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少女一溜小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过这两个女人并没有察觉到,此时此刻的书房并不是只有那个瞎眼的老妪,还有另外两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前辈怎么称呼?”
杜永直接打开书架从密道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丝毫不像上次来的时候那样小心谨慎。
“公子称呼老身樊吟即可。”
瞎眼的老太太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反倒给人一种胸有成竹的镇定。
“樊老前辈可以告诉我,你跟万花楼主的关系吗?”
杜永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书桌对面。
“她是老身的师姐,同时也是老身这辈子最痛恨的人。”
自称樊吟的老妪十分配合地给出了答案,压根没有半点想要隐瞒或拖延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份。
“既然痛恨,那为什么还要帮她呢?”
杜永盯着对方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容自顾自地继续追问。
因为他有点不明白,既然万花楼主可以让自己保持年轻、美丽和生育能力,为什么作为她的师妹却老得如此之快。
樊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苦笑道:“公子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是在帮她,只是单纯的服从命令。因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仍旧无法摆脱她的控制。既然你已经出现在这里,说明瑶瑶已经失败了,不是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喏,她在这里。”
杜永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木盒摆放在桌子上。
樊吟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当发现是一个木盒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她紧跟着打开盒子,触摸到里边那些被烧焦的骨头碎片,终于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惊呼道:“你……你不仅杀了瑶瑶,而且还把她的尸体给烧了?”
“不,不是杀了之后再烧掉,而是杀的同时烧的。”杜永意味深长地纠正道。
“不愧是江湖人称活阎王的若水公子!好狠的心啊。连瑶瑶这种我见犹怜的姑娘都下得去手,老身甚至怀疑你究竟还是不是男人。”
樊吟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畏惧。
因为大多数男人在面对漂亮女人的时候,通常都很难下得去杀手。
更不用提瑶瑶练的还是玉琼经这种特殊的武功。
如果一个男人能对瑶瑶这样的女子狠心,那他要么是无情到了极点,要么是自私到了极点。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意味着性格上的弱点很少,非常非常难对付。
杜永笑着回应道:“我是不是男人,瑶瑶应该最清楚。毕竟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与我分开呢。”
“你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用至刚至阳的真气烧死了她?”
樊吟虽然眼睛瞎了,但脑子却非常好用,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杜永微微点了点头:“没错!她用玉琼经吸我的真气,我则用另外一门武功吸她的真气。结果她的经脉承受不住我至刚至阳的真气,最终被烧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所以严格来说,不是我杀了她,而是她杀死了自己。”
“你练成了草原那位大宗师的炽阳涅槃神功?”
樊吟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试探。
“比那更胜一筹。我把这门至刚至阳的武功与万花楼的玉琼经相结合,创出了另外一种更加强大的魔功。瑶瑶想要把我变成她的鼎炉,殊不知她其实也是我的鼎炉。现在,托她的福,我这门武功终于跨过了最重要的一关。”
说着,杜永猛地射出成千上万道真气丝线,在对方面前形成一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恐怖高温。
尽管没有任何接触,可就连桌案都在这至刚至阳真气产生的高温下变黑并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老妪的头发也同样在高温下大片卷曲冒烟,仿佛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但好在这种真气释放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不到一秒钟便消失无踪,不然整个书房都会燃起熊熊大火。
“哈哈哈哈!这天下都说你的若水神功天下无双,将至阴至柔至寒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可是却压根没有人知道,你居然还身负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武功。好一个若水公子杜永,好一个阴阳调和。如此天赋和悟性,难怪有人说你未来必定会成为武学大宗师。”
樊吟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尽管她这一年多始终在暗处收集关于杜永的情报,可是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小小年纪居然藏得这么深。
难怪师姐只派了一个女儿过来,自己却躲藏在暗处不肯露面。
“前辈过奖了。既然你跟自己的师姐并不是一条心,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在搞清楚对方的立场之后,杜永果断把话题转移到了此行的正题上。
“哦,你想要跟老身谈什么?”
