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嗓子眼里喷出的寒气还冻结了他们的咽喉和舌头,现在连说话乃至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和恐惧,甚至让人丧失了反抗意识,匍匐在地上,宛如等待神明降下最终审判的可悲凡人。
第237章 归家
“我刚好有点赶时间,所以今天就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吧。”
杜永显然不打算跟这些蜀中缉捕司的人浪费口舌,更没有兴趣打探什么消息,直接从身体里释放出成千上万道真气丝线,插入所有还活着的目标体内。
短短几秒钟的工夫,这些人就全部被活生生抽成了干瘪的尸体。
因为自从那次不欢而散的谈话结束之后,他就已经明白蜀中实际上是掌握在以张奉之为首的道门手中。
除非那位野心勃勃的奸雄能说服道门与之合作,否则光靠阴谋诡计根本不可能实现割据一方的目的。
毕竟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转逻辑取决于武功的高低。
想要割据一方最起码也要达到武学宗师或真魔境高手的程度。
否则任凭脑子再怎么聪明、布局再怎么巧妙,人家都可以用最简单、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杀了你来解决问题,甚至就连皇位的归属都不例外。
韩宋自建国以来几乎所有的皇位更迭,都是以新皇帝弑上一任老皇帝结束的。
很多中原王朝到了中后期之所以明明没有大宗师支持还能维系下去,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皇家和朝廷还掌握着最强的武力,而是当时武功最高的几个人并没有想要逐鹿天下取而代之的意思。
毕竟武功越高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就会越异于常人。
尤其在达成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亦或是实现对“人”这个物种的超越成为天魔之后,权力和财富对于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这些人追求的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类似精神上的自我满足,以及对于天道、自然和宇宙万物的理解。
所以杜永根本不关心这些蜀中缉捕司派出的杀手都知道些什么,更不在意他们脑子里又装了多少秘密。
像这种旁支末节根本无足轻重。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领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然后再以此为基础达成天下无敌的成就。
至于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甚至是进行更大规模的殖民扩张建立全球帝国,等天下无敌之后再当作一种打发无聊时间的游戏去玩也来得及。
魔茧涅槃神功炽热无比的真气丝线让周围环境温度不断上升,原本由至柔之水真气造成的江面冻结很快就融化了。
如果不是水流中还残存着些许漂浮的冰块,恐怕不会有人相信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
“多谢公子出手帮我等化解了危机。”
魏婷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视了那些倒在甲板上的尸体,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与之前礼貌的态度截然不同,她这会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敬畏。
因为这种以真气直接杀人的方式,江湖上虽然有过相关的传说,但真正亲眼见过的恐怕没有几个。
更何况被杀的也不是什么废物点心,而是蜀中缉捕司的好手。
尤其是其中有两个人,武功早在六七年前就达到一流水平,其余也都介于一流和二流之间。
正常来说,就算是真魔境的高手要杀他们,可能都要稍微费上一点功夫。
可现在呢?
这些人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便全部被骇人听闻的恐怖真气所摧毁,而且是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底抹杀。
刚才那种直接冰封大片江面的场景,更是充满了语言无法形容的强烈冲击力。
魏婷终于意识到,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为何会被排在仅次于大宗师和半步天魔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别的不说,光是这堪比天灾一样的内功修为就不是其他任何一位武学宗师能够企及的。
“姑娘不必客气,就当是我支付的船费吧。没了这些讨厌的尾巴,你们也可以平安上路了。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杜永面带微笑地冲对方点了点头,随后踩着江面飘然离去。
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照射下,看起来简直如同仙人一般。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重无锋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用略带自嘲的语气苦笑道:“我以前总以为自己的武功在年轻一代也算不错的了,即便排不进前几起码也不至于被拉开太远。但今天才知道,原来在那些真正的武学奇才面前,我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重大哥说的没错。在亲眼目睹了这样的内功之后,我感觉自己内心之中那颗习武的心都开始动摇了。”
另外一名年轻人也跟着满脸苦涩的附和。
不光是他,整艘船上所有蜀中江湖年轻一代的俊杰反应都差不多。
毕竟他们原本可是做好了迎接一场血战的心理准备。
可结果却是被自己当作大敌的缉捕司杀手连出手都不需要,仅仅是释放出闻名天下的若水神功真气,一切就都结束了。
“诸位,别惆怅了,赶紧搜寻一下尸体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信件之类有价值的东西。虽然追兵已经全军覆没,但谁知道那个狗官是不是还藏了其他的阴招。”
魏婷最为理智,立马出言提醒所有人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在她的指挥下,这些年轻人迅速对甲板上的尸体跟对方乘坐的小船进行了搜查,结果除了一些兵器、银两和其他东西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
“姐姐,什么都没有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已经安全了?”
林念真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魏婷沉思了片刻,很快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最近几天应该是暂时不会有什么麻烦了。不过大家还是要提高警惕。毕竟再有追兵来,可就没有若水公子救场了。”
林念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道:“嘿嘿!想不到他平日里看起来挺和气,指点咱们武功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半点宗师的架子,可动起手来却那么吓人。难怪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宁可得罪阎王也别招惹若水公子。”
“怎么,心动了?要不要姐姐我传授你两招?”
魏婷脸上浮现出戏谑跟玩味的表情。
林念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胡说!我早就决定了,这辈子非盗圣白玉汤不嫁。”
魏婷撇了撇嘴调侃道:“那你可有的等了。这位可是江湖上行踪最神秘的人物,没有之一。他每次出现之后都会立刻销声匿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在消失这段时间干了什么。更何况你看上人家,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还不知道呢。唉——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明明有那么多追求者可以选择,但却偏偏相中了最不靠谱的。”
“不怕!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就不相信这盗圣白玉汤的心是铁铸的,能抵挡得了我死缠烂打。”
林念真语气中带着殉道者般的坚定跟执着。
“那要是他已经有心上人或娶妻了呢?”
