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一脸无奈的说出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
尽管他才刚刚四十岁出头,但却已经满脸皱纹,就如同六十岁的老人。
确切的说,这个时代大多数底层的体力劳动者基本都是这副样子,看上去非常的显老。
不过由于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他的情况明显要比那些看天吃饭给地主种地的佃户强得多。
后者但凡遭遇一点极端天气或不可抗力的灾难,基本就会立刻沦为只能四处乞食的流民。
“清水堂跟漕帮?”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两个江湖帮派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真的敢堵塞河道一整天。
徐雨琴对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笑着解释道:“清水堂一直是以控制码头和过往的船只为主,漕帮则是以控制那些搬运货物的苦力和纤夫为主。两边平日里就经常互有摩擦,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显然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留在船上等着,还是先上岸找个可以住宿的地方?”
杜永下意识转过身看了一眼后方,发现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又多了十几条船。
照这个样子下去,估计等到明天中午起码能排出去十几里地。
“船家,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客栈之类的地方可以投宿?”
徐雨琴显然不想在船上过夜。
因为这里不仅潮湿的要命,而且晚上的时候蚊虫多到要死。
哪怕有护体真气可以将其隔绝在外面,但那种挥之不去的嗡嗡声也会吵得人睡不踏实。
“距离这里三里地之外有个镇子,两位少侠可以去那边的客栈过夜。”
船家赶忙给两人指出了方向。
作为在苏州地界混口饭吃的小人物,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两个看着不大的孩子都是石山派的弟子,必须得竭尽所能地伺候好了。
不然对方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发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家破人亡。
“行,那我们就去镇上过夜,你就在这里守着船吧。师弟,走,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先去客栈抢占两间上房。”
说着,徐雨琴便扛起用布包裹着的玄铁重剑,双脚用力一蹬便凌空飞出去数丈远,稳稳的落在岸边。
光凭这一手轻功就能看得出,她的武功绝对达到了江湖一流的水准。
因为无论是起跳还是落地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身体轻盈的就如同一只鸟儿,就连船都停在水面上没有任何晃动。
可实际上她却背着足足两三百斤的负重。
“多谢。”
杜永一如既往保持着礼貌,冲船家点了下头之后才跟上去。
三里的距离对于身负武功的年轻人无疑连热身都算不上。
仅仅六分之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已经来到了小镇唯一一家客栈门口。
不过与预料中的空荡荡不同,已经有几个疑似从船上下来的顾客正站在柜台,向掌柜的询问价格。
徐雨琴见状立马掏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喊道:“来两间上房!”
瞬间!
客栈内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掌柜更是用畏惧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锭银子在桌子上砸出来的小坑,小心翼翼的回应道:“女侠,我们这只剩下最后一间上房了。”
“什么!只剩一间了?”
徐雨琴吃了一惊,随后嘴角有那么一刹那突然上扬,但下一瞬便恢复了原样,转过头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
“唉——师弟,看来咱们俩要挤在一间房里凑合一晚了。”
看着这位大师姐差点把高兴直接写在脸上的样子,杜永嘴角抽搐着点了下头。
“嗯,看来只能如此了。幸亏咱们来得早,不然怕不是一间房都订不到。”
“是啊,真是好险呢。掌柜的,赶紧带我们去客房吧。”
心情十分愉悦的徐雨琴直接把银子从柜台上抠出来随手丢给对方。
后者赶忙用双手接住,一脸谄媚的笑着带路:“二位少侠这边请,上房就在二楼右手边的第一间。而且我们还免费提供三餐,包括两个荤菜、三个素菜,外加一壶酒。”
“三餐就不必了,我们想吃什么自然会点。”
徐雨琴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
从这副做派不难看出,为什么江湖大侠们都花钱如流水,明明收入很高但却很少有人能够攒下钱。
无他,实在是太过于大手大脚了。
一锭十两的银子居然只为在这家旅店住上一晚。
杜永敢肯定,大师姐绝对不会在退房的时候要求对方找钱。
而十两银子对于许多平民来说,已经是好几个月乃至大半年的收入了。
至于掌柜脸上那谄媚的笑容……
如果有人愿意付十几倍乃至几十倍的价钱当冤大头,相信任何从事服务行业的人都会非常乐意拿出对待上帝的态度。
不过杜永并没有纠正自家大师姐这种铺张浪费只为面子的错误消费观,而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对于这个世界和所谓的江湖了解都太少了。
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在搞清楚高武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之前,他才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观点。
“二位少侠请看,这就是我们的上房。不仅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街景,而且还有一个大澡盆。等晚上的时候小二会送热水上来,您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掌柜推开房门热情洋溢地做着介绍。
“不错,比想象中的好。你去忙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徐雨琴在巡视了一圈之后立马开始赶人。
“好嘞!您二位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下楼找我。”
掌柜的无疑是个非常识趣的人,立马就转身离开并顺手带上房门。
等一阵下楼梯的声音传来,徐雨琴这才把背在身后的玄铁重剑给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毫无形象的往床上一躺。
“啊,这软床可真舒服。师弟,要不要过来一起躺会儿?”
