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那个曾经心怀热血励精图治的夫君,恐怕真的被某种可怕的东西影响了心智,甚至侵蚀了灵魂。
听到这番近乎诡辩的言辞,卫凌风眼神更冷:
“所以,从宫外强掳女子入宫,痴迷长生、荒废朝政,乃至将心怀天下的公主远嫁和亲……这些我当年曾明确告诫过你的未来,你明知故犯,依旧去做了。而且,你也觉得这一切都没问题,是么?”
偷听的皇后顾小夭听得愈发心惊胆战:
从宫外掠夺女子?这说的分明是柳清韫!痴迷长生派公主和亲?这指的不正是陛下对昭夜公主的态度吗?这位风大侠,他竟然早就知道?如果陛下早就知道这些后果,怎么可能还会做出如此昏聩的决定?
杨玄景面对质问,神色未有丝毫波动,甚至缓缓点了点头:
“当然。这一切,皆是我身为人君,权衡利弊、思虑周全后,自己做出的选择。朕,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很好。”
卫凌风缓缓点头,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对你所做下的这一切,没有任何悔意,对吗?”
杨玄景微微抬起下巴,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固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当然,皇帝,不会有错。”
“哈哈!”
卫凌风低低笑了两声,仰头将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豁然起身: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今日来此,不是来听你辩解的。按照你我二十五年前击掌立下的誓言,我是来取你性命的。当年以酒结义,今日,便以茶断恩!”
杨玄景看着眼前杀气渐起的结义大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惋惜:
“风大哥,这又是何必呢?若你只是想要回报,想要富贵权柄,朕与当年一样,绝不吝啬。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乃至裂土封王,皆可予你。何必非要毁了这段兄弟情谊?”
“兄弟情谊?”卫凌风眼神锐利如昔,“我也不想毁。但是,有个人让我必须杀了你。”
“谁?”
“二十五年前的杨玄景!”
卫凌风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前,右掌如电,挟裹着凝练到极致的雄浑真气,直袭杨玄景面门!
这一掌,是为当年那个胸怀天下,发誓要做明君的落魄皇子,讨一个公道!
掌风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激得室内烛火疯狂摇曳!
“陛下小心!”
安总管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卫凌风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直取要害的杀招!
忠心护主的本能让他不假思索地闪身欲挡在杨玄景身前。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杨玄景!
只见端坐蒲团之上的皇帝陛下,宽大的道袍衣袖只是随意一拂,直接将他安总管甩开。
与此同时,杨玄景右手倏然抬起,掌心紫气隐现,竟同样凝练着磅礴力量,迎着卫凌风那雷霆万钧的一掌,硬撼而上!
砰!
双掌对撼,气劲爆鸣,将偏殿内的烛火震得齐齐一暗。
卫凌风只觉一股堂皇浩大的巨力从杨玄景掌心传来,震得他手臂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半步,脚下青砖“咔嚓”裂开数道细纹。
他抬眼看向对面同样后退半步便稳稳站定的杨玄景,眼中掠过惊异:
“紫薇帝气……竟然已经浑厚到这种地步了?”
杨玄景缓缓收掌,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紫金色光晕渐渐敛去,脸上露出一抹怅然笑意:
“那也是多亏了大哥当年的传授啊。”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一凝,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嗡!
一道紫金色龙形气劲自他指尖迸发,发出低沉龙吟,张牙舞爪地直扑卫凌风面门!
那气劲煌煌如日,带着统御万方的浩大意蕴,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卫凌风不敢怠慢,双掌在胸前交错,玄元万象诀催动,混沌真气汹涌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流转不息的护体气墙。
轰!
紫金龙气狠狠撞在气墙之上,爆发出巨响,卫凌风只觉护体气墙剧烈震荡,竟被硬生生推着向后平移!
他脚下连点,卸去冲力,整个人却已被这股巨力从屋内逼退,轻飘飘落在了道观庭院中央的青石地面上。
几乎同时,杨玄景的身影也从屋内缓步踏出。
他站在廊下阴影与庭院月光的交界处,目光落在院中的卫凌风身上,语气平静:
“不过大哥这么多年……似乎没有多少进步啊。”
这时,道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陛下?方才院内似有异响,可需臣等护驾?”
“陛下!是否无恙?”
显然是方才那一下对掌的动静惊动了外围护卫的御林军与内侍。
杨玄景头也未回,只是微微提高了声音:
“无事,朕在演练功法,偶有气劲外泄罢了,没有朕的明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百步之内!全部退下,于外围警戒即可。”
墙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应诺:“遵旨!”
密集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很快,道观周遭便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寂静,只余风声穿过竹林发出的沙沙轻响。
偏殿窗棂后,顾小夭早已被那一声闷响惊得从榻边站起,悄悄移至窗侧,屏息凝神,偷偷观察。
心中好奇这两人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院中,卫凌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嗤笑一声:
“不叫他们直接进来一拥而上对付我?那样不是更省事儿吗?”
杨玄景走下台阶,踏入庭院月光之中,与卫凌风相隔数丈对峙:
“这是我和大哥之间的私事。既为私事,便无需假手他人,更不必闹得尽人皆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卫凌风的眼睛:
“如此,无论今夜结果如何,至少还能给大哥留下一线全身而退的余地,不至于让大哥被当做刺客论处,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哼,给我留一线生机?哈,我真的好感动啊,我的好兄弟!”
