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幻刀门的幻魔刀法他并不是一无所知,但却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招。
尤其是那一抹快到极致的绚烂刀锋,居然可以做到同时处于虚实之间的状态。
如果他刚才没有及时阻拦,那么这一刀就会直接砍在身上。
可要是阻拦了,那么这一刀就会瞬间换手绕过阻拦,直接砍在靠近肩膀的后背上。
换而言之,除非能同时封死两条路,否则的话这一刀根本没有办法像其他招式那样闪避或招架。
如果是一对一,许知贤当然无需畏惧,反正他也有两条手臂,完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可问题是他现在是以一敌二,还需要分心去抵挡吕劲手中的秋水剑。
再加上自己也的确是大意了,最终才落得现如今这步田地。
眼见掌门发话,庐山派的弟子们无论有多么不甘心、不情愿,都只能咬着牙缓缓后退。
这一幕让刚才扛着长刀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故意激怒我,然后让我主动约战你们俩,再凭借这一招隐藏了六年的刀法杀死我?”
许知贤迅速封闭穴位止住了肩膀和后背的出血,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廖青崖咧开嘴笑着回应道:“自从你继任庐山派掌门之后,试问整个江西的江湖门派有哪个不恨你?又有哪个跟你没有点仇怨?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吕劲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廖门主说的没错。我们受够了你那自命清高的行侠仗义,也受够了你们庐山派的蛮横霸道。我们今天就要杀了你,为那些枉死的人报仇雪恨。”
毫无疑问,在这两人看来,随着许知贤中刀受伤,自己已经锁定了胜局。
接下来无非就是对方在临死前还能撑多久罢了。
许知贤听到这番话,立马像疯了一样大笑:“哈哈哈哈!蛮横霸道?枉死之人?想要取代我庐山派名门大派的地位就直说,何必编造这些令人发笑的罪名。我许某人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并且敢赌咒发誓这辈子绝没有杀过一个不该死的人。所有死在老夫手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罪有应得。”
“你放屁!我兄弟汤德死在你手上的时候才十六岁,他当初究竟做错了什么?”
吕劲的情绪一下子也变得激动起来。
“汤德?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但他肯定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而且刚好被撞了个正着。否则我才不会无缘无故杀一个少年。”
许知贤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坦然,而且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没有丝毫愧疚。
“多说无益!咱们一起上杀了他!”
廖青崖立刻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身为缉捕司的卧底,他当然知道这些意外和死亡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只为激起江西各门派对于庐山派的不满跟怨恨。
要是真开始对账把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那所有人立刻就会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并对缉捕司产生怀疑。
毕竟前两天已经有不少门派从缉捕司衙门里找到了一些线索和名单,极少数聪明人更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廖青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杀死许知贤将生米做成熟饭。
到时候就算真相被揭露,也没人会为了一个已经衰落乃至覆灭的门派说话,最多只是惺惺作态的惋惜一下。
“哼!杀了我?那也要你们有这个本事!”
许知贤无疑是那种性格非常强硬的人,压根懒得去解释自己以前干过的事情,直接摆出迎敌的姿态。
就在大战将要再次爆发的时候,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方圆接近一里地的范围。
包括在外围观战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寒意的源头。
只见假扮杜永的陶白,此刻已经将手按在了斩佛刀刀柄上,那双眼睛里透露出宛如来自九幽冥界的杀意。
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正是人对于杀意本能的警惕和恐惧。
魏婷等人此刻只感觉头皮发麻,二话不说便迅速后退,连一秒钟都不敢停留。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说这里也将变得十分危险。
原本想要挥剑发起攻击的吕劲立马就停止了一切动作,直勾勾盯着陶白,眯起眼睛试探道:“若水公子杜永,这可是我们和庐山派之间的恩怨,而且开始就说好了是约战,莫非你要违约插手吗?”
“你们之间的约定与我何干?我可曾答应过什么吗?”
天魔女微微扬起下巴,下一秒便瞬间入魔,身上的气势更是在不断积累、叠加。
这无疑让吕劲回想起了几天前在码头上发生的一幕,顿时感觉脖子有点发凉,赶忙把剑竖起来摆出防御架势,同时低声提醒道:“小心!他的刀比江湖上传闻的还要恐怖,只要出现一丝松懈就会命丧当场。”
“不用担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廖青崖并没有被吓倒,反倒一马当先扑向许知贤,直接无视了陶白身上那惊人的杀意跟气势。
吕劲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了跟上。
因为如果没有他的配合,光凭廖青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许知贤,哪怕对方已经受伤也不例外。
毕竟名门大派掌门的武功往往要比大部分宗师高出一大截,甚至可以做到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这也是为什么许知贤敢直接同时约战两人的理由。
“看来我猜对了。天门四凶应该就藏在附近,否则这两个家伙绝对不敢无视你。”
韩茗压低声音给天魔女提了个醒。
可后者却不以为意地冷笑道:“那又如何?不要忘记,咱们也不是没有后援。不用想太多,放开手脚打就是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某人这会儿已经在附近盯了半天了。”
“你是说……”
韩茗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巡视四周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转头,陶白的刀就先一步出鞘,同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随后,四个身影就从不远处另外一个山丘之上一跃而下,刚刚好从东南西北四个角度将两人围困在中间。
“年轻人,你才散过功,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太逞强。”
为首一半头发和眉毛为白、一半为黑的老人率先开口发出警告。
他明显并不打算动手,只是单纯想要拖延时间。
“你们就是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二十多年的天门四凶?”
