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深明大义,咱家在此,代陛下也代大楚百姓,多谢了!”
“安总管不必客气。”白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若真如你所说,这些年你才是真的辛苦。既要在大楚朝廷当差,伺候那位可能随时变脸的陛下,又要偷偷摸摸资助我们这群反贼,左右为难,如履薄冰。”
安总管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其中艰辛。
一旁的卫凌风却感慨道:
“也就是说,杨兄弟他早在登基之初,甚至更早,就在为了对抗体内那魔物做准备了。他暗中布局,留下海宫这步棋,又让你搜集魂道功法,真是用心良苦。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从结果看,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安总管神色黯然,点头道:
“卫大人说的是。陛下定然还做了其他许多安排,只可惜咱家所知有限。”
卫凌风忽然想起一事,转向安总管:
“安公公,我还有一件私事想问。关于杨昭夜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提到这个问题,安总管面露难色,示意卫凌风附耳过来,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悄声道:
“督主的身世,咱家确实知道一些。据陛下当年亲口所言,督主她是陛下早年在外,与一名倭妖女子所生。生下督主后,那女子便难产而亡。
陛下怜其是自己的骨血,又因出身特殊,恐惹非议,便秘密将尚在襁褓中的督主带入宫中,从宫外找人来抚养,也就是后来的淑宁郡主柳清韫。正因为这层隐秘的出身,陛下对督主的态度,才一直颇为复杂,不甚亲近。”
“什么?!”
卫凌风闻言,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压低声音追问:
“你确定吗?此事事关重大!”
安总管笃定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亲口所言,应当不会有假。此事极为隐秘,知晓者寥寥,据咱家所知,除了陛下、皇后娘娘,便只有咱家了。就连将督主抚养长大的柳清韫和督主自己,也都不知内情。”
卫凌风听完,脑中思绪飞转,一片混乱。
什么跟什么呀?!
他明明根据诸多线索,推测出素素极有可能是龙鳞所化!
怎么到了安总管这里,却变成了皇帝与倭妖的私生女?!
而且,这个身世若为真,那麻烦可就大了!
大楚自立国以来,沿海常常受倭患滋扰,百姓对那些时而冒出来烧杀抢掠的倭妖恨之入骨。
若杨昭夜这“倭妖之女”的身世一旦泄露出去……她这些年凭赫赫功勋与铁腕手段树立起的威望,她“倾城阎罗”的威名,她争夺皇位的一切可能性,恐怕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甚至可能引来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与群起攻之!
卫凌风听完安总管所述,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他之前的推测似乎被全盘推翻了,可安总管给出的解释,竟然又严丝合缝,将许多疑点都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素素能力超群,杨玄景却始终不喜,甚至要将她远嫁和亲?
为什么素素去皇后那里询问身世,只换来一句冰冷的“野种”?
原来柳清韫被秘密抓入宫中,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抚养这个不能见光的倭妖之女!
因为素素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便是动摇国本的天大丑闻,必须由一个绝对可靠又与外界毫无瓜葛的“外人”来秘密抚养。
卫凌风忍不住在心里骂开了:
杨兄弟啊杨兄弟,你这皇帝当的……管不住自己的老二也就罢了,怎么还弄出个倭妖之女来?你可真会给你大哥出难题!
眼下皇帝杨玄景极可能已被魔物控制,这个原本只有皇帝、皇后和安总管三人知晓的秘密,恐怕已经捂不住了。
一旦泄露,素素将面临何等境地?
想到这里,卫凌风一阵头疼,恨不得立刻揪住杨玄景揍一顿,但眼下发火无用,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对安总管道:
“好吧,情况我大致清楚了。天也不早了,安总管你如今已被暗中留意,不宜在宫外久留。我们明日约定好入宫的时辰,就劳烦你带我进去了,我们也需做些准备。”
虽然他知道皇城中可能有条密道,但此刻形势不明,密道未必安全,有安总管这位内廷大总管亲自引领,自然省去许多麻烦,也更为稳妥。
安总管神色一肃,朝着卫凌风、青青和白翎三人郑重抱拳:
“风大侠,卓女侠,白姑娘,咱家代陛下,谢过诸位!”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青青,笑道:
“青青女侠,能请你送送咱家吗?有件东西,想交予你。”
“给我东西?”青青眨了眨杏眼摆摆手,爽快道,“太客气啦,不用不用。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来到院外僻静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安总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青青低声道:
“青青女侠,请伸出手来。”
青青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了小手。
安总管不再多言,手掌轻轻覆在青青的手心上。
下一瞬,青青浑身一震,一双杏眸骤然睁大!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如海的恐怖气劲,如同决堤洪流,自安总管掌心汹涌而出,顺着她手臂的经脉滚滚注入!
这股气劲之宏大精纯,远超青青以往所见,单论其雄浑程度,恐怕连少爷卫凌风未引动天地之力前,也未必能超越。
方才在屋内,安总管一直刻意收敛,气息平和如寻常中年人,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才真正显露冰山一角,当真令人心悸。
“这、这是……?!”
