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
愤怒!
恐惧!
绝望!
在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杜永竟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剧烈且无比复杂的情绪变化。
他们显然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两个平日里唯命是从的师弟当作殿后的弃子利用。
“啧啧啧——真不愧是从纵横家发展过来的门派,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就是高超,发现事不可为就立刻断尾求生,难怪能在历朝历代的打压下存续至今。”
杜永果断发动“阴阳怪气”,对两人进行了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嘲讽。
“刚才那都是误会,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范坚的脸色在来回变了好几次之后,终于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很清楚,光凭自己和师妹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眼前这个能与半步大宗师硬碰硬的可怕年轻人。
“误会?我可不觉得你们手里淬毒的武器和强烈杀意是什么误会。”
说话的工夫,杜永手中的斩佛刀再次挥舞,瞬间又杀了四个人。
其余那些被也先招揽来的江湖高手意识到情况不妙,纷纷调转方向四散奔逃。
尤其是那位居庸关镇守将军,连自家师父都不管了,只想要赶紧逃离。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空气中便闪过一抹寒光,紧跟着十几颗脑袋瞬间冲天而起,高速旋转的至柔之水真气席卷着猩红色的血液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原来是杜永将至柔之水真气包裹在悬丝刀的丝线上,将其当成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范坚和万花楼主的反应足够快,所以及时避开了这恐怖的一招,但那些武功和反应速度都不行的人就全部被斩杀了。
“你?!”
看着弟子和门徒滚落在地上的脑袋,范坚可谓是又惊又怒。
身为中原王朝的天字第一号搅屎棍,他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多不胜数,但像杜永这种谈笑间便大开杀戒,情绪没有一丝一毫波动的活阎王,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种平静和宛如游戏般的心态,光是看着都令人感到胆寒。
“二位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请上路吧。毕竟我今晚有点赶时间,处理完你们还得去追杀那些蒙古骑兵。”
杜永将甩出去的悬丝刀轻轻一拽,顺势把插在树干上的承影剑给取了回来。
至于那位女真高手,已经因为心脏破裂加失血过多死掉了。
“等等!你不是在搜集《本经阴符七术》的原本吗?只要你放了我们,我可以全都给你。”
范坚灵机一动,想到了个能作为交易的筹码。
“《本经阴符七术》?你确定?”
杜永无疑心动了。
毕竟凑齐七个原本可是能解锁《鬼谷神功》。
作为春秋战国时期从百家争鸣时代杀出来的佼佼者,他觉得这门武功绝对不逊色于自己掌握的任何一门顶级武功,说不定还更胜一筹。
范坚赶忙用力点了点头:“非常确定!《本经阴符七术》一份为七,分别由七脉所持有,是最重要的信物之一。作为掌门,我有权让各支派将其送过来例行检查。”
“可我凭什么相信放了你之后,你会兑现承诺,而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杜永直截了当点出了问题的关键,那就是双方之间没有一丁点信任的基础。
“你可以把我师妹留下来当作人质。”
说罢,范坚瞥了一眼身边的万花楼主。
后者瞬间瞪大了眼睛厉声质问:“师兄,你这是想要牺牲我脱身吗?”
范坚赶忙摆手解释道:“不,师妹你千万别误会。事到如今,除了这个方法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让你我摆脱眼下的死局呢?”
“那为什么不是你留下,而是我留下?”
万花楼主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态度也一下子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我才是掌门!”
范坚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充分的理由。
可万花楼主却并不吃这一套,抿嘴冷笑道:“掌门又如何?别忘了,咱们游间七脉向来是谁强听谁的,而且各脉都相对独立且平起平坐。你能做掌门,我为什么就不能?想让我留下当人质,门都没有。”
“放肆!师妹,你怎么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了?”
范坚瞬间拉下脸来厉声喝斥。
“大局观?我要是现在同意,那跟把自己变成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有何分别?”
万花楼主心有余悸地看向杜永,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
她可不会忘记,对方之前那种将自己视作一块美味肥肉的目光。
要是真被留下来,就算真的交出《本经阴符七术》,她也大概率会被作为鼎炉活生生吸干。
毫无疑问,这两个游间派高层之间的突然翻脸,让一旁看乐子的杜永直呼过瘾。
他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苏州那位瞎眼老太太——樊吟,在出卖同门的时候没有一丁点迟疑。
原来所谓的“游间派”,严格意义上并不能被称之为一个门派,反倒更接近于一个志同道合的松散联盟。
每一个支脉才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派。
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天下大乱,恢复到春秋战国时那种多国鼎立争霸的局面。
一旦真的实现这一目标,那么七脉就会立刻反目成仇,加入不同的阵营成为竞争对手,看谁辅佐的力量最终能够一统天下。
当天下一统之后,这七脉又会重新联合到一起,再次想办法让天下大乱,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们将中原天下视作棋盘,芸芸众生视作棋子,而自己则是手持棋子下棋的人。
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的骨子里都没有多少道德感,所有行为都是以纯粹的目的和利益为导向。
弄清楚这些,杜永立刻满脸玩味地提议道:“既然两位争执不下,不如让我们来玩个游戏,以此决定谁留下当人质。”
“游戏?”
