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行人来到家门口的时候,管家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打开大门带着所有仆人排列成两行。
“恭迎老爷回府!”
“爹,您身后这几位是……”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率先迎了上来。
涂季直接翻身下马,笑着吩咐道:“赶紧让厨房准备宴席,多做点咱们这本地最有特色的美食。”
“这还用你吩咐?我早就让厨房开始忙活了。几位,在下涂行,是家里的长子。”
自称涂行的中年男人主动抱拳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虽然已经猜出几人的身份,尤其是天魔女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但却因为害怕出错而没有直接叫出来。
杜永等人见状也都纷纷回礼。
“见过涂兄。我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杜永。”
“陶白!”
“我们是主人的婢女青儿和颖儿。”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若水公子来了!我说我爹怎么那么高兴呢。快里边请!”
涂行顿时喜出望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热情起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来了就意味着自己那个被捆起来关在柴房里的儿子终于有救了。
“不敢当。”
杜永谦虚了一句,随后便被对方拉着走进这座占地面积相当惊人的府邸。
在涂行的介绍下,他很快了解到涂家在襄阳的地位基本等同于邓家在成都的地位,其家族子弟的数量相当多。
同样的,他还意识到石山派虽然表面上每一代的弟子数量都相当稀少,起码跟别的名门大派比是如此,但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却一点都不小。
因为每一代弟子离开山门后往往都会自立门户,在当地形成以血脉为纽带的宗族。
这些人虽然严格来说并不是石山派的弟子,可仍旧会保留一定的香火情分,甚至是经常写信、送礼、联络感情。
一旦石山派有需要,这些家族都必然会群起响应提供支持。
到时候光是声势都能吓死个人。
而且这种方式,恰好印证了开山祖师爷对于水融入江河湖海中的玄妙意境。
第283章 鼎
作为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襄阳无疑发展出了相当独特的本地文化和美食。
在涂家的招待宴会上,杜永不仅听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而且还品尝到很多非常具有荆襄特色的菜肴。
尤其是关于三国时期关羽的襄樊之战,光是版本就有好几个。
但不管是哪一个版本,这位武学大宗师都展现出了堪称恐怖的破坏力。
据说在襄阳城以南那条凭空多出来的河道,就是他当年一刀劈出来的。
甚至在河边还立有一块专门的石碑。
每年清明的时候,都会有很多江湖中人前往祭拜,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领悟到什么。
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一直等到酒足饭饱,涂行这才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自己那个中了邪的儿子。
“公子,我儿已经疯疯癫癫有些时日了,每天只能强行按住往嘴里灌些流食,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给他诊治一下?”
“现在就可以。我也很好奇,那个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竟然可以让人看一眼就发疯,并且在经脉中生成异种真气。”
杜永直截了当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多谢!请跟我来。”
涂行这会儿明显已经有点急不可耐,直接无视了老爹涂季的眼神,立刻带着杜永往柴房方向走。
没过一会儿功夫,众人就在他的带领下来到由四个人严密看守的后院。
才刚一到门口,杜永就听到屋子里传出一阵诡异的闷响。
砰!砰!砰!
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在用脑袋撞击墙壁或地面。
“我儿今天如何了?”
涂行一脸紧张地询问。
守在门口的人赶忙回答道:“少爷今天比以往更加狂躁,而且力气也变得大了很多。我等兄弟给他喂饭的时候差点被打伤。”
“唉——辛苦你们了。”
涂行拍了拍守卫的肩膀,叹了口气,随后上前推开了禁闭的大门。
通过略显昏暗的光线,依稀可以看到有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正披头散发的坐在角落里,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不仅又脏又乱还散发着阵阵异味。
至于手脚,更是被精钢打造的镣铐死死锁住。
但真正恐怖的是,他此刻跪在地上,不断用头撞击地面,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鸿儿,你爹我来看你了。”
涂行站在门口冲年轻人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
原本还在以头撞地的年轻人猛然间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恐怖眼睛。
没有理智、没有感情,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随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但跳到一半就被拴在手脚上的铁链子给拽了回去。
涂行明显早就习惯了这一幕,压根连闪避都没有闪避,就站在刚好卡在锁链长度的地方,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张牙舞爪。
“如何,能看出点什么吗?”
站在门口的涂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孙子,虽然不是最喜欢的那个。
杜永摸着下巴观察了片刻,很快回答道:“气血有些过于旺盛了。对了,他最近这些日子应该一直都没有睡过觉吧?”
