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活到成年。
与其他那些背后有家族势力撑腰的皇子和公主不同,她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某次酒后乱性的意外产物,母亲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宫女。
也正因为没有任何威胁,所以韩茗成功躲过了这次血腥的皇位更迭,没有像许多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侄子侄女一样,在大哥登基称帝之后纷纷死于“生病”和“意外”。
事实上,她身上生的这场大病就是自导自演的,为了试探大哥究竟是不是想要除掉自己。
不过从御医全力诊治的情况来看,她算是成功度过了一劫,暂时不用担心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
皇家这种养蛊式的残酷淘汰,无疑让每一个活下来的胜利者都变得非常聪明。
可能这也是韩宋自立国以来从未出现过一个昏君的重要原因之一。
别说皇帝了,基本上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可以用优秀来形容。
毕竟但凡笨一点都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存活。
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优胜劣汰。
“殿下,您要吃块糖解解嘴里的苦味吗?”
旁边一名小宫女递上一个装满了小糖块的盒子。
“不用了,拿走吧。”
韩茗轻轻摆了摆手。
她之所以选择不吃,不是因为不想去掉嘴里的苦味,而是不希望被别人掌握自己的生活、尤其是饮食规律。
因为一旦被别人知晓自己喝过药之后会吃糖解苦,那么这些糖里就有可能会被人下毒。
虽然不一定是致人死亡的剧毒,但像能导致身体虚弱、流产或不孕不育的毒药实在是太常见了。
尤其在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必须要格外小心谨慎。
或许登上皇位的韩允并没有杀死妹妹的想法,可保不齐会有人胆大包天主动替君上分忧。
如果连最重要的一关都成功度过,最后却栽在一个小人手里,那可实在是太冤枉了。
就在韩茗躺在床上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喊叫声。
“皇后娘娘驾到!”
瞬间!
这名少女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紧张和畏惧,屋内几名负责服侍的小宫女更是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194章 奇门四象
“见过皇嫂。”
眼见皇后带着宫女和太监从大门走进来,韩茗赶忙摆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因为她有点搞不清楚,这位从搬进皇宫之后就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大嫂,突然造访究竟有什么目的。
要知道作为老皇帝子嗣中的小透明,她的生存哲学就是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为了做到这一点,韩茗甚至连任何一门武功都没有修炼,让自己始终处于可以被所有人轻易解决掉的状态。
如此一来,作为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蝼蚁,就不会有人觉得她是个威胁,更不会轻易动杀心。
恰恰相反!
无论未来谁坐上龙椅,都会好好对待她这个“血脉至亲”,以彰显自己的亲情、仁慈与大度。
虽然这些品质韩宋皇室可以说是基本一个都没有。
可就像有句话形容的那样,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要标榜什么。
正因为围绕着皇位的争夺跟厮杀是如此惨烈,所以每一任新皇帝上位都会拼命宣扬仁孝之道,尽量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尊敬父母、爱护弟弟和妹妹的好大哥。
“别动,快躺下。你大病初愈,身子骨还虚弱着呢,可千万别着凉或摔着了。”
曹绣心赶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刚刚掀开被子想要下床的十四公主给按回去。
紧跟着,她先是伸出手摸了摸对方那张没有血色的惨白脸颊,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很快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不错!烧已经退了,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康复。最近两天你可得多吃点好东西补一补,不然以现在这副消瘦的样子可撑不住旅途劳顿。”
“旅途劳顿?”
韩茗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了一下。
身为一名聪明的公主,她几乎在瞬间就猜到了这可能是要把自己嫁出去和亲,所以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绷紧。
曹绣心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你皇兄已经决定了,要把你嫁给若水公子杜永。不过不是赐婚,而是先对外宣布你重病不治身亡,然后再偷偷把人送过去。至于能拿到什么名分,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对了,你应该见过杜永吧?”
“嗯,他和天魔女杀进皇宫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过两眼。”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韩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丝畏惧。
因为当时的杜永和陶白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过之处不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普通宫人,就是被砍成无头尸体的侍卫和太监。
尤其是少女趴在床边偷看的时候,刚好被对方发现转过头瞅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这位十四公主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灵魂更是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寒意所冻结。
不过好在她和身边的小宫女都不会武功,因此杜永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对于这位杀父仇人,韩茗显然并没有什么仇恨情绪。
原因很简单!