面对这种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诱惑,杜永不假思索地婉拒道:“我还不累。大师姐,既然客房已经定下,我打算趁天色还早去河道边上看看清水堂和漕帮的情况。”
开玩笑!
他又不是萝莉控,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外表只有九岁,可实际上已经要奔三十的女人勾引。
如果真是一个成熟、性感的油腻师姐,杜永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肯定能把持得住。
但眼下这个哪里都不“大”的大师姐还是算了吧。
“等等!你江湖经验太浅了容易吃亏,我跟你一起去。”
徐雨琴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用吧?我只是去打听一下消息,绝对不会惹是生非的。”
杜永显然想要单独行动,所以并不希望这位大师姐跟在自己屁股后头。
“你确定?”
徐雨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似乎有点不太放心。
“一共就三里多点的路,眨眼功夫就到了。更何况我的武功师姐你也知道,肯定吃不了亏。”
说罢,杜永留下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随后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几个起落便离开这座规模不大的小镇。
而徐雨琴则站在原地,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似乎在回味什么。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终于慢慢恢复过来,宛如怀春少女般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另外一边,重新回到运河沿岸的杜永此刻正站在河道堵塞的地方,饶有兴致欣赏着清水堂和漕帮成员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们封堵运河的手段十分简单粗暴,就是直接在河面上拉起了几条粗壮的锁链。
岸边上甚至还能看到身穿制服的差役,以及几个像是官员的人。
第63章 互相利用
“李帮主,你们直接封锁河面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要是朝廷怪罪下来,不光你们要倒霉,本官也会受牵连。”
一名穿着官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人一脸气愤地质问。
“冷静点,赵大人,不过是封锁一天而已,出不了什么大事。而且我们跟清水堂的恩怨积累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该算算总账了。这是一点小意思,请拿去喝茶,最迟明天中午肯定会有个结果。”
一名体型壮硕的汉子一边安抚,一边挥手示意手下抬着一个木箱走了出来。
被称之为赵大人的官员立马轻轻掀开看了一眼,差点被里边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眼。
他原本的严肃认真的表情立马放松下来,用一种为难的语气说道:“李帮主,不是本官不帮你,而是实在爱莫能助。记住,明天中午过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立刻撤掉锁链放行。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明白!请大人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李帮主笑着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目送对方带着衙役转身离开。
等对方彻底走远,身后一名手下才小心翼翼的问:“帮主,那可是整整五千两银子,就这么白白送给狗官了?”
“不然呢?你不会想要直接跟官府发生冲突吧?记住,咱们跟那些江湖上的名门大派不一样,就是靠着运河混口饭吃,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尽量不要用武力,否则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
李帮主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训着这些桀骜不驯的手下。
他很清楚自己并非武学宗师,能爬到现如今的位置完全是靠脑子,以及广交朋友。
至于武力,仅仅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辅助手段,而非目的本身。
“那缉捕司这边要不要也打点一下?”
另外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十分谨慎的提醒了一句。
可李帮主却立马制止道:“不,别跟缉捕司有任何联系。他们是皇家鹰犬,任何试图收买他们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对了,咱们这边请来助拳的人都到了吗?”
前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还差几个。陆大侠的船遇到暴雨和洪水耽搁了,怕是明天没办法如期赴约。庄大侠前段时间跟人比武受伤还没好,也谢绝了我们的邀请。”
“清水堂那边的情况呢?”
李帮主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自己这边的胜算究竟有多高。
“这是暗中投靠咱们的人刚刚送出来的名单,里边有几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卷。
李帮主立马打开仔细查看,当注意到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时,瞳孔不受控制的骤然放大。
“卢钧不是投靠吴王府了吗?他怎么会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莫非清水堂私下里跟吴王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男人无奈的苦笑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但卢钧原本是清水堂的弟子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他来帮忙也没人能说什么。”
“给我查!在明天中午比武开始之前一定要搞清楚!”
李帮主猛地攥紧拳头,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更是变得异常狰狞。
因为这次从清水堂虎口夺食他可是暗中谋划布置了好几年。
为此甚至不惜冒着潜在风险截断运河,就是想要将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只要能赢,立马就能获得巨大的江湖威望。
更重要的是整个大运河最繁忙、最赚钱的前半段,很多赚钱生意也会随之落到自己的手上。
正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一个偌大的帮派想要扩张发展,没有足够的钱肯定是不行的。
更何况只有手头的钱多了才能招揽到高手,亦或是广交朋友在需要的时候请对方给自己站台。
就在这位李帮主思考,如果吴王府真的介入其中自己要怎么应对的时候,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岸边上有一个白衣少年,正十分好奇的朝这边张望。
如果是平时,没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但眼下无疑是个非常敏感的时期,而且对方身上还带着一把剑。
所以他径直走了过去,用自认为和善的语气试探道:“小兄弟,你在看什么?”
“我在找一个好位置,等到明天中午的时候来看清水堂和漕帮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