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韩家就会耍这种下作的小手段。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韩茗给除掉?”
刘勋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毕竟有一位未来的大宗师站在皇家那边,对立志于要推翻韩家天下的他来说可是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坏消息。
更何况这位未来的大宗师还是如此的年轻。
江湖上甚至有人推测,最多二十年之后,杜永的武功必定能成为天下第一。
刘玲儿赶忙劝阻道:“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别做这种蠢事。因为一旦被查出来说不定立刻就会结下死仇,以杜永的性格说不定会追杀咱们到天涯海角呢。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倾向于接触一下江西的那位龙主。”
“龙主?”
刘勋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且凝重。
“对,就是龙主。您还记得几年前那个跟我们进行过接触的神秘人吗?他极有可能就是这位龙主的手下。当初兄长还提议联姻,让我嫁过去跟对方结成牢固的联盟。虽然我不太清楚这位龙主究竟为何突然从幕后走向前台,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实力极为雄厚,而且跟朝廷似乎也不怎么对付。最重要的是,对方眼下已经实际上控制了江西,而且朝廷似乎也默认了这个既定事实。一旦成功结盟,等咱们拿下蜀中就能一东一西将整个湖广夹在中间。届时兄长无论是东进瓜分湖广,还是南下夺取云贵,都能利用对方来牵制官军。”
刘玲儿一股脑将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
事实上,自从朝廷的邸报指出龙主是新晋级的大宗师之后,她就一直在关注江西的局势,甚至一度以为对方在控制江湖后会更进一步拿下官府,进而完成事实上的割据。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么韩宋最富庶、最重要的赋税源头——江南就会出现剧烈的动荡。
但是很可惜,局势并没有像她期待中那样发展,反倒在控制江湖势力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甚至没有截留运往京城的钱粮。
这种点到为止的行事风格无疑让刘玲儿感到十分困惑。
朝廷似乎也是不想刺激到这位大宗师,所以干脆直接默认了其对于江西的控制权,连官员的任免都撒手不管了。
双方愣是在这种情况下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刘勋眯起眼睛沉声问道:“我的好妹妹,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嫁过去联姻吧?这位龙主既然是大宗师,那他的年龄肯定不小了,说不定已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你确定自己能忍受跟一个老人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刘玲儿嫣然一笑:“年纪大点怕什么。从这位龙主霸道的行事风格来看,未尝不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能嫁给这样的英雄人物是我的荣幸。更何况这天下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大宗师都还求而不可得呢。”
“行吧,那你就去试着接触一下。不过记得小心点,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龙主究竟有何目的。”
说罢,刘勋夺过酒壶给刘玲儿倒了一杯酒,目光里带着一丝疼惜。
毕竟对于任何一位哥哥来说,把自己如花似玉、正值青春貌美的妹妹送给五六十岁的老人去糟蹋,都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可是没办法。
白莲教眼下的处境实在是太难了,只能拼命想办法寻找外援来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我现在立刻就动身去江西,兄长多加保重。”
刘玲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便带着几个亲信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远在苏州城内的杜府。
已经从海外领地归来的杜荣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由管家送来的邸报,那张略显黝黑的脸上不断变换颜色。
等读完最后一页,他这才抬起头,嘴角抽搐着问:“所以永儿快年底了不在家里待着,大老远跑去京城,是去帮皇帝和朝廷解决蒙古鞑子入侵的大麻烦了?”
“没错。夫君临走的时候说他去去就回,肯定能赶在过年前回来。”
董可这会儿明显也有点绷不住了。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了邸报上那醒目刺眼的“若水公子杜永此战斩杀高手三十二人、毙敌四万余”。
估计全家上下除了陶白这个天魔女之外,谁听到这个数字都会一哆嗦。
“这……这也太轻率了!他把蒙古人当成什么了?任由自己宰杀的猪羊吗?你们几个也不知道拦着点,就让他这么胡来?”
