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终究还是输了吗?而且还输的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看着属于同门的佩刀被当作战利品展示,近藤悠介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后悔送出那份战书了?”
杜永转过头打量着自己的对手。
近藤悠介轻轻摇了摇头:“不,当然不。因为在我的计划中,师兄原本就是作为扔出去试探你们的弃子,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能赢。而且他的牺牲也没有白费,我已经看穿了你们所谓的杀意魔刀。接下来,我将会不择手段击败你赢得最后的胜利。”
“在看过陶白的武功和刀法之后,你居然还有信心能击败我?”
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因为他真理解不了对方究竟是哪来的勇气跟自信。
要知道随着真气上限的暴涨,他感觉自己打四个陶白都毫不费力。
“事实胜于雄辩。我不是一个喜欢耍嘴皮子的人,更倾向于用行动来证明。”
说罢,近藤悠介扛起跟身高相差无几的刀径直朝场地中央走去。
就在几人说话的工夫,倒在地上的尸体和头颅已经被收走,就连地上的血也用黄土掩埋起来。
如果不是整个观众席上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咒骂声和侮辱,根本看不出几分钟之前刚死了个人。
当然,这些观众的咆哮、咒骂跟侮辱并非无理取闹,而是藤原秀也害他们输掉了大把的真金白银。
有几个在看到差距后,甚至都不等第二场开始,直接绝望地选择从高处跳下去打算一死了之。
不过比较地狱的是,由于倭国是一个地震频发的国家,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太坚固的建筑材料,所以大部分房子和围墙的高度都很有限。
结果导致想要自杀的人非但没死成,反倒被周围其他人送去医馆进行救治,估计等醒了之后还要背负上一大笔诊金和药钱。
事实证明,如果不能保证一下就彻底死透,人还是不要自杀的比较好。
不然一旦自杀失败,结果只会让自己和家人更加痛苦。
“主人,您的刀。”
眼见杜永要上场,阿柿赶忙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将斩佛刀双手奉上。
可杜永却笑着摆了摆手:“不急,你先拿着吧,等我需要的时候直接丢过来就行。”
“你不打算用刀?!”
近藤悠介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微微皱起眉头。
“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杜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对方,反倒如同纨绔子弟一样轻轻拂过少女的头发与脸颊。
“你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我发誓!”
近藤悠介死死攥着刀柄,那张略显严肃死板的脸上浮现出怨毒之色。
“傲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说,你不是忘记了我在中原江湖上的名号。相比起刀剑,内功才是我最擅长的。”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杜永毫无保留将体内如同大海般深不见底的至柔之水真气释放出来。
刹那之间!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几丈范围内便被笼罩起来,形成一片极寒的超低温环境,同时空气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凡是身处其中的人都感觉好像浸泡在水中,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力气,否则就会喘不上气来。
除此之外,天空中也开始飘起了大片白色的冰花,仿佛一下子从温暖的春季回到了冬天。
“这……这是?!!!!”
距离杜永最近的阿柿从口鼻中喷出一团白气,那张被冻到有点发红的清纯脸蛋上浮现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在她的认知中,这样的景象哪里是什么武功,简直就跟神话传说中阴阳师和妖怪的法术如出一辙。
“乖乖站远一点去,以你现如今的内功修为还抵挡不住至柔之水真气的侵蚀。要是长期呆在这种环境下,不出半刻钟就得被活生生冻成冰雕。”
杜永轻轻捏了下少女的鼻子。
“はい(是)!”
阿柿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要说汉语,本能的低头回应了一句,随后便抱着斩佛刀小步快跑回到陶白身边。
“你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吗?”
天魔女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身边依旧在浑身发抖的少女。
阿柿此刻的瞳孔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一边盯着如同魔神一般操控气候的杜永,一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这……这是什么武功?中原……中原武学宗师真的可以达到如此夸张的程度吗?”
“两个问题。第一,小师父所使用的是石山派的第一奇功——若水神功。第二,并不是每一个宗师都像小师父一样强大。尤其在内功心法方面,他甚至已经是现如今所有宗师之中最强一个了。知道吗?你其实很幸运。因为小师父在女人方面其实很挑剔。虽然不太清楚他看中了你哪一点,但我奉劝你最好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小心思。否则就算他选择放过你,我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把你所珍视的亲人、朋友一个一个杀死。”
陶白俯下身,面带微笑在少女的耳边低语。
因为相比起青儿、颖儿和董可这种全身心投入到杜永身上的姑娘不同,她能清晰感觉到阿柿有一颗并不安分的心。
“我……”
少女被吓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刚刚张开嘴想要辩解,但却立刻被打断。
“你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回应,只要记住我会一直盯着你就足够了。记得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果你能一直讨小师父的喜欢,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陶白轻轻在少女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那样子就仿佛一位大姐姐在宠爱自己的小妹妹。
第161章 毒
“这便是中原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石山派若水神功?!”
