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客气了,请坐,上茶。”
王月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多谢!”
县令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然后端起仆人刚刚倒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紧跟着他放下茶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包裹着精美锦缎的卷轴,开门见山的说道:“夫人,不瞒你说,我这次上门主要是身负皇命。给,请看吧,这是新皇陛下给你们杜家的赏赐。”
新皇?
赏赐?
听到这两个词,王月秀的眼睛里闪过一次震惊。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死掉的老皇帝才送来一份赏赐,包括一些金银、绸缎和整整一千亩的土地。
这怎么新皇帝刚登基又要赏?
不用问也知道,王月秀并不清楚老皇帝已经被杜永给砍死的事情。
确切的说,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杜荣没有告诉妻子。
毕竟这种事情太过于炸裂,而且目前只是在江湖上传播的比较厉害,民间知道真实情况的并不多。
老管家小心翼翼将那份疑似圣旨的东西接过来转交给自家夫人。
王月秀打开来看了一眼,随后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嘶!这……这是真的?”
县令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道:“唉——圣旨还能有假吗?恭喜,从今以后兴宁县就由你们杜家说了算了。”
透过从窗户里射进来爹阳光,老管家依稀看到在那张绸缎的正面最后几行字,赫然写着赐耕地一万两千亩及周边所有山林湖泽,免除一切税负……
换而言之,这几乎就等同于把整个县所有的地都送给了杜家。
难怪县令本人会唉声叹气。
他这个父母官怕不是以后要连税都收不上来了。
不光是兴宁县,连附近另外两个县的耕地和山林都被划进来一大块。
要知道韩宋的县范围并不算大,因此一个县的耕地通常在八千到一万亩上下,大点的县可以达到两、三万亩左右。
杜家原本的万亩良田几乎就占了本县的三分之二。
这次更是直接把剩下的地全部打包送上门,还从临近两个县割了一大块。
如果从地图上来看,圣旨上的赏赐相当于把杜家有点破碎的耕地全部整合到了一起。
“这种事情,我个妇道人家可做不了主。”
王月秀强忍着内心之中升起的贪念,小心翼翼将圣旨卷起来交给管家,示意其送还回去。
可县令却没有去接,而是站起来郑重其事的说道:“夫人,这是新皇的赏赐,我只是跑腿把它送过来而已。无论你收不收,那些田地和山林湖泽都会划归到杜家名下。”
“皇帝陛下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又要赏赐杜家?就因为我儿是武学宗师吗?”
王月秀下意识皱起眉头。
“不,当然不是。你难道还没听说吗?您儿子可是亲手砍死了晋王、魏王和先皇,帮助当今陛下坐上了龙椅啊。”
县令明显看出王月秀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果断抛出这个重磅消息。
瞬间!
王月秀手一哆嗦没拿稳,导致茶杯直接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儿子砍死了晋王、魏王和先皇,而且还把南衙禁军给屠了个精光,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呢。我建议你看看最近几期的邸报吧。”
说罢,县令便起身告辞,快步离开杜府返回县衙。
王月秀则坐在原地愣是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完全无法把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儿子,与杀皇帝、杀亲王、屠灭南衙禁军的凶徒联系到一起。
“夫人,这圣旨要怎么办?”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
“先放着吧。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去给夫君送信,让他立刻回家。我有事情要好好问问他。”
王月秀揉了揉眉心。
她此刻再傻也明白同床共枕的丈夫肯定是早就知道了真相,但是却故意瞒着自己。
不光杜荣知道,大老远从苏州跑过来联姻的董炎肯定也知道。
毕竟那可是杀皇帝!
一旦失败搞不好九族都会直接蒸发!
才十二三岁的杜永究竟是怎么敢做这种事情的?
王月秀越想越来气,越想越是后怕。
同样的,她也察觉到在自己儿子恐怕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懂事,而是隐藏着另外一副面孔。
只不过在回家之后,主动将第二幅面孔给隐藏起来了。
想到这,王月秀将家里以往的邸报全部找出来,把所有涉及到杜永的报道从头到尾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就发现随着儿子的武功越来越高,其行事风格也变得愈发大胆……
第148章 家事
傍晚,伴随着斜下的夕阳,杜荣终于赶着驴车回到了家。
由于南方地区气候炎热不适合饲养马匹,人们出行要么靠船,要么靠驴、骡子和水牛,基本找不出几个会骑马的。
就算有马也基本都是云南产的体型比较小且擅长走山路的滇马。
所以即便是像杜家家主这种在地方上拥有巨大影响力和权势的人,也只有驴车或牛车可以坐。
而且由于着急赶路的关系,负责拉车的驴子明显有点体力透支,才刚到家门口就累趴下了。
不过杜荣显然已经顾不上理会这种小事,直接将其交给管家和仆人处理,自己则风尘仆仆的奔向后宅。
当推开房门的刹那,他就看到妻子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而桌子上则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本本的邸报,同时整个人脸色铁青的盯着自己。
杜荣在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马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试探:“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瞒着我?”
王月秀恶狠狠的瞪了丈夫一眼。
紧跟着她把最近几期的邸报直接打开摔在桌子上怒斥道:“你们爷俩合起伙来骗我是吧?看看你儿子都干了什么!杀亲王!杀皇帝!屠灭南衙禁军!这哪一项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你们倒好,居然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夫人,冷静点,听我解释。这件事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儿子背后有太子,因此本质上仍旧是皇家内斗。而且咱们儿子已经是武学宗师,哪怕最后没成朝廷也不敢逼迫太甚,最多付出一些代价。最重要的是,杀皇帝关乎儿子在武学一道未来的上限,哪怕是仙翁都支持他去。”
杜荣一边耐心解释,一边试图安抚妻子内心的怒火。
他之所以选择不说出来,就是怕自家夫人沉不住气,亦或是干脆陷入恐惧和慌乱之中,搞得家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杀皇帝跟武学有什么关系?”