魏婷直截了当地反问。
林念真咬牙切齿地回答:“无所谓,大不了我做小就是了。”
“呸!亏你还是大家闺秀,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行了,别发春了,赶紧上床睡觉吧,梦里啥都有。”
魏婷着实有点受不了好姐妹这副毫无底线的样子,立马结束了相关话题。
事实上,自从刺杀当晚知晓真相之后,她不止一次想要尝试劝林念真改变心意,但最终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她根本想不通,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之前对男女之情完全不感兴趣的好姐妹,突然之间像着魔了一样。
再加上今晚目睹了杜永那宛如魔神般恐怖的姿态,魏婷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开始不由自主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盲点,那就是凡是盗圣白玉汤出现过的地方,杜永都必然在附近。
这是某种巧合吗?
还是说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作为一个心思细腻善于观察和思考的年轻姑娘,魏婷默默把这个发现记在脑子里,打算等以后有新的消息再做个验证。
蜀中缉捕司派出的杀手全军覆没并没有在江湖上引起任何波澜。
确切的说,这些蜀中年轻一代的俊杰十分聪明的没有选择声张,而是有意识地封锁了消息。
因为他们需要打一个时间差,在对方反应过来行动失败之前平安抵达江西。
至于杜永,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在客栈凑合住了一晚之后,他第二天一大清早便出发前往兴宁。
沿途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没过多久就平安抵达。
“呼——总算是到了。”
于谦站在山庄的入口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更是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虽然他也练过点武功,但属于那种刚入门的半吊子水平,别说跟人动手了,就连强身健体都做不到,所以像这种横穿大半个中原王朝的旅途还是相当吃力的。
如果不是半路练成了《阴阳调和筑基功》,眼下估计双腿都要开始打颤了。
看着这位满头大汗的名臣,杜永不由得叹气道:“你呀,长期酗酒导致身体太虚了,等我给你炼点丹药吃吃改善一下。另外,内功修炼也千万别停下。我也不期待你能成为什么高手,只要能多活几年就行。”
“得嘞,那我先谢过公子。不过今天晚上应该能吃顿好的,再好好睡上一觉了。”
于谦无疑是个非常乐观的人,尽管身体已经非常疲惫,可精神上却表现得十分亢奋。
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演武场上那些正在切磋和修炼武功的少年人。
而这些人全部都听命于杜家,而且还能至少为其效力四五十年。
有这样一个可以持续培养武功高手的基地在,两人谈话中提到的那个宏伟蓝图就有极大可能会实现。
“少爷回来啦!”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随后原本平静的山庄就变得躁动起来。
那些演武场上的少年第一时间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候,声音与眼神中透露出崇拜之意。
作为山庄总教头的贺章听到动静后更是立马飞奔过来,咧开嘴笑道:“少爷,这眼瞅着又快要到年底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夫人估计就要写信催了。”
杜永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蜀道那么难走呢。更何况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应该没出什么事吧?”
“家里一切都好,小少爷和小小姐已经能开口说话并且认人了,大家都在夸从未见过如此早慧的孩子。另外,老爷上个月也回来了。”
贺章赶忙将家里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已经能开口说话并认人了?
杜永微微吃了一惊。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婴儿要开口说话并认得身边的人,起码需要七到十个月以上。
不过这究竟是真的早慧,还是青龙之血带来的提前发育,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个小家伙未来的天赋绝对不会差。
“少爷,恭喜你有儿子了!”
“给!这是我们两兄弟凑钱买的礼物,你可千万别嫌弃。”
大虎和小虎凑到近前,将两个刻着吉祥话的玉牌递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你们俩这是跟着我爹从洛阳回来了?”
杜永接过玉牌随口问了一句。
大虎立马眉飞色舞地回答道:“好玩!当然好玩!尤其是当地百姓知道我们是杜家的人之后,表现得那叫一个热情。要不是离兴宁太远,我都想在那边娶一房媳妇了。要知道媒婆介绍的人家中,有好几个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小虎眼睛都看直了。”
“哥!你可别胡说!眼睛看直的明明是你,我不过是跟着凑个热闹。”
小虎毫不客气拆穿了自家兄长的谎话。
“嘿嘿!咱们兄弟谁跟谁,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大虎没脸没皮地搂住小虎脖子一个劲傻笑。
眼见这两兄弟又跑出来丢人现眼,贺章立马给了儿子和徒弟后脑勺一人一巴掌,没好气地训斥道:“快闭嘴吧,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咋了?爹,你为啥又打我?”
大虎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相对聪明点的小虎则捂着脸猛拽自家兄长衣服,示意其不要再说了,不然肯定还要挨揍。
杜永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强忍笑意解释道:“你爹生气的是,你们俩兄弟都被人做局了还丝毫没有察觉。”
“做局?什么局?”
大虎听得一头雾水。
“很简单,就是洛阳的媒婆和介绍给你们认识的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应该是想要通过勾引你们,然后光明正大地进入山庄,去学习和抄录藏经阁里边的武功秘籍。再不就是看中了你们的身份和潜力,想要把女儿嫁过来联姻,到时候就能借用杜家的名声和威望。”
杜永知道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智商和情商都不算高,所以干脆把话挑明了。
“什么?!”
大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和价值,正在随着杜永的水涨船高而不断提升,仍旧保持着原本简单淳朴的思维方式。
但现在经过这么一点拨,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不管是媒婆还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看自己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