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风举起胳膊冲那些还在等待命令的船只挥了挥手。
后者立马加快速度,一窝蜂的在水寨码头登陆,开始清理尸体、掩埋血迹,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半点混乱。
光凭这一点就能推断出,这些人绝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而是经过专业培养和训练,并且还有一定武功底子的精兵。
尤其是为首的几个人,基本都练出了一定程度的护体真气。
远远看着这些人紧张忙碌的样子,嘲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龙主,您这次屠了太湖八龙,是打算要以此为据点控制整个苏州乃至江浙吗?”
杜永轻轻摇头回应道:“不,这次只是单纯的临时起意,顺便为京城那边可能会发生的大事做点准备。对了,这几天京城那边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吧?”
“暂时还没有。不过很多人明显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各种集会和私下里的秘密见面也变得多起来。尤其是太子离京之后,老皇帝的其他儿子们都变得相当不安分。”
嘲风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不安分好啊。如果他们要是真的太安分,这出好戏还怎么演下去呢。行了,忙你的去吧,我也要离开了。”
说着,杜永也纵身一跃登上一艘小船,用跟陶白一样的技巧扬长而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名手下亲信凑过来小心翼翼问:“头,你说咱们这位新龙主是不是想要逐鹿中原争霸天下?”
“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嘲风头也不回的反问道。
“这不明摆着的吗?太湖的位置是如此重要,以至于谁占据了这里就相当于随时可以出兵攻占苏州和江浙,将天下最富庶的江南牢牢掌控在手中。届时退可以拿下长江以南的半壁江山,进可以北上徐州、山东横扫中原。”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亲信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因为这个宏伟的蓝图一旦实现,那就是改朝换代名垂青史。
他自己也能建立一番功业,成为新王朝的功臣勋贵,为子孙后代谋一个人上人的地位。
“闭嘴!龙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妄加揣测的。别忘了,九卫的职责是服从他的意志。在他明确下达命令之前,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
嘲风转过头,用冰冷无情的眼神注视着这个有点得意忘形的手下。
上一秒还夸夸其谈的后者立马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赶忙低下头抡起手掌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都怪我多嘴!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保证会老老实实的钉在这里,绝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哼!最好如此。”
嘲风并没有继续追究,反倒是都独自一人走到江边,望着远处夕阳斜下的落日美景,默默思索杜永最近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想要分析出这位年轻的少主究竟想要干什么。
与九卫中的其他人不同,身为女性的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只是单纯想要遵从主人的遗愿,同时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那高达九十多点的忠诚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占据太湖水寨这个重要的位置,无疑让嘲风麾下的势力得到了空前的扩张。
只要好好经营,用不了多久便能练出一支精锐水师,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就在水寨这边收拾完尸体和血迹,开始清点库房内的存粮和金银财宝时,杜永和陶白也前后脚回到石山派。
由于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所以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大师姐都没有问他们俩去了什么地方。
等大家聚在饭堂一起吃碗饭的时候,一名仆人突然拿着一封信匆忙跑过来:“杜少爷,有人上山给您送了一封信。”
“是谁?”
杜永放下筷子,一边问一边拆开信封。
仆人苦笑道:“不清楚,他不肯说、也不肯进来,只是在外面等着。”
“有意思。”
杜永摊开信纸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上边的内容玩味的笑了。
因为写这封信的不是别人,正是青鲨帮的帮主——翟承允。
这条老狐狸居然想要做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让他跟韩宋的太子在一艘船上秘密会面。
难怪师父石山仙翁会说青鲨帮的成分相当复杂,跟很多势力都有牵连。
只是杜永不太明白,看上去胆小怕事的翟承允,是怎么敢在缉捕司紫衣都统宋怀的眼皮子底下搞这种串联的。
要知道太子秘密与名门大派接触,本身就是一件相当犯忌讳的事情。
“师弟,是谁的信?”
陈翠书十分好奇的开口询问。
由于师父不在,而且石山派的其他弟子又普遍有点不着调,他这个大师兄就只能先肩负起管理门派的责任。
“是翟承允。大师兄不必担心,他只是约我见个面,顺便商量点事情。”
杜永随手将信件塞回信封转交给等候在一旁的仆人。
“告诉那个送信的家伙,就说我会准时赴约。”
“好嘞!”
仆人二话不说拿着信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小师父,用我陪你一起吗?”
坐在桌子对面的陶白十分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我又不是去砍人,带你做什么。”
杜永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嘿嘿,小师弟,不如带我一起吧。要知道这些日子我在山上都快憋出病了。”
陆宏舔着脸凑到近前。
作为一个能夜宿青楼的老瓢虫,他可是有段日子没有开荤了,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起了痱子一样浑身难受。
可还没等杜永来得及开口拒绝,徐雨琴就拿起筷子敲了一下这家伙的脑门:“给我老实点。苏州城里现在可是有个太子,要是不想惹上麻烦就老老实实待在山上。毕竟你又不像小师弟是武学宗师。”
“武学宗师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陆宏一脸不满的摸着肿起来的脑门大声抗议。
韩慧怡笑着用力点了下头:“是啊,武学宗师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难道你没发现咱们师父他老人家,很多时候压根就不跟对方讲道理,而是直接一掌拍过去吗?”
