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这是盗圣白玉汤第一次公开现身。
在此之前,缉捕司对于他的记录完全是一片空白,更不了解其来历、身世和成长经历。
没有档案就意味着不清楚目标的性格与行事作风。
总之,缉捕司虽然对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有责任,但更多的原因在于对方太过于神秘了,简直就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了一样。
“朕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盗圣白玉汤必须死!如果他犯下如此大罪还能逍遥法外,朝廷的法度和威严将不复存在。你立刻动身去一趟苏州吧,顺便把朕的钱和贡品都给追回来。”
老皇帝丝毫没有留下一丁点商量的余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下达命令。
要知道出于对一位效力于皇家武学宗师的尊重,他平时跟宋怀之间很多事情都是商量着解决,充分听取其提出的建议。
可现在,老皇帝却拿出了君主对臣子的态度,由此可见他内心之中究竟有多么愤怒。
“陛下,如果我走了,京城的局势怎么办?要知道光是最近两天,涌入城内的江湖人士数量就达到了上百,而且有不少都是修炼魔功的高手。”
宋怀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这个不用你管,朕会另外找人盯紧他们。除此之外,朕还会下旨让太子作为钦差去一趟苏州,主要负责处理官场上的事情。记住,一个月之内无论有没有结果,你都必须马上回来。”
老皇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格外严肃认真,显然并不是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反倒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什么!让太子也去苏州?”
宋怀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眼下的京城局势之所以如此紧张,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各方势力都想要争夺宣府镇守将军的位置。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太子一党。
如果这种时候把太子派出去,就相当于在原本已经快要沸腾的油锅里再倒上一杯水。
可老皇帝却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说道:“苏州的赋税对于朝廷而言至关重要,绝不允许有半点差池。身为皇位的继承人,太子也是时候去亲眼看看地方官员是怎么做事的。”
“遵命!”
宋怀拱手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
他明白,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表明事情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等这位紫衣都统背影彻底消失,老皇帝才猛然间抡起拳头,轰的一声将面前红色的桌案砸得粉碎,同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睛更是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开始充血。
幸亏眼下书房空荡荡的,连一个宫女和太监都没有。
否则他们肯定会被君王的这副样子吓得魂不附体。
突然,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从右侧阴暗角落里传来。
“真是好大的脾气。怎么,你莫非也想要效仿韩林儿逆天改命不成?”
老皇帝猛然间转过头,脸上愤怒的表情迅速变化为恐惧,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开嘴问道:“您知道这个盗圣白玉汤究竟是谁吗?他又为什么要跟朝廷作对?”
神秘人轻笑着回应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但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你确定自己真的不清楚吗?要不要我把之前那些邸报翻出来给你瞧瞧?是你自己放纵那些贪官污吏不断给人家扣屎盆子不去调查,那就别怪人家下狠手。另外,你们韩家这天下也坐了一百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应劫的时候了。”
听到这番话,老皇帝的脸色勃然大变,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房梁上那四个由太宗韩林儿亲手刻下的小字——百年之劫。
毫无疑问,杜永以盗圣白玉汤的马甲大闹苏州城所造成的后果,要远比他本人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因为这件事情就像是个导火索,在极短时间内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当然,杜永本人对此暂时还一无所知。
返回屋子补了一觉之后,他终于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打算给自己才收的两个小婢女制定训练计划。
而第一步就是先增加她们的饭量。
砰!砰!
伴随着两声闷响,杜永在石山派的饭堂内,直接把两个装满米饭、肉、鸡蛋和菜的大碗放在两个女孩面前。
“这是……”
颖儿和青儿看着这相当于自己一整天饭量还有富余的食物当场傻眼了。
“要学习武功,首先要有一个好身体。你们的身子骨太弱了,吃的也太少了,所以我今天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饭菜全部吃完,一点也不许剩下。”
杜永毫不废话的提出了要求。
他很清楚,这俩扬州瘦马之所以长成现在这副干巴巴的样子,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营养摄入不足。
所以改造的第一步必须先从饮食开始。
怎么样让十二三岁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长快点?
现代营养学已经给出了正确答案,那就是多吃肉蛋奶。
青儿和颖儿对视了一眼,只能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的往嘴里扒拉饭菜。
没过一会儿工夫,她们就开始感觉胃口胀得难受,就好像已经堆到嗓子眼,连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而此刻,那一大碗的食物才下去不到三分之一。
“我……我真的吃不下了。”
青儿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直翻白眼。
“我也不行了……”
颖儿同样也没好到哪去,只能勉强通过喝口水稍微往下顺顺。
从两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们的胃口这会儿已经被完全塞满了。
“呦,小师弟,你这是在干嘛呢?”
陆宏端着碗跑过来凑热闹。
由于得知师父石山仙翁外出访友去了,他现在是彻底没人管可以放飞自我了。
“去去,一边去,别来打扰我。”
杜永没有理会这位不着调的师兄,抓起两个女孩的手运转阴阳调和筑基功,将平和的真气输入她们的经脉强化脾胃。
才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颖儿和青儿便感觉涨到难受的胃似乎变得轻松了不少,而且四肢和手臂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还没等她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杜永便马上催促道:“别走神,能吃下去就赶紧继续吃,吃完之后下午还要学习武功呢。”
“哇!小师弟,你这阴阳调和筑基功的真气居然还能这么用?”
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陆宏大吃一惊。
虽然他也练了这门疗伤效果非常好的内功心法,可是却从来没有想到用真气来强化脾胃的消化能力。
杜永没好气的回应道:“废话!这门内功心法原本就是结合医术与人体十二正经创造出来的,当然可以用来强化五脏六腑。”
“那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也可以强肾?不行!我得去一言堂苏州城的青楼找个姑娘试试。”
陆宏不愧是“老瓢虫”,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哪方面能力。
结果就在他刚要付诸实际行动的时候,徐雨琴从后面给了他一巴掌。
“哎呦!大师姐,你干嘛?”