下一瞬,卫凌风已出现在杨玄景身侧三尺之内,右掌五指微屈,掌心之中,血煞、真元、天地之气乃至周遭被引动的夜风,数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的气劲化作一道斑斓掌力打出!
混元归一!
杨玄景瞳孔微缩,显然识得此招厉害,他周身紫金色光华大盛,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随即猛然向前推出!
昂!
伴随着一声高亢龙吟,一条完全由紫薇帝气构成的威严巨龙虚影自他双掌间奔腾而出!
巨龙鳞爪飞扬,栩栩如生,带着镇压一切的帝王威势,悍然撞向卫凌风那混沌斑斓的掌力!
正是《乾元龙韬经》中的精妙招式!
轰隆!
两股绝强力量对撞,庭院地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向下塌陷寸许,碎石尘土被狂暴的气浪卷起,向四周激射!
眼看无往不利的混元归一居然没有取胜,仅仅僵持一瞬,紫色巨龙便撕裂了混沌掌力,朝着卫凌风噬咬而来!
“啧!”
卫凌风眉头一皱,体内万化归墟心法急速运转,试图化解帝气余波。
然而那紫薇帝气性质殊异,万化归墟竟难以像化解寻常真气那样将其迅速化去,只能脚下连踩,身形飘忽一闪,险之又险地与那残余的龙气擦身而过。
轰!
紫色龙劲擦着卫凌风的衣角轰在了道观一侧的厢房墙壁上。
那坚固的青砖墙壁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石木屑横飞,烟尘弥漫。
杨玄景缓缓收势,周身紫气氤氲,立于渐渐散去的烟尘之中感慨道:
“大哥应该很清楚,紫薇帝气,乃天下气劲之首,承一国气运,近乎规则。以小弟如今的程度,这般强度的帝气,天下间恐怕无人能化掉。”
“哈,是吗?”
话音未落,卫凌风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撼那浩荡帝气,而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庭院中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残影,从不同方位袭向杨玄景!
杨玄景神色不变,周身紫薇帝气自然流转,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的光晕,同时目光如电,捕捉着卫凌风真身的轨迹。
一道血色刀气自杨玄景身后闪现,凌厉无匹地斩向他后颈!
然而,刀气及体的刹那,杨玄景身上那层紫金色光晕微微一亮,隐约可见光晕之下竟有细密如鳞片般的纹路一闪而逝,同时更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在帝气之中。
血色刀气斩在上面,发出一声轻响,竟被那紫气与黑气交织的防御轻易滑开抵消!
挡下这一击,杨玄景似乎也被激起了些许久违的战意,他眼中精光一闪,难得地露出一丝属于武者的兴奋之色,霍然转身,右掌紫气缭绕,带着崩山裂石之威,径直拍向卫凌风因出招而露出的空门。
“大哥,小心了!”
这一掌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掌风笼罩之下,卫凌风似乎避无可避!
“你输了!”杨玄景低喝,掌势更疾。
然而,就在他掌心即将印实卫凌风胸膛的刹那,卫凌风那看似因出招而无法收回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不知何时已并拢如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而起,指尖之上,一点璀璨夺目的紫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纯正浩大,与杨玄景身上的紫薇帝气似乎同源而出。
嗤!
一声轻响,杨玄景只觉得脖颈侧面一凉,随即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收住掌势,脚下一点,身形向后暴退数丈,直至背脊抵住了廊柱才停下。
抬手拂过脖颈侧方,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只见指尖沾染了殷红。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脖颈上,虽然只是划破了些许皮肉,但那份凌厉却让他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卫凌风那指尖紫金光芒尚未完全消散的二指。
“那是?!”
卫凌风晃了晃手指,笑道:
“忘了?这是你当年亲手给我的。”
杨玄景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将一缕紫薇帝气渡给眼前这人时说的话:“风大哥你虽无我杨氏皇族血脉,无法长久维系此气,但以你的根基,短时间内分享借用,却是可行的。我将这一缕帝气本源渡给你,关键时刻或可调动。”
没想到当年并肩作战、生死相托时给予的力量,最终会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面前。
“原来如此,那一缕帝气本源,大哥竟然为兄弟一直留了几十年。”
第715章 大哥的巴掌抽醒杨兄弟!【求月票】
道观庭院内,紫金色的帝气与玄元万象诀的混沌真气激荡碰撞。
杨玄景周身紫气氤氲,举手投足间带着统御万方的浩大意蕴,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卫凌风不得不凝神应对。
不过他心中亦是凛然,风大哥身上那股紫薇帝气虽不似自己这般源于血脉国运源源不绝,却也凝练精纯,竟能与自己的帝气抗衡,令他不得不小心周旋。
两人再度硬撼一记,气浪翻卷,震得庭院中草木低伏。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错瞬间,卫凌风眼尖,瞥见杨玄景腰间一抹温润之色,赫然是当年自己赠予他的那枚虎形玉刻!
只是此刻,那玉刻黯淡无光,宛如凡石,再无当年克制龙鳞魔物时的莹莹白光。
难怪这家伙心性大变,行事诡异,原来当年克制魔物的虎形玉刻,其中蕴藏的善果功德已然耗尽!
卫凌风心头一震,瞬间明悟。
机会稍纵即逝,卫凌风在与杨玄景再度对掌的刹那,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矮,一个迅捷无比的俯身探手,勾住了那枚虎形玉刻的系绳,猛地一扯!
玉刻应手而落,被他牢牢抓在掌心,触手微凉,果然毫无灵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