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手中的斩佛刀瞬间出鞘,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无缺的轨迹。
几乎与此同时,陶白的刀也同步出鞘。
两柄魔刀一左一右,分别从两个方向砍向喻溪。
这位凶名赫赫的“食人恶鬼”只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无论怎样挣扎都动弹不了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把划过生死边界的刀锋距离身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同样也被冻结!
那种等待死亡降临所产生的恐惧与绝望,让这个杀人、吃人无数的家伙瞬间精神崩溃,甚至希望刀锋快点砍死自己结束这种折磨人的煎熬。
可偏偏刀锋越是靠近,他感觉速度就越慢,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在感知上却被无限放大,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杀了我!
快他妈的杀了老子!
喻溪在内心疯狂咆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原本已经慢到近乎停滞的刀锋陡然加速,刹那之间便将其制住,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顿时冲击着大脑,令“食人恶鬼”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好刀!”
阿木尔两眼微微放光,明显被杀意魔刀所展现出来的意境惊艳到了。
因为死亡无疑是天地自然中最强大的力量,没有之一。
将杀与死完美融合到一起的刀法,已然不应该存在于凡世之中,是只有魔神才能掌握驾驭的力量。
可现在,不仅有人练成了,而且还是能形成相互呼应的两个人。
“你的杀意又提升了?”
沈辞低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失去反抗能力的喻溪,脸上的忌惮之色变得更浓了。
“我年前的时候刚杀了几万南下叩边的蒙古大军,所以杀意提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样,教主还想要继续吗?如果想的话,我倒是可以舍命奉陪到底。”
杜永缓缓举起手中连一滴血都没有沾染的斩佛刀,聆听刀身在狂风吹拂中发出的悦耳响声。
那是刀意在狂笑!
在渴望吞噬更多的生命!
远处那个刚才喊喻溪回来的女人此刻已经被吓得掉头就跑,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身为千魔教中的尊主,大家基本都是真魔境的高手,实力相差也不是太多。
现在连“食人恶鬼”这种老一辈高手都被一刀砍死,毫无还手之力,杀她自然也用不着第二刀。
沈辞眯起眼睛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在虚张声势。
阿木尔则在一旁疯狂地聚气。
只要对方有一丁点要打下去的意思,他立刻就会全力以赴地冲上去换命。
除了倒在地上变成人彘的喻溪还在惨叫,周围就只剩下狂风和电闪雷鸣的声音。
吧嗒——
吧嗒!吧嗒!吧嗒!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雨点从天空中落下,一抹刺眼的寒光突然将整个天空之上的乌云劈开,随后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简朴的男人拎着刀从远处走了过来。
尽管他走得并不快,可每一步都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神刀赵羽智?!”
阿木尔瞳孔骤然放大,第一个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作为蒙古草原的守护神,他不仅认识对方,而且还曾经在一起切磋过武功。
“呵呵,好久不见,你看上去似乎遇到麻烦了?”
赵羽智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举起手里的葫芦灌了一口也不知道是水还是酒的液体。
“何止是麻烦,我刚才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呢。”
阿木尔一脸无奈的摊了摊手。
“半步天魔真有那么厉害?”
赵羽智眼睛里透露出惊讶之色,开始上下打量沈辞和那个血人。
没过多久,这位中原刀法第一人就看出了点门道,笑着感叹道:“以血为引!以气为本!好一个夺天地造化之功!这样别出心裁的奇妙魔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也是来阻止本座的?”
沈辞脸色铁青地问了一句。
此时此刻,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没办法如愿以偿杀掉这位草原上唯一的太阳了。
毕竟光是杜永、陶白和阿木尔的组合就已经让他感到有点力不从心。
要是再加上神刀赵羽智,死的一定会是自己。
赵羽智笑着摇了摇头:“不,教主别误会,我这次可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来找若水公子杜永的。毕竟现在江湖上都在传,他的杀意魔刀已经在武功境界上超过了我的惊神刀。作为神刀,我怎么可能会不来看看呢。要知道这一路为了追上他,我可是风餐露宿连续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我现在很累,一点也不想要跟人动手,所以能麻烦教主给我个面子,这次就先到此为止如何?”
“要是本座说不呢?”
沈辞故作强硬地试探道。
“唉——那我也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请教主评鉴一下惊神刀了。”
说着,赵羽智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刀,露出位于侧面的一行篆体小字——此刀一出,神鬼皆惊。
“好,本座今天就卖你一个面子。告辞!”
话音未落!