陶白挑起眉毛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些“歪瓜裂枣”。
因为这四个老头的相貌和打扮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甚至还有一个身高只有孩童大小的侏儒。
为首老人傲然地点了点头:“不错!算你还有点眼力劲。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只要你们俩乖乖地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就可以清水不犯河水。”
不过很可惜,这套对天魔女压根没什么用。
陶白冷冷地看着对方,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问:“你们也加入了千魔教?”
“我等都是教中的尊主。怎么,你怕了?”
个子最矮的侏儒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因为就是他下的毒,让陶白和韩茗不得不主动散功,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多少。
那脆弱稀薄的护体真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陶白嗤笑道:“怕?你们那位半步天魔的教主尚且不能让我感到害怕,更不用提被他打服的区区四条狗。”
“混蛋!你小子说谁是狗?”
手持长笛的老头瞬间暴怒,那张宛如狮子一样的脸更是凶恶得仿佛要吃人。
“谁生气了,谁自然就是。只有自己在心里认定自己是狗的人,才会感觉受到了羞辱和冒犯。你说呢?汪!”
陶白最后还故意学了一声狗叫。
不得不说,随着自身武功越来越高、功力越来越深厚,她的性格也愈发像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女。
尤其在怼人方面简直无师自通,而且经常跟杜永待在一起还学了不少现代社会网络上的“语言艺术”。
别看平时表面上给人一种大家闺秀的感觉,但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尤其喜欢以捉弄别人为乐。
要是面对自己人或许还会稍微收敛点,可要是换成敌人立马就会火力全开。
手持长笛的老头显然还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这样羞辱过,立马把之前商量好的策略抛诸脑后,直接把笛子当作武器抡起来打了出去。
“你找死!”
也不知道他触动了什么机关,笛子末端瞬间弹出一节锋利的金属尖刺。
毫无疑问,这并非是普通的乐器,而是一把特殊的奇门兵器。
“我看找死的是你才对!”
陶白手中的斩佛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挥出。
两人的武功、招式和真魔境立马碰撞到一起,随后便引发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尽管手持长笛的老头在真气方面占了绝对的上风,可是却没能抵挡住杀意魔刀恐怖无比的意境,脸上当场被划开一刀足有两寸长的口子。
但凡他反应再慢一点或天魔女的真气再强一点,估计整个脑袋都会被劈开。
不过很遗憾,由于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功力,所以这一刀连全盛时期的一半威力都达不到。
而且在对方强大的真气冲击下,陶白被震退了十几步,根本没有机会追击和补刀。
“可惜了。”
看着从刀锋上滴落的红色血迹,天魔女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杜永没有把斩佛刀上侵染的毒素解掉。
这样一来,即便是再小的伤口也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之前刀刃和剑锋上残留的毒素可都是最强的蛊王之毒,还是好几种混合在一起,哪怕神医来了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等找到解毒办法的时候,估计人早就已经咽气了。
但陶白也知道,以自家小师父现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如果还使用淬毒武器太容易被人诟病了。
相比之下,手持长笛的老人则摸着流血的伤口,满脸都是骇然之色。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刀法,竟然一招就差点杀了自己,而且对方才刚散过功,体内真气正处于严重不足的状态。
“好一个杀意魔刀!好一个若水公子杜永!不愧是能被教主看中的绝世奇才。”
为首的老人在短暂沉默后不由得发出了惊叹。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习武之人,在见过这一刀之后还能保持淡定。
不光是他,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许知贤和吕劲、廖青崖打斗的人,这会儿已经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魏婷和林念真等人更是震惊到长大了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他们原本以为上一次杜永所展示出来的若水神功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可见过这一刀之后,他们才明白为何江湖上提起若水公子,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杀意魔刀。
无他,实在是这种刀法太过于恐怖,仿佛就代表了死亡本身,哪怕是神明和仙人也一样难逃一劫。
“如何,你们这四条老狗还有谁想要上来领死?”
陶白明明已经没有剩下多少真气,可此刻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和无尽杀意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害怕。
因为没谁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能接住劈过来的下一刀。
看着天魔女愣是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还能以一人之力震慑住天门四凶,韩茗敏锐察觉到了其中所代表的含义,也跟着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她的这个动作顿时吓得天门四凶不约而同后退了两步,眼神中更是充满了警惕跟忌惮。
毕竟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陶白是除了杜永之外唯一练成杀意魔刀之人。
而韩茗眼下所假扮的恰恰就是陶白。
在亲眼目睹了杀意魔刀的恐怖后,任谁看到两把魔刀要同时出鞘都会本能选择避其锋芒,而不是傻乎乎的凑上去送死。
一时之间,就连正在围攻许知贤的吕劲和廖青崖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停手。
他们实在是无法忽视天魔女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以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沉默!
可怕的沉默!
所有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个细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炷香的工夫……
矮个子的侏儒才终于故作轻松地说道:“何必如此呢?你们有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做事还不需要一条狗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