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原本正在闲聊的年轻男女仆人仅仅是喝了一口壶里的水后,立马便开始浑身燥热,眼神更是看上去就如同发情的野兽一般。
还不到十几秒的工夫,他们就彻底失去理智紧紧地抱在一起。
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身上的衣服也越变越少,直至开始深入探讨起生命的起源。
在恐怖的药效作用下,这两个人甚至忘记了要注意音量,结果很快便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这对年轻男女的行为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愤怒的管家直接下令将两人强行拉开,在他们身上泼了一盆冷水,这才把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给扑灭。
恢复清醒的男女立马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因为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府里的下人是不允许有私情的。
一旦被发现,轻则要挨一顿毒打驱逐出去,重的可能会被沉河丢掉性命。
就在府内因为一对年轻男女偷情被抓鸡飞狗跳的时候,假仪儿则躲在暗处欣赏着盒子里那些米粒大小的丹药,意味深长地赞叹道:“不愧是春梦了无痕,这效果还真是有够霸道的,连清醒过来之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了。有了这个,我倒要看看杜永还怎么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了。”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杜永和陶白已经来到售卖胭脂水粉的店铺房顶。
眼下,这条街的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只有偶尔还有几家店挂着灯笼。
因为东市并不是夜市,这里的店一般只在白天营业。
站在屋顶上聆听了一会儿里边的动静,确认没有人活动之后,杜永立马给陶白打了个手势。
随后两人便同时行动,分别撬开一扇窗户跳进二楼的屋内。
跟预料中的一样,店里的二楼并没有人,只有一楼似乎有个躺在桌案上负责看门的伙计。
不过这家伙已经睡死了,并没有察觉到二楼有人闯了进来。
杜永没有惊动他,而是掏出一张这家店的简易平面图,按照上边标记的地方一个一个寻找。
这是秦贞和那些从稚子营里逃出来的孩子绘制的。
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可能会有隐藏的暗门、密室。
转了一圈之后,两人最终在二楼和一楼之间拐角的地方,果然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小路。
顺着这条小路,他们很快来到地下深处的隧道。
看着周围似曾相识的景象,杜永立刻联想到了染坊枯井下面的情况,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这苏州城的地下还真是别有洞天呢。不知道这些隧道究竟是谁挖的,又有多少,彼此之间是否相连。”
“苏州古城有两千年的历史,中间发生了那么多次改朝换代和大战。这些隧道或许是权贵们挖出来藏身或逃命用的,也有可能是用于运粮、运兵或发动偷袭。从地上和墙上的痕迹来看,起码存在了几百年。”
说着,陶白伸手摸了摸隧道两侧硬邦邦且十分干燥的墙壁。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挖掘隧道的人有多么用心。
要知道苏州地下水资源可是非常充沛的,而且气候也非常潮湿。
想要在这地下挖一条可以存在数百年不倒塌,而且还能保持干燥的隧道,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觉得这里会通往哪里?”
杜永嗤的一声点燃火折子,蹲下来查看地上的脚印,很快便找到了最新的那个。
陶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也许是醉花楼,也许是萧儿藏身的那个宅院,反正只要不是染坊那口枯井就行。”
“呵呵,说的也是。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这个神秘的势力,究竟在苏州城内有多少个不为人知的据点。”
杜永举起火折子沿着脚印一路向前。
没过一会儿工夫,两人便来到一处分叉路口。
从地上的脚印来看,两条路最近都有人走过,而且往来十分频繁。
“左边这条路上的脚印穿的是薄底绣花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通往醉花楼。因为除了青楼的女子,没几个人会穿这种容易扎脚和搁脚的鞋。”
陶白在蹲下来观察了两三分钟后迅速给出自己的判断。
作为女人,她非常了解各种鞋子的优缺点。
别看绣花鞋穿在脚上精致漂亮,可一般来说只有那些脚不沾地的贵妇、小姐才有资格穿。
因为这类女人压根不需要走路,但凡出门路远一点都会选择乘车或坐轿子。
哪怕是陶白自己,脚上穿的都一直是耐磨的厚底靴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右边这条吧。”
杜永果然从善如流。
毕竟他又不是变态,对这个时代女人穿的鞋子压根没有一丁点了解,更不会拿鞋子形状的酒杯喝酒并以此为乐。
顺着右侧的隧道继续走了一段时间,脚下的平地陡然变成了上坡,最后甚至出现了通往高处的台阶。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条隧道的出口。
杜永二话不说熄灭了火折子,沿着楼梯来到最上方,发现出口竟然是一个书架的背面。
换而言之,外面有极大的概率是一间书房或卧房。
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开启机关,而是释放真气在书架上钻出了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空隙。
瞬间!