樊吟止住笑声,把那两个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对准杜永,仿佛她正在注视着后者。
杜永用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谈谈你那位师姐,再谈谈你们的门派,以及您老人家和这座宅院内所有人的死活。”
“这算是威胁吗?”
樊吟身体微微前倾,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你认为是,那就是。不过我更愿意称之为机会。因为前辈你不是一直恨自己的师姐吗?我可以帮你杀了她。”
杜永不慌不忙地开出条件。
因为他很清楚想要逮住万花楼主这样千变万化的人,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内鬼,否则可能连对方现在究竟在哪里都不得而知。
樊吟却嗤笑道:“你确定自己下得去手?要知道当年发誓要杀我师姐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真正在见到她之后还能痛下杀手的连两掌之数都不到。有些更是干脆跟她偷偷搞在了一起,还生下了孩子。”
“难道我杀了瑶瑶还不足以证明自己吗?”
杜永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上那盒骨灰。
“不够!因为瑶瑶跟她的母亲比起来,道行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相信我,当师姐真正施展她的魅力时,这天下间的男人就没有几个能抵挡得住。越是像你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越容易被她的温柔陷阱所捕获。更何况跟你合作就相当于背叛师门,我不光会被师姐追杀,还会被门派内另外五个分支追杀。”
樊吟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变得空前严肃认真,态度也随之变得强硬起来。
“可你要是不同意,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眼见软的没用,杜永立刻选择用硬的。
他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改变自己想法和意图的软弱之辈。
“老人家,我奉劝你最好听小师父的。因为一旦我们动手,这座府邸内将不会再有任何活人。你确定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之中吗?”
陶白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杀气。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樊吟可能只会当个笑话。
但眼前这两位的威胁显然并不会停留在口头上,而是真的会付诸实际行动。
尤其是天魔女,在魔功的影响下,思维和心智早就异于常人,更不会受世俗眼光和道德的约束。
一旦大开杀戒,整个府邸内会真正如字面上那样鸡犬不留。
虽然樊吟本人年事已高,并不怎么怕死,可却无法容忍这一支在自己手上彻底覆灭。
所以在犹豫了半天之后,她终于靠在椅子靠背上颓然道:“看来我已经被逼到墙角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吗?”
“看来前辈做了个聪明的选择。相信我,你不会为今天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杜永原本绷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樊吟则不由得感叹道:“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竟然一言不合就要灭人满门。公子如果不是拜入石山派门下,而是拜入魔门或邪道中,整个江湖怕不是已经掀起腥风血雨了。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事先声明,如果你想要师姐的行踪,我肯定是不知道的。因为她从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最多也就知道一个大概位置。”
“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强人所难,让别人去做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现阶段我只需要前辈替我做两件事,第一,控制好那个萧儿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平安无事的生下来。第二,替我把这盒骨灰送给你那位师姐,然后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说罢,杜永将打开的骨灰盒盖子轻轻盖上,往前一推。
“你想用瑶瑶的死来刺激我那位师姐?”
樊吟一下子就猜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杜永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能做到像你说的那样无情。而且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警告她万花楼那套靠女色来诱惑男人的手段在我这里没用。”
“可以,这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师姐根本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女儿的死活,而是会立刻再生一个。”
樊吟拿起骨灰盒十分干脆地答应下来。
因为就算杜永不要求,她也会把瑶瑶的骨灰送过去,让那个自己恨了几十年的师姐品尝一下丧子之痛。
虽然她知道这可能没用,但多少也能出一点心里积压了多年的恶气。
“我记得前辈刚才提到你师姐控制了你,她究竟是怎么控制的?”
杜永在提这个问题的时候眯起眼睛盯着老妪脸上表情的变化。
“我们这一支传承的武功入门时需要用到一件特殊的东西,而这件东西当年比武的时候被她抢走了。”
樊吟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原来是受制于人。那岂不是说,你现在收弟子还需要她点头才行?”
