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武功够高、实力够强,他们往往可以暂时获得与名门大派一样的影响力和江湖地位。
但问题是,名门大派之所以是名门大派,归根结底在于传承,往往能连续保持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而不衰落。
可这些突然崛起的门派帮会则有可能连几十年都保持不住,随着一代人死去就会迅速被打回原形,甚至干脆被灭门。
关于真武派,杜永也有所耳闻。
它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道观,在赵宋时期才意外跟一位路过借宿的高手学了点武功防身。
从此之后,观里的道士便开始人人习武,甚至还帮助过南宋抵挡金兵和蒙古人的入侵。
在元朝的时候受到打压一度濒临灭门,但后来随着韩宋立国又再一次奇迹般的死灰复燃,并且因为很多弟子加入义军得到朝廷和皇家的褒奖。
借助来自官府的扶持,真武派迅速发展壮大,百余年的时间便已经成长为荆襄一带首屈一指的江湖势力。
杜永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个门派早就被皇家和缉捕司的人给渗透了,名为江湖门派,但实际上却暗中帮助朝廷掌控稳定荆襄一带的江湖。
但不管怎么说,真武派的存在的确让荆襄一带的治安比其他地方好不少。
起码没有那么多山贼土匪。
沿着陡峭的楼梯不断朝山顶进发,一行人没过一会儿便来到山顶。
当站在气势恢宏的道馆门口时,杜永这才注意到这座山其实很矮,只有区区两百米出头,在地质学上应该被称之为山还是丘陵都有待商量。
而且道观整体上看起来也很新,并没有多少岁月侵蚀的痕迹,目测修建时间应该不超过百年。
换言之,眼下的真武派其实就是在韩宋官方支持下重新建立、持续时间仅有百年的新门派。
“见过涂老爷子。不知您身边这几位少侠和女侠是……”
一名看上去二十岁上下的年轻道士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并且用略带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杜永、陶白、青儿和颖儿。
因为这次上山来商讨应对措施的,基本都是年纪比较大且老成持重的江湖前辈,像这种看着就十分年轻的后辈基本没有几个。
尤其是三名女子,一个比一个漂亮,而且看上去武功还不低。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小道士自然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涂季显然认识对方,笑着回答道:“我身边这位是石山仙翁的高足,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若水公子。他旁边那位白头发的是天魔女陶白。至于后边两位姑娘则是他带在身边的婢女青儿和颖儿。”
“什么?!”
年轻的道士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赶忙拱手赔礼道:“抱歉,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能认出若水公子和天魔女大驾光临,望请恕罪。”
“道长无需紧张,我这次只是跟涂老爷子来凑个热闹。”
杜永面带微笑地拱手回礼。
“公子哪里的话。您可是石山派的代理掌门,武功更是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有你在我们对抗千魔教入侵就更有信心了。快里边请。”
年轻的道士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仅精通人情世故,而且马屁更是不要钱一样一个接一个。
他不仅亲自把人送到了大殿内,而且还上前跟掌门玄机道长做了详细的汇报。
“师父,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和天魔女陶白来了。”
“嗯!在哪?”
玄机道长猛然瞪大眼睛吃了一惊。
“喏,他们就跟银钩涂季涂老爷子坐在一起。”
年轻的道士赶忙用十分隐晦的动作往大厅内左侧的位置上指了指。
透过他手指的方向,玄机道长很快便看到了几个年轻的身影。
尤其陶白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简直不是一般的显眼。
虽然他没有见过杜永本人,但通过这位天魔女也能很容易判断出,那个正在悠然自得品茶的青年就是风头正盛的若水公子。
毕竟有陶白的地方就一定有杜永。
这已经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常识。
而且杜永身上携带的斩佛刀和承影剑也相当具有辨识度。
“你做的不错,现在可以下去了。”
玄机道长冲这位年轻的弟子微微点了下头。
后者没有再说话,行了一礼之后便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坐在一旁的另外一名老道士就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兄,这若水公子杜永怎么会突然来襄阳?”
玄机道长低声回答道:“涂家的先祖是石山派弟子,两边一直保持着联络和香火情分。再加上前些日子魔鼎出世,涂家也有个后辈中招变得疯疯癫癫,涂季跑去石山派求助很正常。而且昨天他们进城的时候也没瞒着任何人,起码襄阳城内现在是人尽皆知了。”
“原来如此。所以……这若水公子杜永对咱们而言是一股助力?”
老道士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玄机道长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出现在这里,对抵挡千魔教的入侵倒是相当有用。毕竟石山派也是名门大派,而名门大派现在已经跟千魔教撕破了脸,这杜永肯定不会任由沈辞肆无忌惮的鲸吞荆襄。”
“有道理。这沈辞来势汹汹,要是能把杜永和所有名门大派都拖下水,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说罢,老道士闭上嘴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大殿内的人越来越多,空着的位置越来越少,玄机道长终于站起身敲响了摆放在身边的铜锣。
短短几秒钟之内,原本嘈杂的现场就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注视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道士。
“咳咳!贫道玄机,感谢诸位愿意相信贫道,在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来此一聚。相信诸位已经听说了,就在昨夜,千魔教的人潜入墓穴打碎了那口魔鼎,而且教主沈辞马上就要抵达襄阳。在这危难之际,贫道希望诸位能放下往日的恩怨团结一致。因为之前的混乱可能就是千魔教搞出来的阴谋。”
玄机道长用略带凝重的声音说出了开场白。
“道长,您说那魔鼎是千魔教的阴谋有何证据?”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站起身质问。
玄机道长苦笑着摇了摇头:“贫道暂时还没有证据。不过咱们这刚刚因为魔鼎大乱,千魔教教主沈辞就突然启程来荆襄,要说这两者之间没点关联你信吗?”
