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一边询问,一边将字条拿起来快速阅读。
“父皇受伤大概率是真的。但这个伤究竟是练功出了岔子、还是遭遇刺杀就不太好说了。因为所有被叫进去诊病的御医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过。除此之外,据我所知皇宫内好像突然之间死了不少人。”
说着,曹绣心重点指了指其中一张被刚刚放下的字条。
“本朝宫廷全面袭承赵宋的制度,因此宦官的人数一直控制在三百以内。正常来说,死一个才会补一个。可仔细看这份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在宫门关闭之前,李总管竟然批准了三十六个人净身进入内廷。”
“你的意思是……有三十六个太监被杀了,所以皇宫内继续补充人手?”
杜永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曹绣心摇了摇头纠正道:“不,这次补充的不是普通太监,而是十三岁以下的童男。据我所知,大内皇宫中有一门特殊的武功,专门就是给去势的太监练的,而且必须是在没有长出胡子之前切掉宝贝并确保童男之身。李总管就是靠着这门武功成就了宗师之境。换而言之,死掉的三十六个太监并不是普通太监,应该是护卫在父皇身边的高手。”
“你的判断是皇帝遭遇了刺杀?”
杜永下意识皱起眉头。
“难说。因为在宫门关闭之前,我曾经想要去探望父皇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结果却被李总管给挡了回来。我当时仔细观察过李总管的状态,他看上去并不像受伤或经历过一番激烈打斗的样子。晋王和魏王就是通过补充太监这件事情,判断父皇应该是真的遭遇刺杀快要不行了,所以才放开手脚大肆招募江湖高手。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在父皇病危乃至死亡的消息传出来时,直接动手夺取皇宫的控制权串改遗诏。”
曹绣心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因为她很清楚,现如今想要确认老皇帝究竟死没死,只能强闯皇宫进去看上一眼。
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眼前这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武学宗师。
最重要的是,太子已经把令牌交到了杜永手上。
这也就意味着从此刻开始,所有的计划和人都必须围绕着对方来运转。
“你在京城内能调动多少人手?”
杜永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
曹绣心稍加思索后回答:“超一流高手两人,一流高手六人,二流高手十二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武功不错的朝廷大臣也站在殿下这一边。再就是一些只能勉强拿来凑数的东宫六率,大概有一千人左右。”
“禁军和缉捕司呢?”
杜永十分惊讶,堂堂国之储君,居然才掌握了这么点力量。
“禁军和缉捕司向来都是父皇的禁脔,任何人胆敢触碰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自从京城局势失控之后,倒是有不少人在尝试着拉拢他们,但效果却并不好。因为这两个机构一直秉承着从不介入皇家内部争斗的传统,谁坐上龙椅他们就会效忠于谁。”
曹绣心用略带无奈的语气,说出了韩宋皇位明明压根就没有几次正常顺位继承,但整个国家却能整体上稳定的最大秘密。
只要禁军不陷入内乱,新皇登基之后就能立刻掌握一支最强大的军队,并确保边军将领不敢有任何反叛的念头。
同样的道理,只要缉捕司不乱,就能继续借力打力起到制衡江湖的作用。
至于那些考科举当官的,死上几批根本无关紧要。
反正读书人有的是,缺官了直接开恩科多录取点便能轻松把窟窿补上。
毕竟在这个高武世界,可没人敢说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样不知死活的话。
谁要是敢这么说,那搞不好他全家老少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的统统死光。
“知道了。等我需要人手的时候会再来找你的。另外,记得把那些尸体处理干净,最好不要被别人发现。”
说完这句话,杜永便再次戴上人皮面具,直接从窗户跳出去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呼——”
看着远处街道上冲天的火光,还有隐约从其他地方传来的喊杀声,曹绣心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更是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
她没有去叫太子府上的仆人,而是让身边的亲信拿着铁锹在后院挖了几个坑,将所有衰老干瘪的尸体掩埋起来。
等做完这一切,这位太子妃才开始思索自己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来配合这位年轻的武学宗师。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杜永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吴王府,而是戴上一个捡来的赏金阁面具,开启了无差别猎杀模式。
只要听到那个地方传出喊杀声,他就会立刻混入其中通过杀戮来获取宝贵的武学经验,同时还不忘抓那些内功好的俘虏来做成茧提升自己的魔功。
才没过一会儿工夫,就有几十人惨遭毒手。
其中既有赏金阁的杀手,也有来自各个亲王勋贵府邸招揽到的江湖高手。
在杜永这个恐怖猎杀者加入之后,原本正在走向彻底失控的局势竟然又奇迹般的慢慢平息下来。
毕竟没有什么比冰冷快速的死亡更能让人冷静下来了。
当意识到在黑暗之中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绝顶高手后,所有势力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暂时休战。
尤其是秦岭七魔和北岳魔宗,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很显然,这些真魔境的高手并不是两位亲王的手下,更不会听命于对方,反倒更接近于一种合作或交易。
眼见混乱逐渐平息已经捡不到什么便宜,杜永迅速悄无声息返回吴王府那个临时落脚的小院。
才刚一落地,他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定睛一看,原来是院墙上沾染了大量尚未彻底干涸的血迹。
很显然,这里也遭到了赏金阁杀手的袭击,而且来的人数量还不少。
“如何,没人发现我不在吧?”