一缕昏暗的烛光透过这个小孔照射进来。
第195章 本经阴符
透过微弱的烛光,杜永看到书桌前坐着一名身穿素色衣服的老妪。
由于对方的脸刚好正对着书架的小孔,他立刻就绷紧了神经,同时暗自做好动手的准备。
或许在普通人眼中,这个距离加上夜晚光线昏暗,根本不可能看清如此小的空隙,可对于耳聪目明的练武之人来说却很容易发现。
要知道杜永自己就能在漆黑的夜晚看清楚三四十丈之外的人脸。
所以他毫不怀疑,只要是内功高手,绝对能在眼下这个距离看清楚书架上刚刚钻出来的小孔。
不过很快,这种担心就消失了。
理由也很简单,老妪的眼眶里根本没有眼球,而是两个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褐色窟窿。
是的,她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正当杜永奇怪一个瞎子为什么还要点蜡烛的时候,紧闭的书房大门突然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女。
后者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轻声说道:“师父,师伯的女儿今天白天把春梦了无痕取走了。”
“哦,她潜入进去那么长时间,终于打算动手了吗?”
老妪的身体坐在椅子上压根没有动弹,只是张开嘴用略带惊讶的语气问了一句。
少女赶忙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的。毕竟她进入杜府已经有一段时间,该摸清楚的都已经摸清楚了,只要找到机会在茶水和饭菜中投入足够量的春梦了无痕,肯定能悄无声息达成目的。毕竟师伯当年就是靠着这个,才能在中原江湖纵横驰骋,让无数年轻俊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好几个名门大派的宗师苗子都被废掉了。”
可老妪却不以为然地嗤笑道:“你以为我那位师姐是靠着春梦了无痕,才能把那么多年轻俊杰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吗?不,她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足够聪明且冷酷无情。当年师父就曾经说过,师姐是我们这一脉几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同样也是第一个做到了将人生视作一场游戏的人。在她的眼中,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男女之间的爱情,统统都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所以师伯当年比武才毫不犹豫地弄瞎了您的眼睛?”
少女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询问。
老妪抬起手摸了摸空洞的眼眶,冷笑着感慨道:“是啊。因为没有了眼睛成为瞎子,我才能永远地被她所掌控,成为她手里的一件工具。对于我而言,这苏州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这么多年一直隐姓埋名过着囚徒般的生活。不过在看到师姐对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无情之后,我心里好像一下子平衡了不少。”
“您怎么知道师伯对自己的孩子也同样无情?”
少女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毕竟母爱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的感情。
无数母亲为了能让孩子活下来,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呵呵,很简单。从师姐让目前唯一的孩子去对付若水公子杜永,就说明她只是把女儿当成了一个试探的筹码。如果成功了自然最好,可失败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再生一个也就是了。这么多年,师姐跟那些江湖上年轻俊杰生下的孩子起码有二十几个。除了男孩全部掐死之外,你猜猜看那些活下来的女孩都去了哪里?她们无一例外都在一次又一次的冒险中不小心暴露,或是被杀、或是被废。对于师姐而言,这些孩子并不是她血脉的延续,而是受到她操控且绝对忠诚的傀儡。除非有一天她真的要死了,否则绝不会把位置传给自己的女儿或任何一个弟子。”
老妪用一种充满恨意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
一旁的少女则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过了好一会儿才眉头紧皱地问:“那照您这么说,小师妹岂不是很危险?一旦她暴露或计划失败,该不会直接香消玉殒吧?”