杜荣明显有点被气到了。
这倒不是他对那些被杀的蒙古鞑子有什么怜悯,而是怕自己的好大儿遇到危险或出什么意外。
至于蒙古人死不死,这位杜家家主才不在乎呢。
眼见公公生气了,董可立刻将目光投向陶白,示意这位天魔女上前劝劝。
毕竟作为家里仅次于杜永的顶尖高手,她在杜荣心目中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只可惜,陶白这会儿已经神游天外,满脑子都在想一夜之间杀四万多人该有多么的刺激、过瘾,压根什么都没看到。
无奈之下,董可只能转移目标向家里最聪明的韩茗求助。
虽然韩茗也不太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但为了日后家里姐妹之间能继续维持团结友爱,只能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叹气道:“都怪我那位皇兄。要不是他厚着脸皮派人求上门来,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您要怪就怪我吧。”
看着眼前温柔贤惠、通情达理、还主动站出来揽责任的公主,杜荣肚子里的火顿时消了一半,赶忙摆手道:“无需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并不是气永儿北上帮朝廷和陛下的忙,而是气他如此猖狂竟然敢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和众多高手。这倒霉孩子随着武功越来越高,这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您也不必太担心,小师父既然敢这样做,肯定就是有着十成十的把握。更何况从邸报上来看,他这不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么。”
陶白终于回过神来,也跟着安慰了一句。
杜荣苦笑道:“我对武功不甚了解,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把握。但光是这战绩和敌我数量的对比看着就心惊肉跳。”
话说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看出他的生气源自于父亲对子女安危的担忧,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韩茗有急智,立马给一旁的青儿和颖儿使了个眼色。
后两者瞬间心领神会,立刻把怀里抱着的大虫、小虫给弄醒了。
两个孩子一醒闹出动静,杜荣的注意力自然就瞬间被转移,满脸笑意的去抱孙子孙女。
就这样,一场家庭风波消弭于无形。
事实上,伴随着新一期的邸报在大江南北传开,若水公子的名号又一次被江湖乃至整个天下所铭记。
街头巷尾经常能听到人们茶余饭后谈论这件事情。
其中大多数平民的反应都是拍手叫好。
因为蒙元被推翻才不过百余年,很多地方还没有彻底遗忘蒙古人当年究竟有多么残暴,对于这些草原强盗充满了仇恨和敌意。
只有极少数无病呻吟的书生或和尚认为杀戮过甚,起码应该允许对方投降。
至于官府,尤其是江南一带的官府,立马开始造势将杜永塑造成英雄的形象。
这不光是因为江南的官员大多跟杜家、董家和青鲨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因为他们接到了来自朝廷和皇帝本人的授意。
韩允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给杜永打造一个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形象。
一旦杜永在这种巨大的赞誉声中有了偶像包袱,那下一次再遇到类似情况就可以如法炮制。
久而久之,他整个人就会彻底跟皇家绑定在一起。
毕竟道德绑架的前提是得先有名誉和道德。
而韩允所做的就是为杜永打造一个道德金身。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无论是苏州城的杜永府邸,还是兴宁县的老家宅邸,都挂上了由皇帝亲自颁发的象征荣誉和地位的牌匾。
千万别小看这玩意。
有了它,当官的见了都得先行大礼。
而且就算有通缉犯躲在家里,当地的官差、衙役、捕快和缉捕司想要进去拿人,都得先打报告去京城请圣旨。
当然,这种牌匾对现如今的杜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更多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认可。
不过还住在皇宫大内的杜永还不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
眼下,他正站在一个木头架子前,饶有兴致打量着御用织工和裁缝赶制出来的礼服。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工匠和艺人的确拥有相当多的绝活。
光是衣服上用金线绣的龙,都能形成非常立体的质感,仿佛真的有一条龙要从衣服里飞出来。
尤其是鳞片,精密到即便是拿着放大镜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两件礼服一件红色、一件蓝色,还配备了降级版的旒冕。
光是这套衣服加冠冕摆在这里,都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感,任何人穿上之后都会不怒自威。
很显然,帝王服饰就是专门设计成这样的。
“如何,这两件王服你还满意吗?”韩允面带微笑地询问道。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满意,太满意了,相信我爹穿上之后肯定很威风。”
“满意就好。要不要我再送你雅乐的乐谱和相关登基大典的礼仪?”