杜永将目光投向坐在屋子门口的便宜徒弟。
陶白笑着甩了甩手中那柄染血的普通钢刀回应道:“当然!我把所有闯进来的家伙都给砍死了,尸体也被那位王公公带走去查验身份。临走的时候,那个老太监还一个劲道歉,说是不应该让这些宵小之辈打扰到咱们休息。真想不到京城居然如此热闹,才来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何止是热闹。外面简直就跟开战了一样,完全把皇宫内那位老皇帝当成死人。算了,先不谈这些,还是早点休息的比较好。要知道我明天早上可得在寅时之前起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一个时辰武功。”
说罢,杜永径直走进屋内躺在了其中一张床上。
由于才洗过澡的关系,他身上非常干净,也不需要再花费时间进行洗漱。
陶白则躺在旁边和衣而卧,并没有去睡另外一张空着的床。
因为两人现在假扮的是一对夫妻,要是分开睡两张床第二天早上被发现,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就这样,一夜很快便过去了。
等第二天寅时天色还没有亮,杜永就提前起床施展轻功离开吴王府,来到几条街之外一间提前准备好的小院内。
这里是九卫出面买下的一处空房子,专门给他早上晨练用的。
要知道每天寅时起来练功的事情,他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否则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幸好!
即便是在这个世界,能在寅时天还没亮就起来的人也不多。
练完一个时辰,京城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杜永完全可以游刃有余的施展轻功回去,躺在床上再睡个回笼觉。
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王公公才顶着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孔出现在小院内,并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问候道:“二位,昨天晚上睡的可还好?”
“还不错。我感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旅途的疲劳更是一扫而空。”
杜永十分放松的伸了个懒腰。
王公公见状立马伸出一根大拇指:“不愧是姚大侠,连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能睡得着。要知道咱家可是整整一夜没敢合眼,一直在忙前忙后的调查。”
“哦,不就是几个赏金阁的杀手吗?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
杜永故作吃惊的反问。
“这可不是几个赏金阁的杀手那么简单。我清点了一下尸体,发现有几个人的身份非常可疑,极有可能是故意冒充赏金阁的杀手来刺杀王爷的。”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王公公用眼角的余光不停在这对夫妇身上打量,似乎想要找到两人不正常的反应。
但是很可惜,他失败了。
无论是杜永还是陶白都神色自若,压根就没有表现出半点紧张或慌乱。
杜永自不必多说,连皇帝都敢杀,自然不会将所谓的吴王放在眼里。
陶白则是由于练了魔功,在精神上追求超脱一切束缚,所以理所当然也不会把一个老太监放在眼里。
“既然你怀疑有人想要趁机刺杀吴王,那为什么还不去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反倒来我这里?要知道我昨天睡的可是相当死,连那些刺客来了都没能吵醒我。”
说话的功夫,杜永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内坐下来。
王公公也跟着走过去坐到对面,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苦笑道:“查?就按照现如今京城的混乱局势怎么查?要知道有嫌疑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有那么多魔道高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姚大侠能帮个小忙。”
“怎么帮?”