从出生到现在,那位父皇甚至从来没有抱过她哪怕一次,而且两人见面的时间十根手指加十根脚趾都能数得过来。
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更不用提什么父女亲情了。
更何况杀死老皇帝的真正凶手根本不是杜永,而是已经成为皇帝的大哥。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曹绣心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韩茗思索片刻后苦笑着回答道:“可怕!非常非常的可怕!因为他当时看人的眼神冰冷而又平静,就像是屠夫在看待一群待宰的家禽和牲畜。但好在他并没有大开杀戒,起码没有杀那些不会武功的宫女跟太监。”
曹绣心也见过杜永杀人时的姿态,所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成为这位若水公子的敌人固然可怕,但作为他的朋友和女人却很有安全感,不是吗?最重要的是,你终于可以摆脱皇家的束缚,不用再顶着公主的头衔担惊受怕。而且苏州也是天下最繁华富庶的地方。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能去苏州生活远离京城的尔虞我诈也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他同意了吗?”
韩茗无疑心动了,立马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试探。
因为只要能舍弃公主的头衔离开皇宫乃至京城,要嫁给谁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哪怕是无儿无女要守一辈子的活寡,起码也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无需连吃个饭、喝个药都要担心是否会被下毒。
“没有。你皇兄的意思是直接把人送过去,不给杜永任何拒绝的机会。不用担心,我们会准备分量足够的嫁妆,而且你又这么聪明漂亮,他应该不会拒绝。除此之外,根据苏州当地的官员和缉捕司奏报,杜永疑似比较喜欢身材丰腴一点的女人。所以你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多吃点肉别让自己看起来太过于瘦弱。另外,武功方面你也该练一练了。尤其是《仕女功》,可以让女子变得更加妩媚多情,你练的时候最好用点心。”
曹绣心没有任何掩饰,直截了当将所有该说的话全部抖落出来。
她很清楚这位十四公主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智慧,所以应该知道这是一次多么宝贵的机会。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韩茗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原本平淡麻木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
因为这对于她而言就是一次挣脱牢笼的命运转折。
曹绣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稍后我会让人送几本武功秘籍和丹药过来,你就安下心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多谢皇嫂。”
韩茗深吸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向这位皇后表达感谢。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等你真的在那边站稳脚跟,如果皇家和朝廷真遇到什么麻烦,记得帮忙多说两句好话就行了。”
曹绣心再次摸了摸少女没有血色的苍白脸颊,然后才站起身带着随从离开这座皇宫内的偏殿。
等皇后一行人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一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小宫女这才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皇后娘娘说的都是真的吗?咱们可以离开皇宫去苏州生活?”
“嗯,是真的,皇嫂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万幸,不是嫁到草原或南方那些又热又潮湿的小国去和亲,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韩茗这会儿也彻底放松下来,整个后背倚靠在床头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旁边另外一名小宫女则有些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可是殿下,这相当于剥夺了您的封号和皇族身份。从此以后,您和您的后人可就跟平民百姓一样了。”
可韩茗却不以为意地笑着反问:“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公主?还是说你没有看到这十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有得选,我宁愿自己出生在平民百姓之家,哪怕再苦再累起码不用担心随时可能会丢掉性命。你们几个也算跟了我六七年了,每天也是谨小慎微的活着,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有机会逃出牢笼,怎么还抱怨起来了?”