老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紧跟着又问:“老身听闻那千魔教教主乃是半步天魔,魔功盖世,连大宗师都不是对手。就算咱们团结起来又能如何?莫非道长能请来大宗师坐镇不成?”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个问题关系到所有人的立场乃至身家性命。
江湖中人虽然轻生死,但却并不意味着会去白白送死。
如果没有人能牵制乃至威慑沈辞,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毕竟顶尖高手的武功,远比一百个乃至一千个普通江湖中人加在一起都要强大。
玄机道长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不远处杜永所在的位置说道:“贫道虽然请不来大宗师,但在场却有一位名震天下的年轻高手,他就是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若水公子杜永。”
瞬间!
无数双视线齐刷刷地聚集到了正在喝茶看热闹的杜永身上。
后者一脸懵逼,完全没料到才刚开场就扯到自己这个吃瓜群众的身上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起身抱拳道:“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个江湖后辈,而且武功也比不上千魔教的教主沈辞,道长过誉了。”
“不,公子当得起。毕竟这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你一样,一而再、再而三跟那位沈教主作对还能全身而退。就连草原上的大宗师阿木尔,也盛赞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和悟性之人,并且坦然当时要不是有你在,他可能已经死在沈辞的手里了。”
玄机道长不慌不忙地甩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听到这番话,别说是其他人,就连坐在旁边的涂季都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因为草原上的那场大战的过程和结果,一共只有四个当事人知道。
分别是杜永、陶白,以及阿木尔和神刀赵羽智。
其中杜永和陶白两人自然不会主动宣扬,甚至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起过。
神刀赵羽智更是深居简出,属于典型的社恐加宅男,他泄露消息的可能性也很低。
所以到现在,天下人都没搞清楚阿木尔和沈辞爆发的大战究竟是谁赢了。
只知道战场的所在地被可怕的真气撕碎,发生了永久性的地形变化。
可此时此刻,当在场人得知杜永居然也在场,并且还跟阿木尔联手抵挡沈辞的时候,一个个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毕竟光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杜永眼下就算还不是大宗师,应该也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道长认识阿木尔?”
杜永眯起眼睛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反问。
玄机道长轻轻摇了摇头:“不,贫道并不认识这位草原大宗师,但却认识他的徒弟,并且还与之切磋过武功。前些日子,他写了一封信,在信里详细描述了从自己师父口中获得的信息。不得不说,公子为人还真是谦逊。要是换成其他人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早就宣扬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你却偏偏只字不提,这等胸襟和气魄,还有虚怀若谷的性格,贫道万分佩服。”
“道长过奖。”
杜永脸上的神情十分平淡,丝毫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反应。
因为在他心里,已经给这个拆穿了自己小秘密的老道士记上了一笔。
“我的老天!原来草原上那场大战竟然还有第三者在场?”
“这……这若水公子该不会是已经领悟天人合一了吧?”
“莫非这年轻人马上就要成为大宗师了?不可能吧!他才多大啊?”
“石山仙翁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才能收到这么一个弟子。”
“唉——我那些弟子怎么就没有一个能成才的呢?”
……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毕竟达到天人合一是这个世界大部分习武之人毕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一旦踏入这个领域,就等同于站在了武学这座高山之巅,居高临下俯视芸芸众生。
世俗间的一切,包括权力和伦理道德都不再能对其造成任何约束,就像是行走在人间的仙人和神明。
最重要的是杜永还如此的年轻,甚至都没有到加冠的年纪。
要知道强如西楚霸王项羽,也是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才成就大宗师的。
“诸位请安静!”
眼见场面有些失控,玄机道长果断酝酿真气发出类似狮吼功一样震耳欲聋的声响。
等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平息,他才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地:“贫道请公子看在同为正道中人的份上,出手帮我等一起对抗千魔教。”
在场其他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纷纷跟着起身附和。
“请公子助我等一臂之力!”
看着周围拜倒的人群,杜永思索片刻后回应道:“帮忙倒是可以,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挡得住沈辞。”
“公子尽力就好。这份恩义,我等荆襄之地的江湖人士没齿难忘。”
玄机道长这会儿也看出对方并非那种忽悠两句就会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所以马上改变策略选择了适可而止。
毕竟他是求人帮忙,并不是给自己制造仇敌。
“道长客气了。除魔卫道,我辈义不容辞。”
杜永说了句场面话之后便不再理会任何人,直接坐下来故作悠闲地品茶。
很显然,玄机道长通过戴高帽的方式把他给架了起来。
虽然从一开始就有想要插手的意思,但这个老道士的做法无疑让杜永感到十分的不快。
只不过在这种场合他不太好发作。
玄机道长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手段有点欠妥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滔滔不绝讲了一堆大道理,让各方势力先放下私人恩怨,甚至亲手让两个结下血仇的门派握手言和。
场面一度看上去相当的融洽,甚至是感人。
如果只是看表面,真武派俨然已经有了点荆襄之地名门大派的架势。
但玄机道长丝毫没有意识到,上了杜永的黑名单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商讨完毕结成联盟后,大厅内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而杜永恰恰就是走的最早的那一个。
在返回襄阳城的路上,陶白凑到杜永耳边压低声音问:“要我今晚去宰了那个讨厌的老道士或干脆屠了真武派吗?”
不用问也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自家小师父非常讨厌玄机道长。
杜永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不,不需要。反正那位沈教主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他和他的手下自然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