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鼻的药味跟随他一起从屋内涌出。
刚走到门口的陈翠书差点被熏得窒息,赶忙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天呐!你这是在屋里捣鼓什么呢?这味道简直比存放药材的库房都冲!”
“药味?啊!我刚才在摆弄一些药材,顺便尝试着炼了一炉丹药。”
杜永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膀。
由于摆弄了两个时辰的真气炼丹炉,他现在已经被多种药材腌入味了,以至于自己根本闻不出来。
“你还会炼丹?”
陈翠书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在江湖上,配药和炼丹可是两回事。
前者只是单纯的抓药煎煮,亦或是把药材处理过之后调配成可以随时使用的粉末,基本懂一点医术就能做到。
一般这种药的保质期非常短,一两个月乃至几天就会失效。
可炼丹指的是用内功心法产生的真气与药材相结合,使其变成一种可以长期保存且便于携带的小丸子。
一颗密封好的丹药,哪怕放上十年、二十年,打开蜡封也一样能够照常发挥作用。
整个石山派唯一会炼丹的就是身为掌门的石山仙翁。
不过陈翠书知道师父的炼丹水平其实不怎么好。
偶尔兴致上来了炼几炉也大多以失败告终。
至于炼成的次数,在他记忆中屈指可数。
所以炼丹是一种门槛非常高,对于医术、内功和真气控制要求都十分苛刻的技能,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嗯,会一点。喏,这是我刚炼好的。大师兄拿去等过个十天左右再吃。”
杜永随手就把一颗才出炉封装好的丹药丢了过去。
陈翠书立马接住,轻轻拨开外层的蜂蜡嗅了嗅,紧跟着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惊呼:“这……这是一气混元丹!你把百草堂的秘方给破解了?”
“没错!而且我还改进了配方,这颗提升功力的效果要比原版的强一倍。这里还有一些,等给山上的师兄、师姐们一人一颗分分。”
杜永再次从盒子里取出几颗塞到大师兄的手里。
由于有“耐药性”这个负面状态,这种丹药十天才能吃一颗,他自己根本消耗不完。
与其放着不管倒不如拿出来与同门师兄、师姐分享。
反正石山派人丁原本就稀少,弟子加在一起总共也没几个。
“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陆宏不知何时也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两只眼睛微微放光。
“给,拿去吃了赶紧运功,别辜负小师弟一片好意。”
陈翠书直接把拨开蜂蜡的那颗扔了过去。
陆宏甚至没有伸手,而是直接张开嘴接住当场吞下肚子。
光从这种反应就不难看出,石山派弟子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要知道行走江湖要学习的第一条,就是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更不能喝别人的酒跟水。
否则里边要是加点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不用提丹药这种可能存在各种潜在风险跟隐患的东西。
可陆宏却无条件相信自家师兄弟不会害自己,二话不说直接就吃了,并且直接坐在地上运转内功。
眨眼工夫,身上那件宽松的长衫便被破体而出的真气吹得涨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满脸欢喜的起身道:“这是什么丹药?我的真气居然增长了接近两成!”
杜永笑着回答:“改良版的一气混元丹。怎么样,效果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这都快抵得上我苦练一两年内功了。这丹药哪来的?价钱应该不便宜吧?”
陆宏下意识攥紧拳头用力挥舞了两下,整个人变得异常兴奋。
毕竟这世上凡是能提升功力的丹药都非常稀有珍贵,而且往往还非常容易引来江湖中人的抢夺。
“闭嘴!记住,不该问的别问,到外面去也别乱说。”
陈翠书瞪了陆宏一眼,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原因很简单!
一气混元丹可是百草堂的秘方。
如果对方得知这玩意被杜永破解,肯定会找上门来讨个说法,届时处理起来会非常麻烦。
更何况陆宏经常逛青楼、喝花酒。
要是知道太多一不小心说漏嘴简直后患无穷。
索性干脆不告诉他真相最稳妥。
“行!我不问、也不说。反正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东西,记得给我留一份。谢了,小师弟,师兄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陆宏无疑是个相当洒脱的人,眼见大师兄不想让自己知道内情,果断没有再继续打探,而是笑着摆了摆手,随后纵身一跃施展轻功返回自己的小院。
等他走远,陈翠书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脸严肃的叮嘱道:“师弟,这几颗丹药我会私下里帮你转交给其他人,但你会炼丹这件事情最好先保密,等师父回来再说。尤其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能炼一气混元丹。”
杜永知道对方这是好心提醒自己,微微点了下头:“大师兄放心,我这个改良版的一气混元丹有一味药材非常珍贵,所以产量也相当有限,也就给自家师兄、师姐和身边的亲近之人分分。”
“你呀,心未免也太大了一点。不管是武功也好,还是能提升功力的丹药也罢,说拿出来分享就拿出来分享。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江湖上有多珍贵?随便拿出来一样搞不好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陈翠书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家小师弟叹了口气。
“大师兄教训的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杜永十分敷衍的回应了一句,紧跟着就又掏出两颗丢给正在练功的青儿和颖儿,并告诉女孩们在练出第一缕真气之后再吃。
他的这个行为让陈翠书嘴角狠狠的抽搐两下,最终张了半天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人跟人的喜怒哀乐是不相通的。
在别人眼中求而不可得的高深武功,对于自家小师弟而言唾手可得,自然也有谈不上稀有珍贵。
至于提升功力的丹药,从杜永能给两个才刚开始修炼武功的女孩一人发一颗不难看出,他手头肯定还有不少。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翠书还能说什么呢?