老妪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除非整个计划执行的天衣无缝,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发现,否则一旦杜永事后察觉到不对劲,她都有可能会被干掉。毕竟这位若水公子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算上倭国那边发生的事情,其手上的人命起码有数万之众。更何况就算她得手了又能怎么样?如果杜永功力尽失,你猜猜看石山仙翁会是什么反应?那个老家伙怕不是会发疯一样追杀害了自己徒弟的人,天魔女陶白也同样如此。”
“那……那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少女明显有点慌了神。
毕竟她常年住在苏州地界,怎么可能不知道石山派的掌门有多么护短。
如果真把石山派最杰出、甚至有潜力成为大宗师的弟子给弄废了,那这个老头怕不是会直接大开杀戒,将所有相关人等连带亲人家属全部灭门。
要知道一个武学宗师、尤其是天下排名前几的老牌武学宗师发起疯来,绝对是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更不用提还有天魔女陶白这个可以通过屠戮不断变强的杀神。
光是想想被两人追杀的情况,大部分人怕不是都会直接吓尿裤子。
老妪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牵连肯定是会被牵连的,所以我才让你做好准备。一旦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我们立刻就离开苏州去海南。记住,像房子店铺之类的不动产千万不要动,尽量多带金银和药材就行了。”
少女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师父您放心,我已经暗中都安排好了。只是……那个住在咱们这养胎的萧儿怎么处理?”
“不用管她。这个蠢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刚好可以拖慢石山派的动作,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另外,别忘了多给她喝两剂安胎药。”
说完这句话,老妪便闭上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少女微微点了下头,随后吹灭房间里的蜡烛,转身离开书房并带上了房门。
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动,屋内再次恢复到之前那种寂静无声的状态。
毫无疑问,两人的谈话让躲藏在暗处的杜永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首先,他知道假仪儿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少主”。
其次,那个消失的小盒子里装的是一种叫做“春梦了无痕”的药,听名字就知道应该是某种能够刺激欲望的玩意,而且大概率是想要用在自己身上。
再次,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这个“少主”只是被扔出来进行试探的棋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双目失明的老妪和她的师姐并不是一条心,反倒存在着解不开的仇怨。
毕竟用屁股想也知道,如果一个人眼睛被另外一个人弄瞎了,那这个人肯定会恨对方一辈子。
就这样,老妪在黑暗中坐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才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明显对于周围的环境和摆设都非常熟悉,因此走起路来丝毫不像是一个瞎子,而且脚步比正常人还要更稳一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等到周围所有的气息全部消失,杜永这才解除原本屏气凝神的龟息状态,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
因为他听自家师父说起过,这种内功高手如果眼睛瞎了,那么听觉往往会异常敏锐。
所以为了避免被发现,只能把心跳和呼吸都强行降低到如同一个死物的程度。
别说是隔着这么远,就是有人打开书架从旁边走过去都不一定能被察觉到。
“小师父,看来这个瞎眼的老太太和那个假仪儿的身份都不简单呢。尤其是前者!我能感觉到她八成是个真魔境的高手。”
陶白率先打破沉默,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因为前不久才杀过一个真魔境的喇嘛,所以她对于这种高手充满了挑战的欲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甚至比杜永还要享受这种“战斗爽”。
“不错!我跟你想的一样。”
杜永赞同地点了点头,紧跟着扭动机关打开封死的书架,然后大摇大摆走进书房,饶有兴致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可能因为屋主是个瞎子的缘故,整个书房的设计非常简单,而且也没有太多镇纸、盆景之类的摆设,一眼望去只有各种深蓝色封皮的书籍,以及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邸报。
作为韩宋官方发行的报纸,这是很多人了解外界信息和天下大事不可或缺的途径。
所以凡是有点底蕴的大户人家都会一期不落地收集起来。
出于好奇,杜永随手拿起了一份翻看,结果发现里边所有跟自己有关的内容,都用红笔进行了重点标记,甚至还在页面里放了书签。
而且不止一本是如此,而是所有的邸报都一样。
不用问也知道,那个瞎眼老太太暗中观察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陶白无疑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冷笑道:“这些家伙还真是有够处心积虑的,差不多把小师父你从踏足江湖以来的邸报都收集了个遍,连最早的一期都没放过。”
杜永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这很正常。成名就意味着会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些想要挑战和暗算我的人也会拼命研究寻找我的弱点,然后利用这些击败乃至杀死我。不然你以为名动天下是没有代价的吗?不!这代价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