杜永立马就意识到这一招有多狠。
樊吟苦笑道:“不光是要她点头同意,还得送到她那边待上一段时间。说实话,我手下这些弟子除了原本的几个之外,其余究竟有多少是师姐安插过来的探子都难说。”
杜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感叹道:“听起来还真是有够凄惨的。对了,前辈还没告诉我你们这个门派的事情呢。”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游间派原本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后来一点点演化成现如今的七个分支。师姐的万花楼是其中一支,主要配合师兄那一支颠覆韩宋朝廷,让天下重新恢复到诸国鼎立的乱世……”
一提起自己的门派,樊吟语气神态立马就变得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杜永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第197章 重归平静
“游间派七脉……万花楼主居然是昔日的妖女温馥,当今朝廷的宰相之一范坚真实身份竟然是冯常的师父、游间派的门主!”
看着好徒弟连夜通过游隼送到山上来的重磅信息,石山仙翁脸上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因为整个石山派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江湖上被称之为“搅屎棍”的游间派可以造成怎样的破坏跟浩劫。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这些家伙就热衷于让中原天下保持诸国林立的分裂状态,以便自己可以施展纵横之术将天地作为棋盘、众生作为棋子,尽情展示自己的才华与能力。
无论是秦朝末年的大规模起义,还是汉末的三国鼎立、南北朝的五胡乱华,以及唐末的藩镇割据、五代十六国与辽、金、西夏、蒙古和赵宋并立,其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尤其是妖女温馥,简直在当年把整个江湖搅得一团糟,不少名门大派都因为她而失去了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下一代掌门继承人。
作为同时代的人,石山仙翁无疑是见过温馥的,甚至还被对方深深吸引差点就成了裙下之臣。
但好在他的师父比较警觉,发现自己的弟子情况不对劲之后,立马出手将人抓回来关了整整三年的禁闭。
等石山仙翁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江湖都在传妖女温馥的“丰功伟业”。
据说光是与之发生关系的男人数量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位数,其中有半数左右都彻底沦为了废人,其中不乏跟他关系不错的朋友。
后来各大派掌门联手追杀,这才让妖女温馥不得不遁逃并销声匿迹。
“师父,游间派有这么可怕吗?”
负责把信送过来的陈翠书下意识皱起眉头。
由于最近二三十年这个门派基本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活动,只有冯常等极少数新生代四处行走,所以他对游间派的了解很少。
石山仙翁微微叹气道:“何止是可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把他们形容成祸乱天下的根源都不为过。还好你小师弟足够警觉,这次才没有让对方得逞。不然的话,陆宏这个傻小子搞不好会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都不自知。”
“小师弟在信上说他杀了万花楼主的女儿,您确定这不会引发妖女温馥激烈的报复?”
陈翠书脸上浮现出紧张和担忧之色。
石山仙翁思索片刻很快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温馥的女儿有很多,被杀的更是多不胜数,可她却从来没有采取报复行动。正如你小师弟在信上说的那样,她对这些女儿应该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单纯将其视作一件工具。”
“那这个樊吟前辈呢?她真的会跟小师弟联手对付自己的师姐?还是装模作样赢得小师弟的信任,然后找机会反戈一击?”
在陈翠书看来,杜永贸然跟游间派的其中一支合作太过于冒险了。
尤其这个樊吟眼下还受制于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地帮助一个外人来对付自己的同门。
“这个樊吟我有点印象,她当年也是江湖上少有的冷艳美人,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是嫁人了,还有人说闭关修炼某种绝世奇功,没想到真相居然是失去双眼瞎了,而且就隐居在苏州城。唉——这人生还真是无常啊。至于樊吟究竟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我想你小师弟应该心里有数。毕竟以他的心性和手段,别人想要算计他可不容易。”
说到最后,石山仙翁不由得翘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自从给了杜永代理掌门的权限之后,他现在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就以眼下这件事情为例,如果换成以前,他八成得忙前忙后的折腾,搞不好得呼朋唤友欠下不少人情。
可现在呢?
他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全权交给徒弟去处理然后等待结果就搞定了。
不得不说,这种出了事情让徒弟代劳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