陆宏揉了揉后脑勺发出抗议。
“老实点!眼下苏州城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给我呆在山上哪都不准去。”
徐雨琴难得摆出一副大师姐的架势,明显是知道眼下苏州的局势有多么敏感跟紧张。
“唉——师父好不容易不在,又不能下山去玩,这日子真是无聊死了。”
陆宏无奈的叹了口气,两只眼珠子滴溜乱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徐雨琴无疑察觉到了这一点,继续训斥道:“天天去青楼,你也不怕死在那些狐狸精的肚皮上。而且也不看看小师弟的武功都已经到了何种程度,要是再不努力点我看你以后怎么有脸当这个师兄。”
陆宏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怕什么。反正师父早就说过,小师弟的天赋迟早要成为大宗师,跟他比武功进步速度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更何况他要是真成了大宗师,我这个当师兄的也能跟着沾点光。”
“呸!真不要脸。”
韩慧怡第一时间对这位二师兄的发言表达了鄙夷。
“哈哈哈哈!脸?那是什么玩意?”
陆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大笑起来。
一旁的郭怀也跟着点头附和道:“陆师兄说的没错,脸面这玩意既不能当饭吃、越不能当银子使,要不要都无所谓。”
“英雄所见略同。小师弟啊,咱们石山派的未来和兄弟们的美好生活可就全靠你了。”
陆宏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拍了拍杜永的肩膀。
“够了!我求求你们有点礼义廉耻吧。”
陈翠书扶着额头发出一声哀叹。
他有时候严重怀疑,自家师父究竟是怎么活到七十多岁,还没有被这俩“孽徒”给气死的。
自己只是帮忙协助管教都经常会感到头疼不已。
至于杜永则在一旁继续输入真气让两个女孩把碗里的饭吃完,顺便欣赏着师兄师姐们嬉笑怒骂的温馨画面。
作为一个在大学寝室待过四年的人,他一点不讨厌陆宏和郭怀这种自来熟从不见外的性格,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青春年少的时光。
尤其是每次带饭回来,寝室内总是会响起一片“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的欢呼声。
就这样,石山派的一众弟子在谈笑中结束了午餐。
杜永带着两个明显吃撑的女孩返回小院,先传授阴阳调和筑基功,紧跟着再分开传授给青儿一套腿法、传授给颖儿一套掌法。
由于习武资质还算不错,再加上因材施教,她们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将招式记熟,并且内功心法方面也有了点气感。
毕竟之前两个女孩已经长时间感受过阴阳调和筑基功的真气和在经脉中运转的路线。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多三天丹田中就会酝酿出第一缕真气。
至于拳法和腿法,有了真气的加持之后进步速度会非常快。
还有杜永时不时在一旁指点,用不了多久青儿和颖儿便能打下牢固的根基。
不过眼下,两个整整一下午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的女孩已经累到顾不得保持淑女形象,正叉开腿坐在台阶上,不仅浑身上下香汗淋漓,而且手臂和腿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
尤其是女性叉开腿的动作,在这个时代可是被视作粗鲁、放荡的象征。
可她们已经明显顾不得这些了。
确切的说,不是她们不想并拢,而是胯部在剧烈的伸拉过后疼得要命根本合不上。
“姐姐,我感觉身上的胳膊腿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青儿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诉苦道。
颖儿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一样浑身都疼。看来那些江湖豪客们说的没错,练武的确是要吃苦头的。不过还好,我们已经有气感了。按照主人的说法,只要练出真气,以后就不会像今天这么难了。”
“走吧,咱们烧水洗个澡。我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要臭死了。”
说着,青儿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立马露出嫌弃的神情。
“现在就受不了了?一会儿脱了鞋袜才你才知道什么叫臭。”颖儿翘起嘴角调笑道。
“哎呀,你快别说了。洗澡!洗澡!等洗干净了,我还要去喂那只可爱的小猴儿呢。”
说话的工夫,青儿扶着墙站了起来,与颖儿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屋内走。
没过一会儿工夫,她们就准备好洗澡水锁上门开始沐浴。
看着不远处窗户上映射出来的两个黑影,杜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明明只是两个小丫头片子,非要装出一副成熟性感的大人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别扭。还是这种充满活力、真情流露的样子让人感觉舒服。”
“呵呵,看来师弟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这两个姑娘跟了你也算是她们有福。”
陈翠书不由得笑着调侃了一句。
“怜香惜玉倒算不上,我只是不喜欢这些为了极少数人特殊癖好而专门培养出来的扭曲审美。对了,大师兄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杜永放下手里的毛笔询问道。
陈翠书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这是缉捕司刚刚派人送来的英雄帖。按照送信人的说法,他们邀请了整个苏州地界上所有江湖势力前往苏州城一聚,共同商讨如何应对盗圣白玉汤。”
“哦——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武林大会吗?”
杜永打开信封将里边的信件拿出来扫了两眼,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
毕竟像这种无数江湖门派和势力聚集到一起,往往意味着挑衅、冲突、比武、乃至流血杀人。
许多平日里就有积怨和仇恨的人肯定会互相找对方的麻烦。
陈翠书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解释道:“如果按照一般的标准,仅仅是苏州一地的江湖势力还算不上武林大会。毕竟天下有太多的名门大派都不包括在内。但苏州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们石山派肯定是无法置身事外的。尤其是这个盗圣白玉汤实在是有点邪门。不少江湖势力都被吓到了,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吓到?盗圣白玉汤不是只对缉捕司和官府下手吗?他们为什么会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