杜永拿起摆放在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对方。
王公公端起来吹了吹,然后猛灌一大口。
伴随着茶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内扩散开,他原本有点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我想请姚大侠去一趟这个地方见一个人。”
“谁?”
杜永低头瞅了一眼字条上的地址。
“秦岭七魔中的老二谭封,问问他昨天晚上是不是来过我们吴府。”
王公公缓缓从嘴里说出了一个重量级的名字。
“这好像有点危险吧?据我所知,秦岭七魔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且他们有七个人,我们却只有两个人。”
杜永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王公公意味深长的回应道:“放心,他们不会动手的。因为吴王私下里跟他们达成了协议,严格来说算是半个自己人。我只是想要确认,魏王是不是真的想杀我们家吴王。”
“哦,秦岭七魔竟然是吴王的人?”
杜永微微吃了一惊。
因为不管是太子韩允还是其势力,都普遍认为这七个魔道高手站队魏王的。
“没错!事实上不管是魏王还是晋王,都想要得到咱们吴王的支持。只不过王爷暂时还没有考虑好究竟要帮谁。如果魏王打算过河拆桥,那就别怪咱们去帮晋王了。总之,麻烦姚大侠走一趟,这是给您的报酬。”
说罢,王公公将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后,杜永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发现里边装满了黄豆大小的小金豆子,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个,拿在手里还挺沉的。
不得不说,作为一趟跑腿的报酬,这绝对算得上相当丰厚,正常来说没有人拒绝。
“呵呵,那个老太监和他背后的主子想要用钱来收买我们。”
陶白不知何时也走进凉亭,看见了袋子里的金豆子,语气中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轻蔑跟鄙夷。
“无所谓!正好我也想要去会会这七个凶名赫赫的魔道高手。走吧,先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咱们一起去看看。要是有机会,就直接双魔共舞干掉他们。”
杜永随手将金子塞进怀中,然后起身穿过拱门朝外面走去。
结果在路过大殿的时候,刚好碰到怒气冲冲正在发火的吴王朱祁镇。
“废物!废物!统统都是废物!让你们办这么点事情都办不好,孤养你们还有什么用?滚!别让孤在看到你们!”
“谢王爷不杀之恩!”
几名跪在地上的汉子如蒙大赦,赶忙重重的磕头,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等他们彻底走远,朱祁镇这才转过身对杜永说道:“抱歉,让姚大侠看到笑话了。唉——孤的这些手下总是令人失望,连点小事都办得漏洞百出,真是气死个人了。”
“王爷还在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伤神?”
杜永不以为意的问了一句。
朱祁镇点了点头:“可不是么。昨天晚上赏金阁的杀手就跟疯了一样,同时袭击了京城内二十多家勋贵的府邸,还杀了几十名朝廷的官员。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之前发布的暗赏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被激活了。”
“暗赏?”
杜永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对。”
朱祁镇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所谓的暗赏就是先给钱,然后定下一个触发的条件。通常来说,这种悬赏都是故意让对手知道,然后作为一种威慑而存在。一般来说,只要不撕破脸,大家谁也不会轻易打破默契。但这一次,显然有人先动手了,以至于赏金阁同时激活了所有的暗赏,对所有被悬赏的目标进行刺杀。”
“那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完全有可能是赏金阁自己在暗中搞鬼,想要彻底把京城的水搅浑。”
杜永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但朱祁镇却立马摇头否定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赏金阁的宗旨向来是收钱办事,并且信誉一直完美无瑕。它就像是一把刀,谁给的钱多谁就能暂时先借来用用。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掏钱、愿意掩盖身份化身为赏金阁的杀手。要是他们自己下场搞事情,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王爷您分析的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毕竟这世上只要是人在运营的组织,就不可能存在绝对的中立。”
杜永显然并不像这位年轻的吴王那样笃定赏金阁只是一把刀。
毕竟上辈子的时候,他可是见过太多所谓“中立”、“客观”的神话是如何被拆穿垮掉的。
更何况早在宣府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刺杀大宗师弟子周不言的行为处处透露着诡异。
“如果真像姚大侠你说的那样,是赏金阁在暗中搞鬼,那他们究竟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