所以他只能先挨个院子跑一趟,将手里的一气混元丹分发下去,然后才带着杜永一起下山直奔苏州城。
其他弟子则在大师姐徐雨琴的带领下负责留守山门。
凭借出色的轻功,两人仅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穿过城门来到街道上。
与两天前的繁华喧嚣不同,此刻的苏州城就仿佛笼罩了一层阴云。
不管是路上的行人和小贩,还是那些巡逻的衙役兵丁,看上去都给人一种风声鹤唳十分紧张的样子。
就连原本趾高气昂的富商们,行事都变得低调了许多,不再是前拥后簇无论走到哪都带着一大群护院和仆人。
“看来盗圣白玉汤这一闹,给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呢。”陈翠书扫了一眼周围低声感慨道。
“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而已。江湖中人和朝廷之间的对抗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人家要是真想偷,那天晚上失窃的可就不仅仅是府衙的库房了。”
杜永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
尤其是那些家里连几两银子都存不下的普通人跟着害怕个什么劲。
但凡有点身份和地位的人,谁能看得上这点蚊子腿。
一名坐在茶摊上喝茶、吃糕点的老人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立刻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年轻人,你这就不懂了吧?你以为苏州城的人实在害怕盗圣白玉汤?不,他们实在害怕官府,尤其是弄丢了贡品和税金的官员。据我所知,从昨天中午开始,包括府尹在内所有的官都在变卖家产,以至于牙行的人都要忙不过来了。”
“官员变卖家产?为什么?”
陈翠书一脸诧异的停下脚步。
老人捏了一块千层糕放进嘴里,用略带嘲弄的语气说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怕死、怕抄家灭族呗。他们应该是想要凑些银子尽量把亏空的窟窿补上。你们想想看,连官老爷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其他人怎么可能跑得了。不少当官的都开始宴请城内的乡绅豪族和商人,希望他们能主动慷慨解囊,帮助自己和朝廷度过难关。衙役和兵丁也开始严查进出城的人和过往船只,逮到借口就罚一笔钱,自然闹得人心惶惶。”
“当官的这么搞就不怕闹出乱子来?”
杜永饶有兴致的追问。
“他们脑袋都要保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听说才一天的工夫,官府就弄到了十几万两白银。搞不好等钦差来了,他们还真能给这个窟窿填上。”
老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毕竟当官的贪污受贿置办家产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集体变卖家产凑钱的奇景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有点意思。”
杜永同样露出玩味的笑容。
苏州城官员的反应,充分证明封建时代的官僚系统,只有在屠刀高高举起悬在头顶的时候才能最大限度激发主观能动性,将办事效率提高到极致。
但凡没有了悬在头顶的屠刀,立刻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败坏。
告别了这位路边上喝茶、吃点心的老人,师兄弟二人继续沿着大路往前走。
没过多久便来到被缉捕司出面包下的酒楼。
向守在门口的人出示了英雄帖,他们便迈步来到二楼靠近围栏边的一张桌子。
这家酒楼是典型的中空结构。
中间是一个空旷能够看到头顶天空的半露天大厅。
二楼、三楼、四楼则围绕着这个大厅而建。
因此只要坐在靠近内侧的护栏边上,自然就能看到和听到下边一楼大厅台子上的人说话。
像这样的酒楼,一般都是大规模宴请宾客或召开什么大会的首选。
由于杜永和陈翠书来的比较晚,眼下酒楼内大部分的桌子都已经坐上了人,而且几乎各个都带着刀剑之类的兵器。
甚至有个家伙身边放着一把足有八十多斤重的实心大铁锤。
除此之外,还有像斧头、吴钩、钢鞭、短枪、等等各种奇门兵器,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当然,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中人,想要不出点问题肯定是不可能的。
光是相互之间瞅对方不顺眼,甚至是带着挑衅、仇恨目光的家伙就超过十几对。
如果不是缉捕司压着,估计当场就能直接打起来。
“真热闹!”
杜永早在兴宁县的时候就曾经见到过类似的场面,所以一点也不怯场,反倒有点跃跃欲试。
陈翠书则在坐下来之后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给自家小师弟挨个介绍这些人的身份,以及武功的特点和过往经历。
不得不说,相比平日里总呆在山上不出门的宅女大师姐,他江湖上的事情明显了解的更多。
基本上稍微有点身份和地位的人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在杜永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
“杜少侠,陈少侠,石山派怎么只有你们来来了?仙翁呢?”
翟承允摆出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主动上前来打招呼。
“翟帮主,幸会。师父不巧出去访友了,所以我只能带着小师弟一起来凑个人头。”
陈翠书站起身拱手施礼。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老人都是跟自家师父一个辈分的,在公开场合他必须要给足对方面子。
翟承允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笑眯眯的奉承道:“陈少侠太谦虚了。现在谁不知道杜少侠的武功已经不逊色于宗师,有他在谁敢小瞧石山派。”
“武功是武功,见识是见识。我可不觉得在这种场合,像我这种小辈有什么发言权。今天还要看翟帮主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说。”
杜永同样也表现出了谦逊的一面。
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
既然青鲨帮这么给面子,他自然也不介意说两句好听的。
“唉——我算什么德高望重的前辈,不过是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罢了。尤其是这个盗圣白玉汤,我青鲨帮可惹不起。毕竟以他那强闯缉捕司衙门全身而退的武功,还有神出鬼没的偷盗手段,要是来找我们的麻烦,用不上三个月青鲨帮就得原地解散。”
一提起这件事情,翟承允立马表现出强烈的忌惮跟恐惧。
确切的说,他今天来就是单纯卖缉捕司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