“殿下恕罪,我这不是怕您以后受委屈么。”
小宫女赶忙低下头摆出认错的态度。
“有什么好委屈的,不就是做妾么。如果那位若水公子看得上我、愿意跟我生儿育女,那自然最好。可要是他瞧不上我,咱们就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差。还记得我以前是怎么教你们的吗?做人要知足!唯有知足才能常乐。好了,别都在那杵着,赶紧让御膳房给我做点好吃的。不管是炖鸡、肘子、还是排骨,总之我要吃肉。”
韩茗直接掀开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哪里还有一丁点的虚弱和病态。
确切的说,之前那副样子有很大程度就是故意装出来的。
现在从皇后那里得到准确的消息之后,她明白成为皇帝的大哥不仅不会害自己,反而还会重点保护自己,自然也就不需要有太多顾虑了。
至少在离开京城前往苏州的这段时间,她无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会得到满足。
因为对于皇帝来说,韩茗已经不再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先帝子嗣,反倒是一个需要拉拢的政治筹码。
“好嘞!我这就去御膳房让那些厨子给您做!”
一名小宫女立马兴奋不已地应承下来,随后快步从宫殿里跑了出去。
还不到半个时辰,一顿相当丰盛、甚至可以用油腻来形容的饭菜就被摆在了餐桌上。
平时几乎都是保持清淡少食的十四公主,第一次敞开胃口往肚子里玩命塞大鱼大肉。
不过远在苏州的杜永显然并不知道,曾经的合作伙伴兼现如今的皇帝——韩允,正在谋划着要赐给他一位公主。
眼下的他在石山派的演武场上测试自己新搞出来的武功,顺便检验一下七姐妹最近修炼的成果。
只见今天的他并没有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刀剑,而是挥舞着那把经常被当作可回收暗器来使用的悬丝刀,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动作出招。
可偏偏就是这些看上去十分无厘头的操作,让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余丈范围内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丝网。
任何人只要进入该区域,立马就会被无处不在的丝线阻挡、缠绕,稍有不慎便会被割下手脚乃至首级。
更要命的是悬在丝线末端的小刀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杜永的拉扯下不断改变方向和角度。
时而从正面突刺,时而绕到侧面或背后发动偷袭,甚至还能从头顶和脚下这样的视觉盲区切入,可谓是防不胜防。
最重要的是这门武功居然还有极强的意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点茶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细致入微。
那看上去散落在空中杂乱无章的丝线,实际上全部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结果。
要知道华林等七姐妹经过近一年的苦练,现如今无论是内功、轻功、剑法、拳掌都已经接近乃至达到了一流高手的水平。
在石山派内部,除了陈翠书和徐雨琴之外,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在一对一的切磋中打得过她们。
至于七姐妹联手,哪怕是师父石山仙翁出手,她们也能撑个几十招。
因为“勠力同心”这个天赋就是如此的变态。
尤其当凑齐七个的时候,跟陶白的“天魔女”是一个级别。
再加上《九天玄女功》原本就是专门针对女子的身体和经脉设计的,在原本八级武学《玄女功》基础上融入《若水功》的至阴至柔可容天下万物的特性。
如果女子修炼这套武功,其武学等级可达到十级,是杜永融合创造的众多武功中最厉害的之一。
更何况还有增长血气和真气上限的丹药辅助,一个个自然武功进步神速。
每天光是看一眼这姐妹七人,石山仙翁都会忍不住开心地笑出来。
可现在,七姐妹却被杜永手中的悬丝刀和怪异武功完全压制。
无论剑法、轻功,还是拳掌功夫,统统都发挥不出原本的威力,甚至可以说是越打越憋屈、越打越难受。
性格有点急躁的媚娴更是因为冒进,脖子上被勒出一道淡淡的血红色印记。
如果不是杜永手下留情,她这会儿脑袋已经跟脖子分家了。
“我的天!小师弟这究竟使的是什么武功?说刀法又不像刀法,说暗器也不是暗器,简直不是一般的邪门。”
韩慧怡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演武场,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画面。
她自己就是玩金属拳套这种偏门武器,所以连带着对所有奇门武功都非常感兴趣。
陈翠书苦笑着摇了摇头:“别问我,我哪知道。别忘了,小师弟不管悟性还是天赋都是千年难得一遇,隔三岔五就会融合创造出一两门武功。”
“可他以前创造的武功都中规中矩,好像没有怪到这种程度吧?”
郭怀摸着下巴露出疑惑的神情。
作为赌坊的常客,他能看得出这门武功最突出的两个特点,一个是细致入微的操控,一个就是无处不在的“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