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笑着回应道:“我也非常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对了,您的那位弟子呢?他最近还好吗?”
“你说严铮?他最近闭关了一段时间之后,刀法倒是有了点意境。如果一切顺利,可能在几年之后就能成为宗师,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哦,差点忘了,他让我把这个顺便带给你。”
说着,赵羽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杜永下意识接住并打开,发现里边竟然是两个用玛瑙雕刻出来的祈福牌子,其中一个刻着“福泽”、另外一个刻着“安泰”,下边还有两个栩栩如生的婴孩浮雕。
很显然,这玩意就是送给小孩子戴着图个吉利的。
应该是严铮得知他有了孩子,所以特地托人定做一对作为礼物,搞不好还找和尚或道士开过光。
“严兄还真是有心了,居然给我的儿子和女儿准备了礼物。”
杜永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羽智微微感叹道:“我这个徒弟别看平时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骨子里却高傲得很,几乎从不把同龄人放在眼里。但上次下山回来之后,却打心里佩服你和周不言,认为你们俩的天赋都远在他之上。为了不被甩开太远,他可是日以继夜地练刀、悟刀,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日后如果有空或是刚好经过记得来看看,你可是他为数不多真心结交的朋友。”
“明白。”
杜永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对于这位神刀传人——严铮,他还是相当有好感的。
毕竟要不是对方展示了完整的惊神刀,他的杀意魔刀也不可能进化得这么快。
“行了。这人也见了、刀也品了,我也该赶紧返回关内找家客栈好好吃一顿、再睡上一觉。你这次被沈辞记恨上,以后可要千万小心点,千万别被他抓住给杀了。要是遇到危险记得派人来给我送个信。”
撂下这句话之后,赵羽智便施展轻功一跃飘出去百余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地平线上。
随着两位大宗师全部离开,这块千疮百孔的草原终于只剩下了杜永和陶白两个人。
“呼——这趟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杜永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下来。
“怎么,小师父你也会紧张?要知道刚才拔刀威胁沈辞的时候,你可不是一般的威武霸气呢。”
陶白凑到近前,嘴角上扬地调侃了一句。
杜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解释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刚才我处在西楚霸王项羽那种目空一切的天人合一状态边缘,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紧张的情绪。但现在退出那种状态,回想起沈辞的武功究竟有多么可怕,自然也就会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紧张。毕竟要是真动起手来,结果怎么样还真有点难说呢。尤其是武功最弱的你,搞不好真有可能会死。”
“要是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陶白突然贴了上来,眼神更是柔情似水,明显动情了。
由于脸和脸之间根本没有多少距离,所以两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以及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气息。
再加上才亲眼目睹半步天魔和两位大宗师惊世骇俗的武功带来的强烈刺激,两人迫切需要将心底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
但相比起入魔的天魔女,杜永显然还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理智,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挑起眉毛强调道:“这里可是草原、是野外。”
“怕什么!刚才惊天动地的大战早已把方圆十几里范围的人兽全都吓跑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靠近的。更何况小师父你难道不觉得在这种开阔的地方格外刺激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陶白便主动扑了上来,先是堵住杜永的嘴,紧跟着两条手臂缠绕住他的脖子。
很显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由不得杜永退缩。
哪怕是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他也必须应战。
就这样,在天雷勾地火的情况下,两人开始了一场不在计划之内的战斗。
与此同时,远在西边数十公里之外的一处树林中。
千魔教的教主沈辞脸色苍白,正一点一点把近在咫尺的血人吸收进体内。
每吸收进一点,他的身体抖动就会变得剧烈一分,到后来更是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某种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怖痛苦。
当整个血人消失的刹那,他扶着树干,哇的一声开始大口大口从嗓子眼里喷出黑红色发暗的淤血。
而这些血,恰恰就是他刚才吸入体内的量。
足足呕吐了好几分钟,沈辞才终于把所有的脏血都吐干净,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高傲跟优雅。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点体力,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该死的杜永!该死的赵羽智!你们给本座等着!总有一天,本座要把你们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但下一秒……
他的神情就顿时为之一变,厉声怒斥道:“闭嘴!你这个蠢货!要是早听我的慢慢来,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怎么知道杜永这个小子居然敢冲咱们拔刀?而且他的武功进步速度也太快了点。”
沈辞再次上演变脸,露出一副委屈巴拉的表情。
“这个祸患不能留了。先回西域去养伤,养好了就想办法解决掉他。记住,这一次听我的,不许你再自作主张。”
“好!这次你说了算。妈的,这五脏移位的后劲也太大了,你下次再这么干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打招呼?你忘了是谁要强杀阿木尔的?”
“唉——行,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
不得不说,沈辞眼下这副一人扮作两角的自言自语,任谁看了都会产生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好巧不巧的是,之前那个与“食人恶鬼”同行的女人突然从天而降,撞见了自家教主如同神经病一样的举动。
瞬间!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女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赶忙拼命解释道:“教主!您老人家千万别误会!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
“太晚了!”
