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在盯着青龙之血看了半天之后果断选择放弃,将这个指甲盖大小的墨绿色结晶体嵌入一块金属吊坠之中,然后做成玉佩的样子挂在脖子上。
当这滴血与皮肤发生碰撞的刹那,他立刻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生命力从里边传来,滋养着自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和经脉。
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人的生命都得到了升华一样美妙。
毫无疑问,这玩意光是佩戴就有增强体质、祛病强身、延年益寿和治疗伤势的作用。
搞不好还带有很强的避毒属性。
就算不能像玄龟之血那样直接喝下去,也绝对是个相当不错的好东西。
将青龙之血藏在衣服里收好,杜永很快便戴上龙形面具借助月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离开太子府,来到几条街之外的一处秘密据点。
早已等候多时的狻猊立马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一礼:“见过龙主。”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说吧,你大半夜的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
“请您跟我来。”
狻猊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纵身一跃踩着瓦片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跃。
两人一前一后,仅用了极短时间便离开靠近皇城的勋贵和有钱富人居住的区域,进入到一片看上去十分低矮破败的“棚户”区。
当然,这个“棚户”只是个形容词。
虽然这里的房屋又矮又旧,但好歹也算是能遮风挡雨,远比那些四面漏风只能靠一些木板和破布遮挡的地方强多了。
就在杜永疑惑对方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干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似乎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贞?
大将军的女儿!
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方?
看着那个已经把脸抹黑涂花,身上穿着一件沾满灰尘、泥土和干草破旧衣服的少女,杜永甚至差点没认出对方。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大小姐除了有点天真、脑子不怎么好用之外,其他方面还是相当不错的。
起码心地善良有一颗劫富济贫的心,而且在父亲受伤之后也表现得十分孝顺。
“发生了什么?”
杜永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句。
狻猊压低声音汇报道:“大将军死了,他麾下那些高手也都全部遇难。根据我的调查,应该是晋王派人干的。后来缉捕司出面以复仇为诱饵招募了她,并且把她送去稚子营接受残酷的训练。但后来不知道谁袭击了稚子营的驻地,她又带着几个孩子一起逃了出来。我也是最近两天才发现她的。”
“又是稚子营?缉捕司究竟想要干什么?连这种立下赫赫军功的勋贵子女都敢动?”
杜永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厚待功臣子女可是关系到一个封建王朝是否能够延续下去的重要标准。
如果连这种人都得不到优待,那以后天下还有谁会愿意给朝廷和皇家卖命?
毕竟大部分武将和士兵之所以敢豁出性命在战场上跟敌人拼杀,图的就是一个能封妻荫子。
狻猊耐心解释道:“宣府大将军跟其他的勋贵不同,属于皇帝老儿一手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亲信,并不被那些老资格的勋贵们接纳。反倒因为出身低微且长期把持要职备受嫉恨。再加上为了避嫌,他也从不跟朝臣有所往来,以至于根本没有形成什么势力。”
杜永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明白了,大将军是个孤臣,所以当他一死对朝廷就不再有任何价值。”
“没错!最重要的是,缉捕司有招募身负血海深仇遗孤的传统,并且利用这些孩子的仇恨作为工具来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狻猊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杜永的反应。
但令他失望的是,后者对这位大小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整个人无喜无悲表现得非常平静。
“所以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位大小姐落难的样子?”
杜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九卫中忠诚度偏低的家伙。
那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眼神顿时让狻猊感到异常的紧张。
不过好在他此刻也戴着面具,不用担心绷紧的面部表情会出卖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
狻猊赶忙拼命摇头:“不,当然不是。事实上这里不光有这位大小姐一个人,还有好几名跟她一起从稚子营逃出来的孩子。我以为您会对他们的遭遇和缉捕司的秘密感兴趣。”
“哦,一共几个人?”
杜永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六个!在篝火堆旁边围坐着四个,还有两个藏在暗处随时保持警戒。”
狻猊赶忙点出两个孩子的藏身之所。
借助篝火的光芒,杜永很快便确认了在屋顶侧面跟墙角,还各自隐藏着两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
像秦贞这种十五六岁年纪的,在这六个人中已经算是年纪最大的了。
他们中有不少都经受过严酷的训练,不光手上长满了老茧,并且一个个非常的警觉对周围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龙主,需要我去把这几个孩子全部拿下吗?”
狻猊小心翼翼的询问。
杜永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吧。他们已经被吓得不轻了,就没必要再吓唬他们了。想个办法,引导他们离开京城去苏州,我会找个恰当的时机跟他们见上一面。”
“明白了。请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说完这句话,狻猊便再次行了一礼,随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当他彻底走远之后,陶白才缓缓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用略带玩味的语气说道:“小师父,你这个手下可一点都不老实呢。”
“你跟踪了他那么长时间,都发现了什么?”
