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如果被这一套打中,即便以现如今杜永的体质挨完一套也得重伤。
不过好在他的武功并非全在兵器上,拳脚也同样不差。
虽然眼下两只手握着武器,可还有双脚和手肘可以使用。
杜永先是踩着“水无常形”的轻功步伐,一个不落将打过来的拳头全部避开,紧跟着猛然间挥出手肘撞击对方的腋下。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老人始料未及。
他完全没想到杜永在刀剑双持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用手肘使出如此精妙的近身搏杀招式。
更要命的是,趁着这制造出来的间隙,杜永猛然间跳起,双腿开始发力,在短短一刹那就连续踢出数十脚,每一脚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遏制住了漫天的拳影。
这还不算完!
紧跟着斩佛刀和承影剑也如期而至,连绵不绝根本不给对手一丁点喘息之机。
尤其是承影剑,因为看不见且能够隐藏真气的关系,防备起来极其困难,稍有不慎便会被一剑贯穿。
两人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速度飞快过招,但凡武功稍微差一点的人甚至都搞不清楚交手的具体情况。
“他……他居然能跟孔家老祖打个不相上下?”
万花楼主的声音中透露出惊骇之色。
范坚冷着脸摇头道:“不,不对,不是势均力敌,孔家老祖还没有使出真本事。”
“掌门师兄,也先反正已经死了,咱们再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如趁现在赶紧撤。”
脑满肠肥的和尚小心翼翼提出了建议。
因为他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以杜永所展现出来的武功,杀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别的不说,光是那一招神杀就没几个真魔境的高手能挡得住。
“撤什么撤!我们整整二三十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毁了!要是不让他付出代价,以后还有谁会把咱们游间派放在眼里?给我打起精神来,一旦发现杜永受伤就立刻冲上去围杀他。”
范坚恶狠狠地瞪了和尚一眼,那态度完全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
后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闭上嘴不再说话。
不过他那两只滴溜乱转的眼睛似乎在打别的主意。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居庸关内的林桐眼下正站在城头上,远远望着火光冲天的营寨,满脸都是紧张和担忧。
尽管由于距离太远的关系,他看不清楚正在跟杜永交手的人究竟是谁,但却能判断出对方的武功极高。
一旦杜永败了或有个三长两短,那居庸关肯定是守不住的。
这位宣府大将军还不知道,身为蒙古大汗的也先这会儿已经尸骨无存了。
“大将军,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所有可疑的人都控制起来了。”
一名军官气喘吁吁爬上城头抱拳汇报道。
林桐听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先不要动他们,否则容易动摇军心,保持软禁就好。”
返回关隘内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所有跟居庸关守将关系好的人。
毕竟在眼下这个忠奸难辨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一切可疑人员控制起来,确保他们没有机会造反或偷偷打开城门把敌人放进来。
“明白!另外,兄弟们现在都有点担心留下来殿后的若水公子。他应该会没事吧?”
军官的眼睛里透露出紧张和担忧。
林桐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他吉人自有天相。对了,派几个擅长潜行侦察的人出去,起码打探一下外面的情况。”
军官轻轻点了点头:“这个不用您说,我早就派人去了。只要他们没有被抓住或干掉,应该很快就能传递回来点有用的信息。”
“行,就先这样……”
还没等林桐把话说完,城外远处大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黑色的夜空都在刹那变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刺眼。
但很快,这刺眼的强光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面剧烈的摇晃。
轰隆隆隆——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
“不,不对,这不是地龙翻身,而是高手交锋所引发的余波。”
“不可能!就算是武学宗师和真魔境高手交手,也不可能引发这么剧烈的反应。”
“那要是换成大宗师呢?”
“大宗师?你疯了!这里哪来的大宗师?”
……
一时之间,整个关隘内都乱作一团。
不少缺乏地基的建筑更是轰然倒塌,形成大片废墟和瓦砾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居庸关没有平民居住,士兵们现如今也都被叫起来在城墙上枕戈待旦,除了压死几只老鼠外根本没有人受伤。
大营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动静真的是大宗师交手搞出来的吗?
