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翠书苦笑着摇了摇头:“别问我,我也看不懂,或许小师弟有自己的想法。反正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能坚持到师父赶过来。”
“唉——希望如此吧。真不知道这个武功高强的疯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而且那股充满暴虐的真气总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徐雨琴眉头紧锁,下意识摸了摸手中玄铁重剑上那个浅浅的手印。
要知道对于练武之人来说,真气基本就相当于一个人内功心法的外在体现。
比如说若水功,外在体现就是至阴至柔,运转的时候没有其他内功那样惊天动地的气势,反倒如流水般丝滑顺畅,拥有无与伦比的包容性。
相比之下,偏向至阳的内功心法所产生的真气给人感觉就会格外刚猛,甚至是带着炙热的高温,足以将人活生生烧伤乃至烤熟。
即便是同一种内功心法,也会因为修炼的人想法和心境不同产生细微差异。
所以真气本质上非常接近于练武之人的独特身份识别信息。
可眼前疯子真气中所展示出来的暴虐,却好像跟他的精神状态,尤其是那种疯狂的嗜杀有非常紧密的关系。
越是歇斯底里,其内功心法运转的速度就越快,真气的威力也越惊人。
这种情况要么是对方练功走火入魔了,要么是修炼的武功有着某种可怕的缺陷。
就在石山派的大师兄和大师姐紧张注视着杜永的情况时,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距离村庄大概五六百米开外的山坡上,同样还有几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这边。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缉捕司的沈都统。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精彩,既有无法掩饰的震惊,同时也有强烈疑惑跟不解。
作为此次行动的策划者跟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邹崇,也就是那个正在跟杜永交手的疯子,武功究竟有多么恐怖。
正因为如此,缉捕司才对其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任由其躲起来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可现在,就是这样一个让上级红衣都统都感到头疼棘手的家伙,居然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打得有来有回。
如果不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绝对没有人会相信。
“老张,你能辨认出那个孩子正在使用的武功,尤其是轻功吗?”
沈都统头也不回的低声问了一句。
身后一名看上去足有六十岁上下的老人苦笑道:“都统,恕老朽眼拙,从未见过这样的轻功身法。它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看起来就像是随心所欲在乱动,但却恰恰符合了水无常形的特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属于从若水功中领悟的武学真意。”
“什么?你确定!”
沈都统猛地转过身,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因为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习武之人来说,掌握了武学真意就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入宗师门槛。
武学宗师与绝顶一流高手之间最大的差距,就在于前者可以随时进入到武学真意的境界。
在该境界下,他们会把自身武功从“技”的层面上升到“意”的层面。
如果不能破除掉武功中的“意”,那就无法真正击败一位武学宗师,更不用提将其杀死。
沈都统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老张无奈的摇了摇头:“都统,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没办法给您一个明确的答案。毕竟武学真意是只有宗师才能掌握理解的东西,我这种小角色充其量只是见多识广,凭借以往的经验进行推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孩子所施展的并不是龙蛇相杀,且招式方面虽然驳杂多变,可应该跟徐老魔没有关系。”
“只是若水功吗……”
沈都统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紧跟着命令道:“撤!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冒险继续留在这里。”
“现在就撤?那邹崇怎么办?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他搞不好会把周围所有的村落全部屠光。”
旁边另外一位缉捕司的成员露出不忍之色。
“放心,刚才那两个石山派的弟子已经回去了,用不了多久石山仙翁就会亲自来收拾烂摊子。到时候他会帮我们解决掉邹崇这个隐患。”
沈都统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农户的死活。
或者说,在他眼中这些被残忍撕碎的普通人是本次任务所需要支付的“代价”。
更何况这些人都在石山派的统治范围下,根本不向朝廷交税、服徭役,死多少都无所谓。
作为鹰犬,缉捕司历来只对皇帝本人负责。
伴随着一声令下,潜伏在周围的几个缉捕司人员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隐没在茂密的杂草和树林之中。
甚至在撤退的时候,他们还非常专业的清理了所有脚印,没有留下一丁点存在的痕迹。
另外一边,杜永与邹崇之间的打斗也彻底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在上善若水的武学真意加持下,他将“以柔克刚”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早就不再单纯的闪避,而是把对方挥过来的拳掌引导至其他地方。
无形的真气以身体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高速流动的漩涡力场。
任何来自外界的攻击和真气一旦靠近,立马就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然后偏离原本的轨迹。
不用问也知道,杜永这是借鉴了最初在兴宁县破庙内与修罗仙子交手的那个邋遢男人的武功。
对方就是将护体真气散布在周围形成牵引力场。
甚至能强行扭曲乃至阻挡修罗仙子这种顶尖高手的剑势。
但不同之处在于,邋遢男人是依靠自身雄厚的内功,而杜永采取的是因势利导策略。
可即便如此,真气量仍旧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减少。
才不到一会儿功夫就下去了三分之一。
很显然,这种将护体真气扩散形成力场的方式,根本不是现如今的他能够玩得起的。
难怪从拜师的第一天起,石山仙翁就反复叮嘱过不管练什么武功,都要以内功心法为先。
只要真气雄厚,即便是输个一招半式也没关系,大不了受点轻伤。
眼下的情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明明已经打了对方几十拳、几十掌,甚至连撩阴脚这种招式都用了,可就是无法击穿护体真气。
正当杜永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能造成有效伤害的方法时,突然看到自家师父白须白发的身影正踩着枝干凌空掠过树林,几个起落就落在百余丈之外的空地上。
第58章 好剑
“师父!您可算是来了。”
徐雨琴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快步跑了过去。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手中玄铁重剑上浅浅的巴掌印展示出来。
“您看,这就是与小师弟交手的那个疯子用掌力打出来的。他的真气非常诡异,总给人一种不太受控制的感觉。”
石山仙翁仅仅是瞥了一眼便露出不屑之色:“哼!邪门歪道。这是嗜心魔功,一种以牺牲心智和损伤经脉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功力的武功。”
“嗜心魔功?”