杜永摘下龙形面具抿起嘴角笑着反问。
毫无疑问,他察觉到了狻猊身上的不对劲,所以特地派自己的便宜徒弟去跟踪了对方两天。
因为这家伙跟其他的九卫相比,表现实在是太过于积极主动了。
尤其是在杀死皇帝之后的这些日子里,几乎每一天都会送来各种各样的情报,很多都是杜永压根不需要的。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狻猊的忠诚度还那么低,但凡不是傻子都会起疑心。
“喏,我这里记录了一份他最近几天见过的所有人名单和地址,你可以自己拿去看。”
说着,陶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的纸张。
上边的人名不算多,一共只有二十几个。
去除掉那些被标记为九卫组织内部的成员,最后可疑的人一共就只剩下了四个。
“有兴趣陪我走一趟吗?”
杜永直截了当的发出邀请。
他倒要看看,狻猊究竟在背着自己搞什么鬼。
“当然!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陶白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
就这样,两人先锁定了一个地址,踩着屋顶选择走直线。
大概半刻钟之后,他们便来到一家专门售卖古董、首饰和金银珠宝的店铺。
不过由于眼下已经是午夜时分,店里明显已经关门歇业,只有几名负责看店的伙计在一楼大厅打地铺睡觉。
由于这个时代整体治安并不怎么好,尤其是晚上各种盗窃案件频发,所以如果一家店里存放着贵重的东西,通常都会留人专门负责守夜,而不是各自回家睡觉。
像这种售卖古董、首饰和金银珠宝的店更是小偷盗贼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多留几个人守夜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不正常的地方在于,位于二楼的窗户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居然没有封死。
要知道即便是普通人家,到了晚上也会用木板将窗户完全封起来,防止有地痞流氓和贼人半夜溜进来为非作歹。
杜永跟陶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的释放真气从内部撬开窗户的插销,然后翻身进入其中,结果发现里边并没有人。
不仅没有人,而且装潢摆设也完全不像售卖东西的店铺。
偌大的房间内只有一张桌子、一个像是梳妆台的小柜子,几把椅子和一个硕大的木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甚至连一张睡觉的床都没有,整体给人的感觉是空荡荡的。
杜永给陶白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守在窗户边上监视外面的动静,自己则轻手轻脚的走到箱子旁边,取出一根开锁铁丝插入锁眼内轻轻捅了几下,随后锁便发出咔嚓的一声自行打开。
不得不说,有了强大内功的协助,像溜门撬锁这种技巧压根都不需要去学习。
只要把真气灌注进锁眼内,立马便能知晓内部结构,开个锁简直易如反掌。
作为一个注重细节的人,杜永为了避免留下指纹用一块布接住了锁并将其放到一旁,然后再用布垫着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随后,他整个人就被箱子里装着的东西震惊到了。
因为里边并非是什么金银珠宝、价值连城的古董,而是密密麻麻一排令人毛骨悚然经过防腐处理的头颅。
其中年龄最小的甚至有刚刚出生不足一岁的婴儿。
而且箱子不止一层,再下边还有整整两层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颗人类的脑袋。
尽管杜永也杀了相当多的人,但对于这种把人头当作某种收藏品的癖好还是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强忍着从生理到心理上的强烈不适,尝试着辨认这些脑袋的身份,结果发现里边有两个正是自己亲手砍下的魏王和晋王。
也就是说,死者的身份大概率可以确定是皇家宗室子弟。
至少是老皇帝的儿子、女儿、孙子和孙女。
这究竟是谁干的?
对方为什么要收集这些龙子龙孙的脑袋?
动机又是什么?
仇恨吗?
杜永脑子里迅速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他没有去触碰这些脑袋,而是重新将整个箱子盖上,并用锁将其重新锁上。
紧跟着,他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像是梳妆台一样带镜面的小柜子。
因为这是屋内唯二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
当杜永撬开那一个个小抽屉之后,终于在最后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面具。
确切的说,是一个金色的铜钱面具。
而当看到这个面具的刹那,他脑海中就自然而然的冒出了三个字“赏金阁”。
原来这里是赏金阁的秘密据点!
狻猊为什么会跟赏金阁的人牵扯在一起?
赏金阁又为何会收集如此多皇家子嗣的人头?
莫非是有人下了订单?
亦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在确认屋子主人的身份之后,杜永非但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又冒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一切看起来实在是过于诡异了。
不过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在巡视四周确认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之后,迅速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就连地面上的灰尘和脚印都用真气清理了一遍。
检查过后确认没有什么疏漏,他这才带上陶白一起离开。
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去光顾了另外三个地址。
最终除了第一个之外,其余三个都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等悄无声息返回太子府的客房后,陶白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师父,要不要我去把那个狻猊抓回来好好审问一下?”
杜永立马抬手制止道:“不,先不急,这种时候打草惊蛇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背后有赏金阁在参与,那就索性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反正距离太子回京还要一段时间,正好可以顺藤摸瓜打发无聊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继续看着这个家伙表演?”
陶白挑起眉毛露出惊讶之色。
“嗯,差不多吧。你要明白,我才接手九卫没多久,对于这个规模庞大的组织尚且不是很了解,贸然对其中某个人下手,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总之,你这几天辛苦一下,继续给我盯紧狻猊。至于那个赏金阁的秘密据点,我找机会去试探一下。”
杜永在思索片刻之后很快做出安排。
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从对方在暗、自己在明,转变为了自己在暗、敌人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