沈辞就和血人同时腾空而起,一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呼——总算是走了。”
杜永最先放松下来,直接将斩佛刀插回鞘内。
他没有急着跟另外两位大宗师打招呼,而是赶忙先瞅了一眼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进度竟然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很显然,像他刚才那样强行动用天人合一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而这代价就是每用一次,自己就距离跨过那道门槛更近一步。
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并不是循序渐进,而是距离终点越近速度就越快。
再配合杜永修改过的顶格天赋与悟性,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走上西楚霸王项羽的老路。
不过好在另外一项天人合一的进度也增加了不少。
尤其是感受到阿木尔那宛如太阳般暴烈的天人合一之后,他对于这种武学的至高境界有了全新的认知。
所谓的天人合一,就是要让自己的武功意境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选择一种跟自己性格最贴近的自然形式。
无论是风雨雷电、日月星辰这种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还是某种诸如天意、天罚、天道、阴阳五行之类的抽象理解,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杜永一把将地上的喻溪拽起来,瞬间释放出成千上万道真气丝线,活生生将这个老魔头抽成人干。
“咦?这是……”
阿木尔感受到了那些真气丝线与自己真气的相似性,苍老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门内功心法好像叫做《魔茧涅槃神功》,据说是这小子糅合了多门顶级内功自创的,其中应该就包括你的炽阳涅槃神功。”
赵羽智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
毕竟随着杜永在江湖上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他经常使用的几门武功自然也被有心人扒出来。
或许一般江湖中人获取这些消息还有点困难,但对于大宗师来说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真的?你这门真气化丝的内功是借鉴了我的炽阳涅槃神功?”
阿木尔顿时来了兴致,也不顾自己身上还有内伤,直接凑过来像看某种稀世珍宝一样盯着杜永。
因为在他眼中,这个汉人少年就是不折不扣的稀世珍宝,只可惜不是蒙古人。
否则他就不用担心等自己死后,没有一个顶尖高手能够庇护草原的同胞了。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对。我当初从阿剌知院口中得到了这门内功心法,但却发现它太过于至刚至阳,与我们石山派至阴至柔的若水功相互冲突。无奈之下,我只能另辟蹊径,化真气为丝线,凭空在身体里创造了另外一套真气运转体系。”
“所以……你现在体内也是一阴一阳两套内功?”
阿木尔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
如果不是怕引起误会,他都想直接去抓对方的手腕,好好看看眼前这个疯狂的汉人少年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要知道但凡懂点武学常识的人都明白,阴阳相冲必然会导致走火入魔经脉受损,搞不好还会经脉寸断变成废人乃至丢掉性命。
他简直不敢相信,以杜永的天赋和悟性,竟然会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这就好比有个工匠拿一柄大锤在加工天下无双的和氏璧。
但凡出现意外或失误,宝玉就会瞬间碎裂化为乌有。
如果这是自己的徒弟,阿木尔绝对会二话不说先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没错。由于有两套真气循环体系,所以我可以同时运转两种内功。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杀意魔刀会让那位沈教主如此忌惮。”
杜永没有试图隐瞒什么,大大方方地选择坦白。
毕竟大宗师有天人感应,对于气息和真气运转都特别敏感,就算想藏也藏不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你师父真是石山仙翁?不应该啊!以他的武功和水平,怎么可能教得出这样的徒弟?”
阿木尔看向杜永时,眼睛变得越来越亮,以至于后者都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行了,这小子好歹也算是帮了你一把,你怎么也应该说声谢谢吧?”
一旁的神刀赵羽智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说的也是。年轻人,这次多谢你们俩了,我阿木尔欠你一个人情。”
草原大宗师按照汉人的礼节,郑重其事冲杜永和陶白拱手施礼。
“您太客气了。我们中原的名门大派原本就跟千魔教是敌人,这次出手帮您也是帮我们自己。更何况我还杀过您的两个弟子,偷偷借鉴了您的武功,人情什么的就算是互不相欠了吧。”
杜永十分客气地回礼。
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但他对这位性格豪爽直接的大宗师印象还不错。
“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知道在这草原上,我的人情有多值钱吗?”
阿木尔忍不住发出一阵大笑。
赵羽智当场翻了个白眼:“你的人情有多值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沈辞的手下刚刚突袭了蒙古汗帐,将里边的权贵屠戮一空。要是你再不赶过去收拾残局,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内乱和自相残杀,那蒙古人可真就要完蛋了。”
“该死!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些从西域来的混蛋还在四处屠杀牧民,我得赶紧去把他们清理干净。”
阿木尔脸色顿时为之一变,立刻撇下另外三人转身奔东方而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赵羽智这才打了个哈欠,笑着调侃道:“江湖上都说若水公子天纵奇才,兵刃、内功、拳脚、轻功、暗器、医术、音律、用毒无所不精,我原本以为是吹捧当不得真。可这次追了几天才知道,你的轻功怕是已经登峰造极天下难遇敌手。要不是在这停下来,我怕是还真追不上。”
第273章 运气不错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头乌黑没有丝毫发白迹象的头发,深蓝色的朴素长衫,脚上是一双灰色的皮靴。
尤其是头发,只用一块方巾包裹着,上边没有任何金银珠宝之类的装饰品。
确切地说,除了那把造型奇特的绝世名刀之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
这就是那句流传最广顺口溜中“神刀绝剑镇百兵”中的神刀赵羽智。
他不像徐老魔那样疯疯癫癫,也不像武痴一样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感觉,更没有太阴掌窦铭南那种与世隔绝的无情与孤寂,甚至就连阿木尔那种宛如太阳一般酷烈的气息都没有。
这位大宗师就仿佛市井之中那个永远保持礼貌和微笑的邻家大叔,浑身上下散发着莫名的亲和力。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刚才那劈开天空的惊世一刀,恐怕不会有人相信他就是江湖上所有练刀之人追逐的终极目标。
某些刀客甚至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为了能获得有朝一日站在他面前发起挑战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