陈翠书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立马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男人,似乎想要从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石山仙翁微微点了下头:“没错。这是由一百多年前天下大乱时,一位密教喇嘛创造出来的速成武功。据说蒙古人为了镇压各地起义,曾经专门组建了一支军队修炼嗜心魔功,一度将义军杀得节节败退。不过后来随着功力越来越深厚,这些人开始变得疯狂且六亲不认,最终在自相残杀中崩溃了。”
“啊!我想起来了!两年前有个叫邹崇的家伙,据说就是练了嗜心魔功,结果亲手杀光自家一十八口,在整个苏州地界都闹得沸沸扬扬。”
陈翠书终于辨认出疯子的身份。
他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完全是因为当年缉捕司为了抓对方,足足损失了六个好手,并且无一例外都是被徒手活生生撕碎的。
最后还没能把人抓住或杀掉,而是让对方逃了。
“师父,您快去帮帮师弟吧。他都跟邹崇打好一会儿了,但由于功力差太远的关系,始终没办法突破护体真气。”
徐雨琴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紧张跟担忧。
“不急。为师要是现在插手,就等同于打断了你小师弟的机缘。难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他正在领悟若水功的武学真意。”
石山仙翁不愧是武学宗师,一眼就看出了杜永此刻的状态。
“什么?师弟在领悟武学真意!”
身为大师姐的徐雨琴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要知道作为石山派武功最高的大师姐,她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进入过这种状态哪怕一次。
“果然是武学真意……”
陈翠书无疑早就猜到了真相,所以仅仅是心里感觉有些五味杂陈。
毕竟如果不是武学真意,又怎么可能在双方功力差距如此大的情况下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对方摸到衣角。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年仅十二岁、才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弟超越,情感上有些无法接受罢了。
正当陈翠书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石山仙翁突然一把拔出他的佩剑,轻轻向远处一抛。
上一秒还在跟邹崇纠缠的杜永立马纵身一跃,踩着对方的肩膀腾空而起,紧跟着反手接住扔过来的剑。
“好徒儿,不用怕,尽管去尝试,为师给你兜底。”
石山仙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大喊道。
“多谢师父,那弟子就献丑了。”
说着,杜永持剑而立,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追上来的邹崇,环绕在身体周围的漩涡状真气开始涌向剑身。
不过他并没有像普通的剑客那样,把真气压缩凝聚形成具有强大穿透力的剑芒。
恰恰相反!
杜永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那就是让真气高速流动起来。
因为水无常形!
若水功的真气特性是至阴至柔,就如同流动的水一样。
感受着剑身上旋转起来的真气强度,他立马皱了皱眉头。
不够!
远远不够!
必须让真气的流动变得更快!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杜永毫不犹豫将若水功运转到极致,几乎快要将经脉中所有的真气都榨干。
他根本没有理会迎面冲过来的邹崇,反倒主动闭上眼睛,用“心”和“意”去聆听体会剑身上的气流。
当对方距离自己还有不到三丈的时候,他突然动了。
整个人高高跃起,随后宛若一条飞流直下的山泉从天而降。
那挥剑刺击的动作充满了语言无法形容的惊心动魄,就仿佛是优雅而又致命的舞蹈。
“哈哈哈哈!终于抓到你了!”
邹崇狂笑着伸出大手,想要直接去抓刺过来的剑。
可当手掌与剑接触的刹那,一阵恐怖刺耳的鸣叫声响彻整个村落的上空。
吱——
刹那之间,他身上雄厚的护体真气就像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硬生生割开,整个手掌连带小臂当场被利剑洞穿。
不仅如此!
当剑刺入的刹那,环绕在剑身上高速流动的真气开始像绞肉机一样把血肉和骨头撕碎。
眨眼功夫,整条手臂就彻底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血雾。
“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邹崇发出哀嚎。
但由于早就丧失了理智,因此他并没有像正常人那样选择后撤来避其锋芒,反倒抡起另外一条胳膊试图一巴掌将杜永给拍下来。
只可惜,邹崇显然忘记了眼前的少年轻功究竟有多么高明。
借助若水功真气“柔”的特点,杜永整个人围绕着对方的胳膊转了一圈,并且速度丝毫不减,直挺挺把剑刺进了胸口。
噗!!!!
邹崇胸口心脏的位置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被搅碎的心脏组织碎片混杂着暗红色的血浆四散飞溅。
伴随着生命的快速流逝,他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终于缓缓褪去,理智也开始重新回归。
“这……这怎么可能!”
邹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大洞,又抬起头看了看脸色苍白已经彻底耗光真气脱力的杜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