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好像跟杜永有关。她不光自己来了,而且还把女儿也一起带着。总之,我会派人盯着万花楼的一举一动,你最好也小心点。毕竟你的身份对于很多人来说从来都不是秘密。”
说完这句话,戴面具的人就缓缓后退隐没在阴影之中消失无踪。
胖子则在原地绷直身体站了一会,然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重新瘫倒在躺椅上,拿起肘子恶狠狠的啃了一口。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我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之前的小人物而已,就算要杀也轮不到我。当初决定不练武功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要是会武功,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毫无疑问,这位赏金阁的主事并不是什么傻瓜或小丑,而是不折不扣的聪明人。
他很清楚会武功和不会武功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区别。
说句难听点的话,不会武功在很多高手眼中甚至不能算是个“人”。
但恰恰就是这种不算“人”,让胖子可以多次在危急情况下死里逃生。
因为他不会武功,所以压根不具备任何威胁性,导致别人不屑于杀他或懒得杀他。
换言之,他相当于成功卡到了一个BUG。
而且他这副肥猪一样的身材也是刻意胡吃海塞培养出来的。
只为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笨拙、可笑、滑稽。
一旦对方觉得自己有趣可笑,被杀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事实证明,凡是能在江湖上混出一席之地就没有平庸之辈。
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的人选择了提升武功这条路,而另外一些人的选择开动脑筋另辟蹊径。
就在宣府这边暗流涌动的时候,京城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尤其是大将军遭遇截杀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得住,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传的满城皆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猜测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尤其是作为最大嫌疑人的太子,眼下正脸色铁青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看起来非常的吓人。
“都说说看吧,究竟是谁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又是谁想要挑起天家父子之间的矛盾?”
“殿下,我认为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宫,向圣上表明您的态度。”一名官员上前建议道。
可另外一名官员赶忙反驳:“万万不可!殿下,您这个时候进宫去届时,不是刚好坐实了做贼心虚吗?我认为应该以不变应万变,先等缉捕司的人调查结束再做决定。”
“难道我们不应该自己也派人去调查吗?”
“不!那样做会让外人以为殿下想要销毁对自己不利证据。”
“不如先探望一下受伤的大将军,顺便打听一下情况?”
……
一时之间,太子的幕僚和招揽的江湖中人纷纷开口吵成一团。
不得不说,当一个优秀乃至合格的上位者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光是从这些有理有据但截然相反的建议中挑选一条正确的加以采纳,就能难倒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
更不用提面对危机时需要承受的巨大压力。
可这位韩宋储君不仅仍旧表现得依旧稳重,而且并没有因为手下出现争吵就表现得不耐烦或生气。
他仅仅是用淡然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眼睛,然后突然起身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整个太子府闭门谢客,十天之内谁也不许外出。”
闭门谢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给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诸位请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父皇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欺骗愚弄的昏庸君主,他老人家英明着呢。”
太子原本铁青色的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切换到正常的样子,而且看上去十分的放松且信心十足。
仿佛真凶已经被抓到,自己的嫌疑被洗清了一样。
第104章 霸王诀(1W求订阅)
皇宫大殿内,老皇帝正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翻看堆叠在桌案上的奏章。
周围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别说制造声响了,所有人就连喘气都必须轻一点,生怕引来雷霆之怒。
因为他们很清楚皇帝现在的心情不好,确切的说是非常非常的不好,从昨天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这个时候谁要是不小心成为了出气筒,那大概率会死的非常难看。
事实上不光这间宫殿,皇宫其他地方也都像蒙上了一层乌云一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已经能够被每一个人清晰的感受到。
尤其是年纪比较大经历过上次皇位更迭的老太监,一个个都绷紧神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突然情况的准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始终一言不发的老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大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大将军左腹和右腿遭到利器贯穿,同时胸口被拍了一掌,导致两条经脉严重受损,再加上从袭击地点跑回京城的路程足有百里,眼下已经陷入昏迷短时间内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一名守在旁边伺候的老太监赶忙给出答案。
“袭击者是故意留了他一命?”
老皇帝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
老太监轻轻摇了摇头:“不好说。根据缉捕司对现场的调查,还有那些护送高手的口供,对方并不像是手下留情的样子,只是实力不够没能将人留下。而且据说有人认出了游间派的冯常。”
“冯常?他不是在也先身边出谋划策吗?”
老皇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陛下,您知道的。游间派这些家伙根本不会真正效忠哪个势力,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搅动风云让天下大乱。任何人只要能给予这样的机会,他们随时有可能会瞬间倒戈。”
老太监直接说出了这个传承上千年,曾经被多个朝代视作心腹大患想要彻底铲除的门派的行事原则。
听到这番话,老皇帝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些该死的搅屎棍,当年太宗怎么没把他们全杀光。所以冯常并不能证明任何东西,他可以为任何人或势力效力?”
“没错!而且他非常狡猾的留下了很多指向太子的间接证据。这些证据虽然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确认是太子的授意,但却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目前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很多人都在打探大将军的伤势,以及截杀的详细情况。另外,听说赏金阁也因此接了不少生意。”
老太监不敢有任何隐瞒,一口气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太子对此有何反应?”