王月秀皱起眉头露出疑惑之色。
杜荣苦笑道:“我又没有练过武,怎么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但听别人说,练武到最高深之处会涉及精神、思想、意念,最终到大宗师需要达成天人合一。按照这个理论,当儿子产生想要杀皇帝的念头,他就一定要去做,否则就会念头不通达,而念头不通达就永远无法实现天人合一,这也是为何武学大宗师数量永远都那么少的原因。更何况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咱儿子已经把事情做完了,我又能说什么呢?”
“该死!他干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王月秀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但眼中的怒意明显降低了不少。
杜荣叹了口气则替儿子开脱道:“这种事情你让他怎么跟咱们商量?说的好像写封信回来你看到后就会同意一样。夫人,你要明白永儿的武功和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经远远超出了咱们所能理解的范畴。所以千万不要用过去那些老经验去管束他,而是要给予他充分的自由。唯有如此,他才能把咱们杜家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的意思是……彻底放手不管?”
王月秀挑起眉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这位一家之主。
杜荣摊了摊手质问:“不然呢?莫非你觉得自己能管得住一位连皇帝和亲王都能说杀就杀的武学宗师?你知道现在江湖上管咱们儿子叫什么吗?活阎王!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两万也有一万好几千了,杀起人来从不手软。而且他还自创了杀意魔刀,号称天下无不可杀之人。千万不要再拿咱儿子还当个小孩子,他现在可是天下少有的顶尖高手。”
“唉——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只是……只是我有点不太习惯。毕竟大半年前他离家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呢。”
王月秀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无助。
“谁说不是呢。你以为我就能习惯吗?可谁让咱们儿子成长速度那么快,从接触武功到成为宗师仅仅用了半年。别说咱们理解不了,整个江湖乃至天下没人能理解。也许这就是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吧。对了,赶紧把咱家祖坟周围那片山地都给买下来。估计用不了多久,会有很多人把自家祖坟迁过来,到时候咱们光卖地就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说到最后,杜荣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毕竟这年头谁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祖坟冒青烟又跟所在的位置和风水有直接关系。
换言之就跟游戏抽卡搞玄学差不多。
为了能让自家祖坟也冒青烟,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会考虑把自家祖坟迁过去沾沾喜气,说不定子孙后代就能因此而受益。
不得不说,杜荣还是相当有生意头脑的。
王月秀二话不说,直接拿出那份圣旨摊开放在桌子上:“不用买,新皇帝已经把整个兴宁县连带周边大片的土地、山川、湖泽全部赏赐给咱们家了。”
“什么?!”
杜荣当场吃了一惊,赶忙拿起圣旨仔细查看,随后皱起眉头低语道:“新皇帝这是在拉拢咱们家?不,不对,他不是拉拢杜家,而是拉拢咱们儿子。”
“那皇帝为什么不直接赏赐给儿子,而是选择了我们?”
王月秀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大概是永儿不太好拉拢吧。毕竟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武学宗师,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不会太理会朝廷的拉拢。”
杜荣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正当他拿着圣旨打算去找杜永聊聊的时候,突然被自家夫人从背后叫住了。
“等等!你先别急着走,我还有事情跟你说。”
“哦,还有什么事?”
杜荣停下脚步转过身。
王月秀直截了当的说道:“还是关于儿子的。他这趟回来,身边带了三个女人。其中两个看上去像是别人送的扬州瘦马,还有一个是天魔女陶白。”
“所以呢?这有什么问题吗?”
杜荣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
在他看来,以自家儿子的优秀程度,身边有几个漂亮女人又算了什么。
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
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一样四处留情。
王月秀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那两个扬州瘦马出身的婢女倒是没什么,我有点担心天魔女陶白。毕竟她看上去年纪可不小,而且那张脸连女子都觉得极美。我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不仅仅是师徒那么简单。”
“天魔女陶白?这名字我倒是在邸报看到过几次。她的武功可不低,就算两人真有什么咱们怕是也管不了。更何况我也不觉得有必要去管,要是真能进咱们家的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别忘了,她可是能真正帮到永儿的。”
杜荣在摸着下巴沉思半天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年纪大点?
还是个寡妇?
没关系!
起码在杜荣眼里这压根就不算是什么问题。
毕竟可以将一名真魔境的高手留在自己家,怎么看都是血赚。
“还有一件事情。跟董家的联姻对象定下来了,是董可那个丫头。”
眼见丈夫不以为意,王月秀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而是抛出最后一个重要的信息。
“董可?啊!我想起来了,董兄家里那个年纪最大还没嫁出去的姑娘,过了这个年应该是十六岁吧?咦——咱儿子怎么又挑了一个比自己年纪大的?”
杜荣摸着下巴上的短胡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王月秀抿起嘴角嗤笑道:“你才注意到?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儿子在女色方面喜欢的并不是年纪比自己大,而是身材要丰腴,身子骨太瘦、太弱、太矮的他一概都看不上。”
“噗哈哈哈哈!好!找这样的娶回来倒是好生养。”
杜荣忍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行了,你去找永儿聊聊吧,以后家里大事由你们两个男人做主,我这个女流之辈就不掺和了。”
说罢,王月秀的脸色终于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原本内心之中的怒火也彻底消散,起身去厨房指挥下人准备丰盛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