万花楼主立刻皱起眉头,眼神也变得充满警惕。
杜永笑着点了点头:“对,游戏。我这里有一颗毒药、一颗解药。你们俩通过掷骰子的方式来决定谁先选、谁后选。选中毒药的人必须立刻吃下去,然后就可以离开了。而选中解药的人则留下来作人质。如此一来,为了获得解药,离开的人就必须竭尽全力把《本经阴符七术》收集齐,否则留下的人质就可以在临死前毁掉解药同归于尽。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你如何保证这颗毒药无解且能百分之百毒死人?”
万花楼主面无表情地质问。
“怎么,楼主是在怀疑我用毒的水平吗?”
说话的工夫,杜永突然抬起手轻轻一挥,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另外两人仅仅只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丁点,立刻就感觉到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无法呼吸。
哪怕是立刻运功驱毒也只是稍微缓解了一点症状,根本无法彻底将其逼出。
而且越是运功逼毒,这些毒融入经脉的程度就越深。
正当他们张开嘴想要求饶并索要解药的时候,杜永再次抬起胳膊挥舞了一下。
还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淡淡清香。
可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会导致窒息的毒药,而是能让人呼吸顺畅的解药。
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窒息感就彻底消失,体内的毒素也不见了踪影。
至此,范坚和万花楼主才终于意识到,杜永不仅拥有极为高明的医术,而且用毒水平也不一般。
就比如说刚才那股香味,就让他们完全无法分辨究竟是什么毒,以及用的何种东西解毒。
要知道在江湖上,一个人用毒水平的高低并不是看他使用了什么解不了的奇毒,而是看其如何隐藏下毒手段和毒药的种类。
一旦郎中无法通过症状来判断中的是何种毒,往往就不知道针对性的解法,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中毒者死掉。
很多顶尖的用毒高手往往并不是靠那些原料稀缺、难以调配的奇毒赖以成名,而是靠很多平日里常见的烈性毒药来杀人于无形之中。
而杜永刚才所做到的,恰恰就是这种情况。
“好手段!想不到你还隐藏着这一手!难怪能轻易就把林桐身上的毒给解了。”
范坚眼神中闪过一丝骇然。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有备无患。毕竟技多不压身,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来吧,这是骰子,这是毒药和解药,你们谁先来?”
杜永从钱袋里掏出一块银子,用真气捏成骰子的形状丢在两人面前,同时从怀中的小瓷瓶里分别取出两枚大小和样子都没什么区别的丹药。
由于丹药裹了厚厚一层蜂蜡,想要通过嗅觉来判断成分基本是不可能的。
“我先来!”
万花楼主一把抢过骰子,以一种非常灵巧的手法往地上一甩。
骰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转了几圈,最后是数量最多的六点朝上。
“六点,最大点数,你不可能超过,所以我先选。”
万花楼主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扔骰子的时候使用了某种武功技巧,以确保自己扔出来的一定是最大点数。
范坚只是冷冷地看了这位师妹一眼,并没有试图争辩,仅仅是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因为无论谁先谁后,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并无本质区别。
可万花楼主显然并不这么认为,立刻凑到两颗丹药跟前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同时不断地用力吸气,想要从中嗅到些许渗透出的味道,哪怕只是一种草药也好。
但没过多久她就失望了。
为了确保药效,杜永在炼制这些丹药的时候,往往会在出炉之后用真气将其包裹起来,然后立刻涂抹蜂蜡与外界空气隔绝。
所以每一颗丹药的味道都被死死锁住,除了蜂蜡本身的味道什么都闻不到。
无奈之下,万花楼主只能指着其中一颗说道:“我选它。”
“那我选另外一个。”
范坚很快也做出了选择。
欣赏着两人的勾心斗角,还有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紧张,杜永举起两颗丹药说道:“我左手这颗是毒药,右手这颗是解药。恭喜楼主,现在你只要吃下自己选中的毒药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
一直想要赶紧脱身的范坚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他宁愿吃下毒药离开,也不愿意留下来当这个人质。
因为他才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解不了的毒,只要能找到那些名医、药王并请其出手,肯定能找到解药。
可现在,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主动权,完全沦为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待宰羔羊。
这种感觉无疑糟糕透顶。
“师兄请放心,我会尽快带着《本经阴符七术》回来解救你的。”
万花楼主似乎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便当面吞下毒药。
等杜永确认丹药已经在肚子里化开,她才飘然离去。
范坚则死死攥着手里那颗解药,满脸都是愤怒、不甘和悔恨。
作为一个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人,像眼下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别人来解救的处境,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行了,别哭丧着脸,打起精神跟我一起去追杀那些蒙古溃兵。”
杜永显然并不关心这位游间派的掌门脑子里想什么,而是毫不犹豫开启杀戮模式顺着马蹄踩踏出来的方向追了上去。
身为人质的范坚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后面。
很快,一队满载着战利品和大量平民俘虏的蒙古骑兵就被追上,随后无情的杀戮如期而至。
第261章 人质
“该死!那个汉人追上来了!”
“跑!快跑!别去管那些抢来的东西和奴隶了!”
“不行!跑不掉的!他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