林桐已经顾不上理会关内的混乱,而是将其交给那些军官去处理,自己则死死盯着远处,试图从冲天的火光中找到答案。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两个模糊的黑点如同两颗划过天际的陨石,轰然撞在一起,猛烈的真气交锋愣是将天空中的云海从中间撕裂。
第260章 抽象的游间派
“哈哈哈哈!好刀!好剑!好身法!石山派的若水神功更是名不虚传!像你这样的全才,老夫都不记得江湖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了。”
在一轮激烈的交锋过后,老人终于停下手,眼神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喜爱。
他现在终于确信,所有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传闻都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全都是真的。
尤其是天赋和悟性,简直堪称变态。
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察觉到拳法中的意境和精要,甚至能学以致用将其融入自己的武学体系中。
老人甚至有理由怀疑,自家的拳法已经被杜永全部学了去。
要知道这套拳法放在孔家,即便是有天赋的孩子也要练起码四到五年才能勉强掌握,想要成为高手更是得十年起步。
很多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领悟其中所蕴含的“意”。
毕竟孔子所提倡的“仁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非常困难。
它的核心思想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并以此衍生出关于君子德行的自我约束。
可现实中大多数人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往往对自己的要求很宽松,但对别人却非常刻薄。
某些自私自利的极品更是会觉得全世界都欠自己的。
可杜永倒好,不仅能迅速理解这套拳法最根本的意境,而且还能无缝融入并反过来加以利用。
他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道家最为推崇的“水”,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却可以千变万化,能完美且无缝地融入到任何一种环境中。
如此奇特的感觉,让老人不由得回想起了家中那些最古老竹简上,关于自家先祖孔子和道家始祖老子见面时的记载。
尤其是当时孔子对于老子的评价,就是这种近乎“道”一般变化莫测的特质,甚至将对方比作凡人无法理解的龙。
只不过那个时候,相比起已经悟道的老子,孔子尚处于懵懂的学习时期,而眼下的情况则刚好相反。
看着眼前这个眉宇中还带着一丝稚嫩的年轻人,老人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江湖传奇乃至武林神话。
尤其是那双没有丝毫迷茫的眼睛,深邃的就如同大海一样,仿佛已经看穿了这世间的一切,还有天地万物中所蕴含的至理。
“多谢夸奖,您老的仁义之拳也不差。要知道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如此克制杀意魔刀的武功。”
杜永的脸上也露出了钦佩的表情。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的曲阜孔家能在山东地界屹立千年,哪怕中原王朝衰弱北方一度被胡人统治,也不敢对其有半点无礼的举动。
除了圣人后裔这层光环加持和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拳头足够硬。
尤其是所谓的“仁义之拳”,所蕴含的武学真意居然是“仁恕之道”。
换而言之,这套拳法是为了打服对手,而不是杀了对手,每次出招都会留有三分余地。
如此招式和意境与杀意魔刀所追求的极致杀戮、死亡截然相反,并且形成了近乎完美的克制。
甚至就连“斩断生死”这个稀有天赋都被直接无效化了。
老人翘起嘴角笑道:“世间万物皆相生相克,没有什么神功是真正无敌的。你还年轻,见过的人和武功比较少,等活到我这个岁数自然就懂得其中的奥妙。对了,既然你是从京城来的,应该见过皇宫大内那位了吧?”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的,见过了。”
“感觉如何?”
老人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
杜永低下头思索了片刻,很快回答道:“感觉他总是非常从容,哪怕是面对其他大宗师也依旧波澜不惊,而且每一次出手都会切中要害,以最省力、最精准的方式化解对手攻势。”
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那个人最可怕的地方。记住,他当初走的就是你现如今的路子。如果有一天你迷失了方向,不妨试着沿他走过的路走一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启发跟收获。”
“多谢指点。顺便再问一句,咱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杜永反手将斩佛刀插回鞘内,同时解除了半边身体的深度入魔。
“当然!咱们不是约好了五十招吗?刚才只有四十九招,还差最后一招。不过这最后一招,老夫我可要动真格的了。毕竟欠下的人情债总是要还的,出工不出力可不是我家的家风。”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老人的气势再次攀升,双臂所灌注的真气更是远超刚才好几倍。
尤其是拳头,竟然隐约之间形成了一阴一阳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流向。
其中一个拳头是向外喷涌,另外一个则向内吸收。
当两者形成完整循环的刹那,天地瞬间为之色变。
数十道闪电瞬间将夜晚黑色的天空照得宛如白昼一般,震耳欲聋的雷声更是紧随其后。
轰隆隆——
毫无疑问,这就是大宗师特有的天人合一。
如果说杜永之前的体验是站在门口,那么这位老人就是踩在门槛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名副其实的武学大宗师。
可不知为何,他就卡在这里再也无法向前迈出那关键性的一步。
“好!那咱们就以最后一招来定胜负!”
杜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同时将体内的两种内功心法运转到极致。
此时此刻,他没有再去刻意掩饰《魔茧涅槃神功》,而是将成千上万道炙热的真气丝线完全释放,与《若水功》也形成了一阴一阳、一冷一热的壮观景象。
其中至柔之水真气笼罩在外围,让周围环境的温度骤降,形成大片晶莹剔透的白色冰壳和飘散的雪花。
而内部则是由元阳真气丝线编织而成的网,不断将落下来的雪花蒸发成白色热气。
那种冰火两重天的景象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叹为观止。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竟然可以同时运用如此极端且截然相反的内功。
“做好准备!这一招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所有人都必须立刻动手围杀杜永,不能再任由他继续成长下去了。”
范坚阴沉着脸向周围包括游间派在内的所有人下达命令。
“掌门师兄,你确定这样做不会激怒那位孔家老祖?”
脑满肠肥的和尚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范坚瞪了对方一眼,冷冷地说道:“放心,出了问题我担着,你只管动手就行了。如果不能在这里除掉杜永这个隐患,那咱们以后所有的计划怕不是都要被他给搅黄了。”
一旁的万花楼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师兄说得没错。既然仇已经结下,那不妨就直接把事情做绝,不然后患无穷。一旦他成为大宗师,咱们游间派以后可就要当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西藏了。”
“不好意思,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恕不奉陪。”
留着辫子的女真人高手明显不打算淌这趟浑水,二话不说就打算转身离开去找自己的同族。
毕竟他之所以接受也先的招揽,就是为了能让自己的部族在蒙古人统治下过得稍微好一点。
现在也先死了,他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跟一个前途无量的未来大宗师作对。
尤其这个未来的大宗师还是如此的年轻,跟中原王朝现如今的皇帝关系还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