老皇帝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无疑很清楚这个亲生儿子对权力的渴望,以及这些年来暗中培植起来的庞大势力。
只要看到机会,太子绝对会效仿自己当年的做法,通过非正常继位的方式提前登基称帝。
毕竟开国前几位皇帝如果在皇位继承制度上起了个坏头,后续的皇位传承大概率不可能平稳。
最典型就是大唐赫赫有名的“玄武门继承法”。
很不幸,韩宋开国前几任皇帝也不是顺位继承。
除了太宗韩林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暴毙之外,后续几任都是死在了自己的儿子或兄弟手里。
包括眼下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同样是弑父上位。
所以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方面,韩宋可以说是完全不逊色于唐朝。
对于他而言,太子不仅是帝国的储君和继承人,同样也是一个如芒在背的巨大威胁。
不光是太子,所有的儿子和还活着的弟弟们,都可能在窥探着屁股下面的龙椅。
老太监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轻声回答道:“太子闭门谢客了。”
“闭门谢客?呵呵,这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居然想要以退为进。”
老皇帝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紧跟着用略带玩味的语气嘲弄道:“不过他这次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那些官员和朕的其他儿子们可不会允许他置身事外。去,对外放出风声,就说大将军的性命危在旦夕,朕打算选一个接替者镇守宣府。”
“陛下,您放出这个风声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可就要全部乱套了。”
老太监一脸担忧的提醒。
因为宣府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牵一发而动全身。
谁拿到了这个位置,谁就相当于有了参与皇位争夺的入场券。
毕竟除了守卫京城的禁军之外,就属于宣府大将军掌握的兵权最重,同时距离京城也非常近。
通常情况下,唯一能与宣府大将军形成制衡的就是居庸关守将。
“朕就是要让他们乱,看看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相信有了宣府大将军的位置作为诱饵,肯定会有不少人会忍不住跳出来。与其让朕绞尽脑汁去想,不如先让这些家伙去相互狗咬狗。至于缉捕司,让他们盯紧江湖上的动静。”
老皇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对于儿子和臣子们丝毫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仿佛整个朝堂之上全部都是自己的敌人。
正是这种孤家寡人的心态,才让他牢牢掌握权力坐稳皇位,没有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明白!老奴这就去办。”
老太监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大概几个时辰之后,京城内的几乎所有权贵都得知了这个重磅消息。
一时之间,官员和勋贵之间的走动陡然变得频繁起来,就连原本闭门谢客的太子府也不例外。
至于重伤昏迷不醒的大将军,压根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因为以他受伤的严重程度,就算醒来恢复的很好,武功也会不可避免退步,这辈子都与宗师无缘了。
换言之,他在这场残酷的政治博弈中已经出局了。
而且还被老皇帝废物利用当成诱饵扔了出去,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
毕竟无论谁最后抢到这个位置,都会想方设法确保他不会再醒过来。
就在京城各方势力在老皇帝的故意挑唆下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时,远在宣府城内最大的青楼此刻已经点燃了无数的蜡烛和油灯,在漆黑的夜晚看上去是如此的明亮显眼,就仿佛在庆祝什么重要的节日一样。
不过当有好奇的人上前想进去看看的时候,立刻就会被守在门口的姑娘们阻止,并告知今天晚上不对外营业,哪怕是老客、熟客也不行。
如果是普通的青楼,遇到有钱有势或自恃武力蛮不讲理非要进来的家伙,大概率是顶不住的。
可万花楼显然并不是普通的青楼,而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江湖帮派。
不少平日里看上去柔弱娇媚的女人身上都有不弱的武功。
所以尽管还是不可避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但一切都在她们的控制之下。
当时间来到戌时过半,也就是差不多晚上八点左右,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数十名经过精心打扮的美女鱼贯而出,在门口排成两列屈膝行礼。
一条昂贵的彩色绸缎直接从楼梯一直铺设到门外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悠扬欢快的乐音更是从二楼传出,甚至还能从中听到编钟敲击发出的独特声响。
要知道这种乐器代表的是礼制、阶级和权力,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用的,更不用提还是在传统道德中不受待见的青楼。
可偏偏万花楼不仅敢用,而且还是公开光明正大的用。
光从这架势就不难看出她们绝对是在迎接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就在所有明里暗里的人翘首以盼时,杜永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只见他左侧腰间悬着一把剑,后腰插着一把刀,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衣服,头发用银冠束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那双即便在夜晚也依旧明亮的眼睛,透露出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光芒。
一些武功比较高的江湖中人,更是能从看似杂乱无章的步伐中察觉到这是一种非常高深的轻功,暗合了水无常形之意。
胆子比较大的家伙尝试着锁定杜永,并在脑海中模拟发动突袭。
结果发现无论自己从何种角度攻击,对方都能在瞬间完成闪避并从容反击。
换而言之,这种步伐蕴含了武学真意,可以让修炼者在任何时候从容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而且杜永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纯白色衣服、脚踏白色靴子,就连头发都是白色的女人。
后者一只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保持一种随时可以拔刀的动作。
两人的距离非常微妙,始终保持着三尺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虽然动作和步调并不一致,但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非常协调的感觉,就好像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联系。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白发女人就是陶白。
为了保险起见,杜永特地带上了这位便宜徒弟赴约,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开启双魔共舞大开杀戒。
“欢迎若水公子大驾光临。楼主已经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