“噗哈哈哈!没错!咱们师父一般只要能动手都懒得动嘴。”
徐雨琴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因为石山仙翁的确就是这种人。
除非对方也是同等水平的高手,否则他一般都是先给对方一巴掌将其打伤,然后再以势压人迫使对方屈服。
当然,这种动手往往是带有警告性质且留有余地的,并不会像杜永那样直接奔着杀人下死手。
“唉——这年头混江湖可真难,不是宗师连逛青楼都不行。”
陆宏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奈跟忧伤。
不过其他人显然懒得搭理他,纷纷露出或是鄙夷、或是不屑的表情。
毕竟成为青楼常客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徐雨琴十分好奇的问杜永:“小师弟,你怎么突然跟翟承允的关系变好了?就算他给你送了一份大礼,也不至于态度变化这么快吧?”
“因为我想去倭国。”
杜永没有掩饰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去倭国?!”
陈翠书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在这个时代,中原人普遍对倭国的看法就是穷山恶水、土地贫瘠、国民矮小丑陋。
除了能提供一些金、银、铜、硫磺和木材之类的少数商品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尤其是就连倭寇这点仅有的存在感都被青鲨帮按在海上反复摩擦。
别说到大陆沿海上岸抢劫,就连在荒岛上建立几个殖民据点,都有可能在被发现之后遭到劫掠和清洗。
杜永笑着解释道:“倭国那边马上就要陷入一场空前的内乱和旷日持久的战争。我想要借这个机会在实战中磨练自己的武功,顺便见识一下当地的特色武学。当然,这件事情不急,我会先征求师父的同意。”
“小师父,别忘了带上我。”
一听到“战争”二字,陶白的眼睛顿时开始放光。
“我忘了带谁也不会忘了带你。因为你的武功最适合在战场上发挥了。”
说罢,杜永便不再理会任何人,专心致志的低头吃饭。
第123章 太子韩允(1W求订阅)
世间乐土是吴中,中有阊门更擅雄。
翠袖三千楼上下,黄金百万水西东。
五更市卖何曾绝,四远方言总不同。
若使画师描作画,画师应道画难工。
唐伯虎的这首诗生动描绘出苏州古城西门繁华热闹的景象。
这也从某个侧面证明了这个时代“天下财货莫不聚于苏州”的现实。
甚至可以说,整个东亚、东南亚、乃至印度次大陆和中东阿拉伯地区的特产,在苏州城的市场上都能见到和买到。
而且仅仅苏州一府的赋税,就占到了韩宋朝廷收入的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
由此可见这里的农业、手工业、商业和贸易究竟有多么发达。
如果把京城比作韩宋的政治与军事中心,那么苏州城就是无可争议的经济中心,甚至连之一都可以去掉。
因为无论是人口还是规模,亦或是对外开放的程度,这里都远远领先于其他任何一个地方。
尤其是青楼、酒肆这样的地方,经常能看到容貌和眼睛颜色与中原汉人截然不同的胡姬。
这些有的是当年蒙元统治时期遗留下来的色目人后代,有的则是由印度、阿拉伯商人贩卖过来的女奴。
不少吃腻了传统家乡菜的有钱人,偶尔就会换换口味品尝一下异域风情。
当然,这些女人的最终下场通常都比较凄惨。
因为受到中原传统礼教和价值观的影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愿意为她们赎身,更不会允许她们成为自己的妻妾,就只是单纯的玩玩而已。
一旦年老色衰失去利用价值,立马便会被无情的处理掉。
此时此刻,在苏州城西门的河道上,就有这么一艘载满胡姬的花船正在开门营业。
不过与传统的画舫不同,她们并不会假扮成妻子之类的身份玩角色扮演游戏来增加情趣。
而是穿着带有点东南亚与阿拉伯风情的服饰,站在如同楼阁一样的甲板上跟随音乐一起旋转跳舞。
如果换成平时,像这种情况肯定会引来很多人的围观。
哪怕是平民百姓也会跑过来凑个热闹。
反正只要不上船,看看歌舞根本就不需要花钱。
但是很可惜,随着太子驾临苏州城,无论是官府还是富商和本地乡绅豪族都一下子变得“正经”了起来。
包括青楼、赌坊在内的很多娱乐场所,在最近几天都没什么生意。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连带着老百姓也不敢凑这种热闹,生怕被街上那些巡逻的衙役、小吏抓住找借口罚一笔钱。
就这样,这艘满载着胡姬的船缓缓驶过河道,很快便进入到附近一处小湖泊之中。
一些人甚至认为花船的主人这是嫌赚不到钱,想要换个地方去扬州或杭州碰碰运气。
毕竟花船比起青楼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可以沿着水路四处移动。
但根本没人知道,就在这艘船的船舱里,赫然坐着韩宋帝国的储君——韩允。
不过他今天并没有穿任何能够代表自己身份和地位的服饰,反倒是打扮成书生的模样,手里把玩着一面折扇,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早就听说过苏州富庶甲天下,今日得见果真如此。难怪这里出事情之后父皇震怒,立刻把宋怀给派了出来。”
“殿下,苏州之富在于运河、水田、纺织和商贸,四者缺一不可。尤其是与海外的贸易,已经占了苏州每年赋税的大头。就拿我们青鲨帮来说,每年都能从倭国运回我大宋需要的金、银、铜和硫磺。”
翟承允赶忙抢在其他人之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对于他而言,这是一次难得可以直接与最顶层权贵结交的机会。
“哦,你们运这些东西难道倭国的朝廷就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