沈辞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只是冷冷地撇下三个字,随后便施展诡异的武功,当场令对方的身体爆裂开,化作漫天飞舞的血雨跟碎肉。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旁若无人地转身离开。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位千魔教教主此时身体的状态极不稳定,时而会变成男性,时而会变成女性,还有时候则是一半身体男性、一半身体女性。
那张脸体现得尤为明显,甚至会呈现出阴阳脸的情况。
而且走着走着还会突然倒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不用问也知道,那种制造血人的秘法并非是随随便便就能施展的武功,而是需要在事后支付巨大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神刀赵羽智出现后,沈辞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更重要的是,千魔教从诞生之日起就推崇强者为尊的理念。
他之所以能成为教主,归根结底不过是武功最强,强到其他所有人联手也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地服从。
一旦被教中那些真魔境的高手知晓他现在受伤了,而且还有一个极为致命的弱点,那这些家伙立马就会开始暗中串联,寻找机会通过下毒、偷袭等方式取而代之。
因为教中有不少尊主,都是沈辞一个一个打服后强迫其入教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只能硬撑着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尽量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随着千魔教教主的凭空消失,涌入蒙古草原烧杀抢掠的西域联军终于迎来了末日。
在阿木尔无情的追杀下,那些人数比较多的部族很快便遭遇灭顶之灾,往往连发生什么都没搞清楚,数千人就瞬间化作一团黑色的骸骨。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为何大宗师在这个世界上会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汗帐惨遭屠戮、群龙无首的蒙古部族也在其感召下快速聚集到一起,相互推举组建起联军,四处绞杀那些小股的敌人。
一时之间,整个草原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无情的杀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可以预见,遭受连番打击的蒙古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再拥有南下入侵中原的实力。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开始担心来自西域的敌人,以及东北白山黑水之间趁势获得独立的女真人。
几天之后,当草原上的情报跨越数百乃至上千里送到京城的时候,皇帝韩允高兴得差点没从龙椅上跳起来。
从登基开始就一直在遭受各种坏消息轰炸的他,今儿个终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尽管不是最期盼的两败俱伤,但千魔教控制下的西域联军近乎全军覆没、蒙古草原人丁锐减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其中还以男丁居多,对于韩宋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露。
北边和西边的威胁一下子全部解除,朝廷只要专心对付白莲教和妄图自立的蜀中势力即可。
“这可真是列祖列宗保佑。看来上天终究还是垂青我韩家的。”
韩允摸着嘴唇上的八字胡,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恭喜陛下!”
“臣等给陛下道贺!”
“这都是陛下的德行感动了上苍!”
“我大宋江山定能转危为安延续万代!”
大殿内的重臣们纷纷起身拍起了马屁。
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两个威胁最大的强敌突然之间就莫名其妙互相爆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值得庆祝。
而且原本打算免费援助给蒙古人的粮食和武器装备也可以省下来自用。
“行了,好听的就说到这吧。宋爱卿,你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韩允摆手打断了臣子们的吹捧,直接将目光投向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
宋怀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我们的人只找到了爆发大战的地点。至于具体的细节,恐怕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没人知晓。”
“几个当事人?”
韩允下意识皱起眉头,明显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就是沈辞和阿木尔之间的一对一决斗,怎么可能还有别人参与。
宋怀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除了两个本应该在场的人之外,我们的人还在附近发现了神刀赵羽智的踪迹,以及……以及……”
在连续说了两个以及之后,这位效忠于皇家的武学宗师脸上浮现出了尴尬和难为情,眼神更是不断看向周围的大臣。
韩允见状好奇心瞬间被勾了上来,立马追问道:“以及什么?不必有顾虑,这大殿之内都是朕信得过的人。”
“以及一件被撕碎的女子贴身小衣。衣服的材质是上等江南丝绢,非常的轻薄且透亮。从碎裂的情况看,应该是被人用手撕开的……”
宋怀在纠结了半天之后,终于红着老脸说出了真相。
“噗——咳咳咳咳!”
一名端起杯子正要喝口茶润润嗓子的老头,当场没绷住喷了旁边的同僚一头一脸。
这个消息太过于炸裂,以至于在场半数以上的人愣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油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在半步天魔和大宗师决斗的地方,竟然出现了被撕碎的女人贴身小衣?
这种玩意不是只应该出现在闺房之中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还有的更是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沉默良久之后,还是韩允率先皱起眉头开口问道:“一件被撕碎的女子贴身小衣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宋怀一脸尴尬地摇了摇头:“臣不知。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有一男一女两人在那个砸出来的深坑之中做了苟且之事。也就是说,除了两位当事人和神刀赵羽智之外,当时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场。”
“能查吗?”
韩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相比起男女在野外苟且的花边新闻,他显然更关心对方的身份。
毕竟能参与到大宗师和半步天魔的争斗中,其武功最低也得是个顶尖的武学宗师,乃至半步大宗师。
“抱歉,查不到。跟留下了许多踪迹的神刀相比,这两个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臣派人查过边关百里左右的范围,没有任何人见过一对疑似江湖中人打扮的男女经过。要么对方刻意避开了所有人多的地方,要么是来自关外。”
宋怀一股脑将自己掌握的信息全部抖落出来。
事实上,不光皇帝想要知道这两个神秘人是谁,他同样也想要搞清楚。
“不能直接去问神刀赵羽智吗?”
韩允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宋怀苦笑道:“陛下,您应该知道他对朝廷的态度可不怎么友善。尤其是对先皇,更是充满了厌恶、鄙夷跟蔑视。如果咱们直接派人去问,最好的情况是被赶出来,最坏的情况是当场被一刀枭首。不过臣听说,吴王一直跟这位大宗师保持着不错的关系,或许可以让他去试试。”
“吴王?”
韩允脑海中瞬间冒出了朱祁镇那张讨厌的面孔,不由得冷笑道:“想不到这个废物还能派上点用场。行吧,那就让他写封信去问问。”
“陛下,吴王府自从失窃以来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臣建议最好是先下点饵料吊着,不然他怕是不会用心。”
一名干瘦的老头笑眯眯地提出了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