韩允无疑非常清楚称王建国的仪式上具体都需要点什么,打算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可这一次杜永却直接拒绝道:“雅乐和礼仪什么的就算了吧,光是听起来就繁琐麻烦。相比起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我更喜欢简单务实一点。既然礼服已经做好,那我也该回苏州过年了。”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另外,这些礼物是我给十四妹和你家里的两个孩子准备的,就当是一点心意吧。”
韩允指了指摆放在衣服架子旁边的一排木箱。
里边基本上都是一些名贵的贡品绸缎、珠宝、黄金、香料、器皿、摆设和专门给孩子打造的小玩具。
光从这些东西就不难看出,朝廷和皇帝眼下手头是真没有多少钱了。
否则给的礼物绝不可能如此“寒酸”。
是的,在杜永眼里,这些令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奢侈品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寒酸”了,远不如青鲨帮和九卫在年底送来的礼物。
不过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带着如此多的东西,想要靠轻功飞回苏州明显是不可能了。
所以杜永决定走水路,乘船沿大运河一路南下。
反正以他的内功修为,完全可以把一艘小船用真气包裹起来直接当快艇使,只要三四天的工夫就能抵达。
站在皇宫正门的城头上,看着杜永乘坐的马车远远消失在街道尽头,韩允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呼——终于走了,朕也能安心过个年了。”
“臣观这位若水公子生性随和洒脱,陛下何必如此紧张呢?”
一名六七十岁穿着紫色官袍的老人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韩允苦笑道:“面对一个十六岁就能力敌大宗师的绝世奇才,换做是谁能不紧张?这杜永现如今就像一头猛虎,哪怕没有伤人意,光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感到不安。对了,姚相查清楚那晚现身的大宗师是谁了吗?”
被称之为姚相的老人低下头轻声回答:“查清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山东孔家那位隐居了快四十年的老祖。”
“孔家老祖!他……他还活着?”
韩允瞬间吃了一惊。
姚相一脸严肃地点了下头:“是的,还活着,但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另外,他并不完全是大宗师,而是踩在大宗师的门槛上,始终没能迈过最后一步。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他这次之所以出手,是因为当年孔家欠了游间派一个人情。”
“那具体的过程呢?杜永和他究竟谁赢了?”韩允赶忙追问。
“应该是不分胜负,但孔家老祖略胜一筹。据臣所知,他当时动用了天人合一,而杜永仅仅是使用了武学真意。回到家之后,他立刻召集孔家所有子弟下令,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情都绝不许去招惹杜永。”
姚相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绝密信息。
韩允立刻明白了什么,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孔家老祖断定杜永未来的武功将会天下无敌?”
“臣不敢妄加揣测,但他似乎的确有点这个意思。毕竟以武学真意力敌大宗师的天才,翻遍史书恐怕也找不出来几个。如果陛下没什么其他的事情,臣就先告退了。少了范坚,政事堂那边可是忙得很,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
说罢,姚相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作为皇帝的韩允则在皇宫城头上站了半天,直至皇后前来迎接才返回宫中。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杜永的马车在出了京城的大门之后,负责赶车的宫人就被两个佩戴铜钱面具的赏金阁杀手拿下。
随后马车迅速调转方向,直奔城外十里的一处庄子。
等车辆停稳之后,杀手这才带着宫人的尸体悄无声息离开。
几分钟之后,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公子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来京城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探望一下我这个老朋友。莫非是成为大宗师之后,瞧不上小小的赏金阁了吗?”
“我还以为是谁会用这种方式请人,原来是阁主。”
杜永缓缓掀开车帘从里边走了出来。
事实上,从赶车的宫人被杀时他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想要搞清楚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自己面前玩这种手段。
“短短两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从当初的翩翩美少年,变成了现如今英气勃发的青年模样。难怪我儿回来汇报的时候,会说你现如今气度非凡,风采更是令人仰慕。”
赏金主吴窈面具下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彩。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相貌英俊的男子,但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的杜永相提并论。
因为那些英俊的男子通常只是拥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但眼前这个却拥有一双深邃传神的眼睛。
再配合那呼之欲出的男子阳刚之气和无拘无束的洒脱气质,大部分年轻女子怕是看上两眼就会不由自主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