涂季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守卫们。
为首的守卫略显无奈地点了点头:“公子说得没错。少爷自从发狂以来从不睡觉,而且……而且好像非常喜欢吃生肉。我们兄弟几个曾经见过他抓住一只老鼠,然后便活生生将其撕碎吞下肚子。”
“什么?他还吃老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涂季大吃一惊。
因为他去苏州找石山派求援,所以最近几天根本不在家,更不了解事态的发展。
“从四天前开始的。发现少爷吃老鼠之后,我们就给他弄了点生肉,结果发现这个不用灌他自己就会吃。”
守卫硬着头皮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全部抖落出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少爷,竟然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退化成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
“都让开吧,我来看看。”
杜永迈步朝这个被锁着的可怜之人走去。
当他跨过锁链的长度范围之后,年轻人立马就调转方向猛扑过来。
但是很可惜,还没等靠近,就被恐怖的至柔之水真气直接拍在地上死死压住,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周围人看到的情况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先是一巴掌把人从半空中拍下来,然后再压住后背使其动弹不得。
“好厉害的内功和真气!这就是石山派第一神功的威力吗?”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涂家弟子两眼微微放光。
毕竟自从杜永成名以来,若水神功的大名早已响彻江湖。
甚至很多人都将其视作与九圣玄功一样,属于天下最顶尖的内功心法。
不过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显然有点不太合适,所以涂季立刻瞪了自家子弟一眼。
那名涂家弟子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赶忙闭紧嘴巴不再吭声。
杜永没有理会这些小动作,而是蹲下来直接把手按在对方的百会穴上。
作为督脉的诸阳之会,这里是手足三阳经、足厥阴肝经的交汇点,更是脑之门户。
如果一个人精神不正常或莫名其妙的发狂,那么第一个应该查看的地方就是这里。
可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百会穴还没来得及注入真气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力量突然从百会穴涌出,顺着手指便试图入侵经脉。
“咦——”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
以他现如今的内功修为,自然不会畏惧这区区一点入侵的真气。
但真正让他感到吃惊和意外的是这股真气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连续不断想要突破护体真气。
可一旦遇到强烈的反弹,它又会立刻退缩回去。
“你们之前有发现或遇到过异种真气入侵别人经脉的事情吗?”
杜永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为首的守卫回应道:“之前没有,但自从少爷开始吃生肉之后就有了。这几天我们兄弟几个给他喂饭的时候,就不小心被入侵过一次,费了好大劲才给驱逐出去。”
“有意思。原来这玩意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增长的……”
杜永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对地上这个年轻人的身体仔仔细细做了个检查,甚至把自己的真气注入对方经脉之中,最后喂了一颗自己炼制的安神丸才重新站起来。
吃了安神丸的年轻人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下,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狂躁的攻击性。
等做完这一切,杜永转过身对涂季和涂行说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先听坏消息吧。反正我这几天听得坏消息已经够多了。”
涂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坏消息是你这位儿子丹田之中的真气已经完全被异种真气所取代,如果想要治好他就必须废掉所有内功。唯有彻底清空经脉,才能将那股宛如附骨之疽一样的东西连根拔除。”
杜永直截了当给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这种仿佛带有自我意识的异种真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却已经发现这玩意会像病毒一样寻找宿主。
一旦入侵成功,就会迅速吞噬同化经脉中的其他真气。
如果发现外部有大量真气涌入,它还会蜷缩进百会穴之中。
要是外部真气想要强行将其逼出来,就必然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是直接把脑袋给挤爆。
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自废内功从头开始。
当然,如果内功够强并且发现的比较早,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将其给逼出来。
但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程度,靠自己显然是不太现实了。
“废……废掉内功?!”
涂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虽然他这个儿子习武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起码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
而这五六年恰恰就是打基础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废掉重新开始,先不说会拉开多大的差距,光是对一个人信心的打击就是无比巨大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武功练到高深之处都要由“技”向“意”升华。
缺乏自信的人永远也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眼见儿子已经有点慌了神,涂季立马接过话茬继续问:“那好消息呢?”
杜永笑着回答道:“好消息是,他的经脉被这股狂暴的真气拓宽了,即便从头开始修炼,进度也会比原本快得多。最重要的是,他天赋的上限变高了。”
“经脉被拓宽了?”
涂季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