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界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他只是顺从本心，吹奏着一曲又一曲没有名字的调子。
五百年过去了。
此时，在昆仑山的更深处。
一道穿着威严道袍的身影正站在悬崖边上，眉头紧锁。
这道身影周围环绕着深不可测的玉清仙光，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正是未来注定成圣的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最近很烦躁。洪荒天地初开，各处都乱糟糟的。
生灵们为了抢夺资源互相厮杀，根本不懂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秩序。
他崇尚的是顺天应人，阐明大道。他希望天地间一切事物都能井然有序，尊卑有别。
可是现在的洪荒，完全是一盘散沙。
这种无序的状态让元始天尊感到很不悦，甚至影响了他参悟天道的心情。
他叹了口气，打算回洞府闭关。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微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元始天尊停下了脚步。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那是一阵笛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最让他惊讶的是，这笛声中没有任何杂念，干净得很。
元始天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落在了几万里外的一个小山谷里。
他看到那个山谷周围的地脉灵气，正随着笛声的节奏，以一种非常有规律的路线在运转。
“天地有序，万物有法。”
元始天尊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从这看似简单的笛声中，听到了一种能够梳理天地乱象的规则。
这种规则，正好填补了他心中那块名为秩序的空白。
元始天尊没有惊动任何人。他身形一闪，直接从悬崖边消失了。
下一秒，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小山谷的上方。
元始天尊收敛了全部的气息，就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静静地站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吹笛子的青袍年轻人。
他没有出声打断。
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时间在昆仑山上悄无声息地流逝。
一千年过去了。
下方那个青袍年轻人还在吹奏。他完全不知道头顶上站着一位洪荒顶级大能。
元始天尊也站在云端听了一千年。
这一千年来，元始天尊越听越惊讶，也越听越满意。
他看着下方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把方圆万里的地脉梳理得有条不紊，看着那些原本暴躁的灵气变得温顺无比。
这个年轻人的跟脚他也看穿了。盘古开天辟地后的第一缕清音。
“澄澈无瑕，中正纯明。”
元始天尊在心里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这正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弟子人选。
又过了一百年。
小山谷里的灵气突然向内猛地收缩了一下。
顾清的双手停了下来。笛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一千一百年的顿悟吹奏，让他的修为直接从太乙真仙突破到了太乙金仙初期。他对音道的理解更是跨越了一个大台阶。
顾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把笛子收回腰间，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长袍的下摆，正准备转身去看看苦竹的长势。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威严，但又透着一丝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山谷中响了起来。
“小友，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第4章 礼乐之道
顾清心里猛地一沉。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是太乙金仙，对周围的感知非常敏锐。
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而且还出声问了话。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对方的实力比他高出太多太多。
顾清深吸一口气，瞬间压下了心里的波动。
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慢慢地转过身，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只见山谷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穿着华贵道袍的中年道人。
道人面容威严，身上虽然没有散发任何法力波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压迫得周围的空间都有些扭曲。
顾清看清对方的瞬间，立刻双手抱拳，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行了一个非常标准和恭敬的晚辈礼。
“晚辈顾清，见过这位前辈。”
顾清语气不卑不亢，但尊敬之意十足
“回前辈的话，刚才那只是一时兴起胡乱吹奏的调子，还没有名字。若是吵到了前辈清修，晚辈这就赔罪离开。”
看着面前这个弯腰行礼的年轻人，并且主动赔罪，元始天尊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在这洪荒初期，生灵大多茹毛饮血，就算是一些有些修为的先天生灵，也大多桀骜不驯。
像顾清这样，不仗着自身跟脚深厚就傲慢，反而处处讲究规矩的人，实在太少了。
“你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元始天尊语气平静。他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顾清的身体，让他直起腰来。
顾清顺势站直，但依然微微低着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他没有顺杆爬，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之前，礼貌是最安全的防线。
“我刚才在上面听了你吹奏很久。”
元始天尊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块石头
“坐下说吧。”
“长者赐，不敢辞。多谢前辈。”
顾清再次拱手，然后走到那块石头旁，端正地盘腿坐下。动作挑不出一点毛病。
元始天尊也在他主位对面的大石头上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山谷里的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你说你刚才那是胡乱吹奏？”
元始天尊看着顾清放在腰间的短笛
“可我听着，你这曲子里，却有着能够安抚万物、梳理暴乱地脉的力量。这可不是胡乱吹奏能做到的。”
顾清听闻此言，心思快速转动。
对方听出了他笛声里的门道，说明对方的境界非常高深，而且对天地法则有着很深的理解。
这种时候，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
“前辈慧眼。晚辈主修音道。”顾清坦然回答
“晚辈发现，这天地间的灵气虽然充沛，但大多杂乱无序。就像是一团乱麻。”
“晚辈只是用笛声作为引子，去寻找这些灵气运转的规律，然后顺着它们的规律去引导，让它们各归各位。”
元始天尊微微点头。
“顺其规律，各归各位。你说得很对。”
元始天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考校的意味
“可是，如今这洪荒天地，到处都是争斗。”
“那些飞禽走兽、妖魔鬼怪，都在为了抢夺地盘和灵物互相厮杀。天地本无序，你又如何能让一切都各归各位？”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是元始天尊自己最近一直感到烦心的事情，他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看法。
顾清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个机会。
一个在顶尖大能面前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出思考的模样。
过了许久，顾清才缓缓开口。
“前辈，晚辈以为，天地并非本无序，只是少了一套规矩。”
“规矩？”元始天尊反问。
“是的，规矩。”顾清坐直了身体，声音平稳清晰
“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灵。但如果任由万物按着本性去掠夺，那这天地最终只能走向毁灭。”
“所以，需要有人出来立下规矩。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尊，什么是卑。”
元始天尊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
顾清的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正是他阐教教义中顺天应人、阐明大道的雏形。
“你继续说。”元始天尊催促道。
顾清看出了对方的兴趣，继续往下说。
“晚辈把这种规矩，称之为礼。”
“礼？”
“对。有了礼，天地间的生灵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强者不再随意欺凌弱者，弱者也会尊敬强者。万事万物都在这个礼的框架内运行。天地自然就有了秩序。”
顾清把前世关于礼制的概念，用洪荒的语言表达了出来。
元始天尊陷入了沉思。
他在心里推演着顾清所说的这个“礼”字。
越推演，他越觉得这个字包罗万象，简直就是为了治理洪荒乱象量身定制的法则。
两人都没有说话。山谷里安静了下来。
这一沉思，就是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里，春去秋来。
顾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打坐，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去打扰对方。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大能顿悟，不能被打断。
三百年后的一天。
元始天尊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好一个礼字。有了这个字，洪荒的乱象确实可以平息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