、尤其是大宗师们最喜欢的约战地点。
光是历史上详细记录的对决就发生了二十多次，因此它在江湖上还是一个武学圣地。
没办法，谁让大宗师全力出手的余波太过于惊人，以至于会对方圆数里乃至十几里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决战紫禁之巅，那整个皇宫乃至京城怕不是都会直接化作一片废墟。
再加上秦岭位于整个天下的正中央，无论从哪个地方过来都不算太远，所以从上古时期，它就一直是大宗师们最理想的约战之地。
尤其是自唐朝之后，大宗师约战秦岭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和共识。
作为主峰的太白山之巅愣是被打得凹陷下去，形成了一块海拔超过三千米的盆地。
在这里，你能清楚地看到真气、兵刃、拳掌、腿脚造成的痕迹遍布盆地内每一个角落。
凭借高达999的悟性，杜永甚至能在脑海中大概模拟出相应的招式，以及其中所蕴含的武学意境。
但遗憾的是，这些痕迹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而且很多老的痕迹也被新的痕迹抹去，所以想要从中领悟出一套完整的武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悟出了很多残缺但却精妙绝伦的招式。
如果不是师父就在身边，他现在估计已经停下脚步试试这些残招的威力了。
“三十年了，想不到我有朝一日还能再次登上这秦岭的太白山。”
石山仙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一块被剑气撕裂的巨大岩石，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三十年前？您老人家还来看过绝剑和神刀那场争夺天下第一兵器的大战？”
杜永现如今也算是对江湖往事耳熟能详，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那场震惊天下的大宗师之战。
不过结果究竟如何却无人知晓。
无论是绝剑还是神刀，亦或是当时旁观的人，都对胜负三缄其口。
除了不超过两掌之数的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这两位大宗师哪一位更胜一筹。
就感觉而言，杜永认为绝剑在武学境界上应该能高出半筹。
毕竟那种能把冰冷武器硬生生培养出灵智的武功，怎么看都有那么一点修仙的色彩了。
当然，它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修仙，而是在真气中注入强大的武学意境，然后让真气长期覆盖在手中的武器之上。
这也是为什么绝剑的武器永远都带在身边，不管吃饭、睡觉，还是洗澡、上茅房。
因为那把剑上始终包裹着差不多一半乃至更多的真气。
一旦没有了手中的剑，许柳的武功可能会瞬间从大宗师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相比之下，神刀赵羽智如果失去趁手的佩刀，实力虽然也会有所下降，但绝对不会从大宗师的位置上掉下来。
所以在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之后，许柳的剑术理所应当更强一点。
随着对天人合一的理解与感悟越来越深，杜永现在其实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这点。
只不过他没办法像对方那么“癫”，竟然可以舍弃一切将整个人生奉献给一柄剑。
石山仙翁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徒弟在想什么，摸着下摆上的白色胡须自顾自说道：“没错，我的确亲眼目睹了那场绝剑神刀之战，也是从那之后彻底明白了自己与大宗师之间真正的差距。你知道为师明明剑术不错，但却很少用剑吗？”
“因为被打击到了？”
杜永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他以前就感觉有点奇怪，自己师父剑术明明是货真价实的宗师水平，完全不逊色于有着“绵雨剑”之称的大师伯，可是身边却连一把趁手的剑都没有，这显然有点不合常理。
石山仙翁苦笑道：“是啊，被狠狠打击到了，以至于连握剑的心都没有了。绝剑许柳的剑术简直如同仙人下凡一般，任何练剑之人看到后，都会不由自主觉得自己的剑法和剑意就如同狗屎一般垃圾。希望这一次不会再被打击到，以至于连动武的念头都没有了。毕竟一痴一狂霸天下，敢问世间谁能敌。武痴和徐老魔可是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登上武学之巅的人，为师都不敢想象时至今日他们的武功会高到何种程度。对了，你跟徐老魔之间是怎么回事？”
杜永十分干脆地回答道：“没什么。不过是当年在老家县城附近的牛耳山上，碰巧遇到了他跟他弟子之间十年之约的大战。完成龙蛇相杀之后，他原本是打算传功给我的，可后来出了点意外没传成就一直拖到今天。”
“徐老魔想要让你成为龙蛇相杀最后一次的传人？”
石山仙翁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嗯，是的。因为他察觉到，自己修炼的龙蛇相杀有缺陷。而弥补这种缺陷的方法，已经被韩林儿在临死前交给了武痴。徐老魔发起这场约战，八成就是为了拿到这个方法。”
杜永有选择性地说出了部分事实。
从称呼和语气中不难看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徐老魔视作自己的师父。
当然，徐老魔本人也不在意这一点。
毕竟《龙蛇相杀神功》的特性决定了一旦成为师徒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而且在长达十年时间内，两人基本不会见面。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会培养出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