细川胜元瞪大眼睛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宛如魔神一样的身影,整个人不由自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尽管他已经从邸报和汉商口中得知了一些相关信息,但亲眼见到后还是不由自主感到深深的震撼。
作为细川家的家督、幕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管领,他对于武功可以说是相当的了解,其本人虽然才二十岁出头,但却也能够勉强被称之为一流高手,可却从未见过一门武功能够引发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化。
尤其是影响范围,随着杜永本人真气上限的不断提升,眼下已经扩散到百余丈之外。
所有身处这个区域内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被支配感,就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将自己攥在掌心。
尽管目前这只大手只是单纯的存在,并未表现出一丁点恶意,但那种生死掌控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更何况在该“领域”内还要忍受如同寒冬一样刺骨的低温。
才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就有不少穿得比较少的人开始感到寒冷,甚至是冻到直打哆嗦。
“上善若水!至阴至柔!这便是若水神功最精妙、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据说石山派自创立以来,除了开山祖师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练成,直至杜少侠的出现。”
翟承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
因为他可是见过之前杜永和张家家主切磋时的景象,当时的至柔之水真气虽然也引发了天气变化,但范围却远没有现在这么广。
可仅仅过去了几个月,对方的真气明显又增长了好几倍。
如此恐怖的进步速度,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历史上出现过足以碾压整个时代的恐怖人物。
比如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宋太祖赵匡胤,再比如说那个力敌天下被称之为“武神”的楚霸王项羽。
“若水神功与九圣玄功相比,哪一个更厉害?”
细川胜元无疑对中原江湖还算了解,立马提出了一个无数人都在讨论、并且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翟承允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样通玄的内功心法早已超出了我等的理解,甚至就算拿到武功秘籍也练不出什么名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除非对手的内功修为能达到杜少侠的三分之一乃至一半,否则即便是用兵器也很难造成什么威胁。”
“阿弥陀佛——翟帮主说的没错。如此内功,整个倭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够与之匹敌的高手了。”
一名穿着僧袍的大和尚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阁下是……”
由于很少跟这些出家之人打交道,所以翟承允压根不认识对方。
大和尚笑着回答道:“在下莲如。”
如果杜永此刻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
因为他的身份可不简单,正是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本愿寺第八代法主。
后来那个在战国时代动不动就煽动底层农民造反的“一向一揆”,就是从他晚年开始闹起来的。
当然,眼下这位还只是一个颇有善心的老和尚,经常在近畿一带给穷人布施。
而且从气色和环绕在身体周围的真气来判断,他也是一位武功不俗的高手。
“原来是莲如禅师,失敬失敬。”
翟承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拱了拱手。
毕竟倭国这个地方邪门得很。
尤其是原本劝人向善的佛教,已经在吸收了禅宗、显宗、密宗本土化之后形成了几大势力。
而且相互之间看对方不顺眼,恨不能将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其中比睿山延历寺属于天台宗,跟净土真宗的本愿寺是不折不扣的死对头。
而且这里的佛教宗派,有一个算一个都拥有规模相当庞大的僧兵团。
其中比睿山延历寺更是常驻有三千名会武功的僧侣,紧急在周围动员一下甚至能拉起两三万人有组织的军队。
一股如此可怕的军事力量就在京都旁边,室町幕府居然就这样视而不见并允许其存在。
这要是换成中原,但凡不是王朝末期拿不出任何力量,否则朝廷就算拼了老命也得先想办法将其铲除。
当然,倭国的佛教抽象程度还不仅于此,部分宗派甚至是允许喝酒、吃肉、找女人结婚生子。
比如说本愿寺的法主,就全部都是由净土真宗初代祖师——亲鸾的子孙后代担任。
连当和尚都能搞出血脉世袭这一套,翟承允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至于寺庙霸占土地、放高利贷、收保护费、通过各种商业活动谋求钱财,统统都属于传统艺能,即便在中原各地也是如此,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大师这是刚从比睿山延历寺过来?”
细川胜元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莲如露出颇为无奈的神情点了点头:“是啊。最近两宗闹得实在是有点太僵,我想要试着看看能不能化解彼此之间的陈年旧怨,但遗憾的是失败了。结果在回程的路上听到这里有来自中原江湖的高手与中条流决斗,所以就赶过来看看。”
“您觉得这位若水公子杜永的武功如何?”
细川胜元显然对两个佛教宗派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果断把话题转移到当下。
“在下武功太浅了,没办法给出评价。不过就气势而言,若水公子杜永无疑要比睿山延历寺的座主高出一筹。更何况这位小施主才十几岁,而延历寺的座主已经七十有余了。一个就像早上刚刚升起的朝阳,而另外一个则如同日薄西山的夕阳,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莲如做了一个十分生动形象的比喻。
当然,他选择拿延历寺座主作对比,很难说不是夹带了一些个人感情因素。
毕竟本愿寺和延历寺之间的矛盾已经尖锐到早就不是辩经那么简单,而是隔三岔五就会爆发武力冲突。
“所以……近藤悠介输定了?”
细川胜元向场地中央那个矮小的身影投去一丝同情的目光。
面对这样如同山岳般屹立在面前的对手,其内心之中的绝望可想而知。
莲如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是的。如果这位施主足够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舍弃手中的刀跪地认输投降,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否则无论他耍什么样的小手段,都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哦?大师这是看出什么了吗?”
翟承允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据我所知,有人最近两天在京都花高价订购了一份失魂散。”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莲如的神情明显变得凝重起来。
“失魂散?!”
听到这个名字,细川胜元顿时失声发出了惊呼。
因为这可是倭国本土最恐怖的两种毒药之一。
据说不管是谁,只要吸入那么一点点,整个脑袋立刻就会受到无法逆转的损伤,轻则导致失忆、健忘,重则彻底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白痴。
很多顶尖高手就是死在这种可怕的毒药之下。
不过好在其配方和炼制方法都十分复杂,掌握它的人少之又少。
“该死!我就知道中条流的家伙肯定要耍阴招!”
翟承允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同时目光也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