青青忍不住惊呼,她能感觉到,这股气劲并非攻击,而是力量馈赠,宏大气劲融入她的气海。
安总管面色如常,一边持续灌注着那浩瀚气劲,一边缓缓解释道:
“当年的皇城守护者‘第五海’黄尽公公,已然仙逝。他老人家离世之前,将毕生苦修所得的磅礴气劲,尽数传予了咱家。咱家如今继承‘第五海’之位,体内积蓄的,是数代前辈们传承下来的精纯功力。”
青青只觉体内暖流奔腾,气海以肉眼可感的速度充盈壮大,她又惊又喜:
“可……可你为什么要分给我呀?这太珍贵了!”
安总管缓缓解释道:
“恩公女侠不必推辞。这第一嘛,接下来大家都是为了大楚、为了陛下办事。咱家在皇城内虽有些便利,但宫外的许多事务及江湖奔走,终究多有不便。
外面需要奔波操劳的事,就得麻烦恩公女侠多多出力了。咱家虽不知恩公女侠为何这么多年容颜修为都未见变化,但想来这些功力,总能让恩公女侠行事更添几分把握,行事也更方便些。”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感念:
“这第二,便是感念当年恩公女侠不吝传授《阴阳离合爪》功法招式之恩。当年咱家身份卑微,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如今……总算有机会能报答一二,这点功力,就当是偿还当年授艺恩情的些许利息吧,哈哈。”
说到此处,安总管的神色转为肃然,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至于这第三……如今皇城之中,已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此番相助陛下,能否安然渡过难关,咱家心中亦无十足把握。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测,至少咱家这一身修为,也不算白白……”
“呸呸呸!”
安总管话未说完,青青便急得跳脚,连“呸”三声打断了他: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什么万一不万一的!好不容易才相认,过了这么多年呢!我这当师父的,好不容易教出个‘皇城第五海’这么厉害的徒弟,还没带你出去好好显摆显摆吹吹牛呢!你可不能有任何事,听见没有?这是师父的命令!”
安总管闻言微微一怔。
他身处皇宫大内数十年,见惯了人心鬼蜮,听惯了阿谀奉承与暗藏机锋的关怀。
无论是宫中同僚,还是朝堂大臣,乃至陛下本人,对他的关切与倚重,或多或少都掺杂着利益、权谋或是对他身份的忌惮与利用。
像这般纯粹直率,不掺杂任何目的,仅仅是因为“你是小安子”、“你是我徒弟”的关心,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好好好!咱家听师父的,保证平平安安的!以后啊,定去给师父撑场面,让江湖上的朋友都瞧瞧,咱师父有多厉害!”
“哈哈,这还差不多!”
青青见他应下,这才转嗔为喜,满意地拍了拍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喜滋滋道:
“有了你渡来的这些精纯气劲,我好好消化一番,估计能稳稳晋升到五品冲元境!嘿嘿,到时候看谁还敢小瞧我卓青青!”
安总管却笑着摇了摇头,松开了引导气劲的手势:
“恩公女侠,您且静心调息,引导气劲归元。依咱家看,凭这些功力,助您直接突破至四品化元境,也并非不可能。”
“啊?!”
青青惊得差点蹦起来,杏眼瞪得溜圆:
“开玩笑的吧?气劲这东西,又不是灌水,哪能说提升就提升这么多?注入太多,身体承受不住也会散逸掉的!否则……否则我家少爷早就三品入道境了,他若能靠不断渡气就帮我提升,早就做了,哪还用等到现在?光靠外力注入,根本行不通的!”
安总管见她不信,耐心解释道:
“恩公女侠有所不知。若是寻常武者传功渡气,确如您所言,受限于经脉容量与功法契合,能吸纳一二已属不易,多半会散逸。但‘皇城第五海’代代相传的功法,却极为特殊。
为了确保历代守护者的功力能够完整传承,不至断绝,这功法修炼出的气劲,一旦以秘法渡入他人体内,便如种子扎根,极难消散,且能与受者自身根基较快相融。
加之咱家方才渡气时,已用秘法梳理引导,恩公女侠您根基扎实,承受起来应当无碍。所以,您大可放心调息,四品之境,也只是个把时辰的事情。”
“我的天呐……”
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着丹田内那浩瀚如潮的力量洪流,她忍不住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四品,我竟然也有踏入四品的一天?而且这么快?!哈哈,这就是力量充盈的感觉吗?嚯嚯嚯嚯!”
她乐不可支,甚至模仿起江湖豪客的样子,插着腰,仰着小脑袋,一副“我已天下无敌”的可爱模样。
安总管站在一旁,看着恩公女侠这般毫无城府、纯粹为变强而欣喜雀跃的样子,那历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哈!看到恩公女侠您这般有精神,弟子也就放心了。”
青青闻言,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走上前像当年那样,认真地拍了拍安总管的肩膀,尽管如今的他已比她高了许多:
“你也是,小安子。千万注意安全!皇城里头危机重重,凡事多留个心眼。万一……我是说万一真遇到打不过的硬茬子,别硬撑,该认输就认输,该投降就投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住了,师父我会去救你的!”
安总管心头暖意更盛,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弟子记住了,师父,您多保重。”
第710章 卫凌风:你当我不知道妖翎吗?
安总管将部分功力传给青青后离开。
而青青为了修行效果最佳和给少爷一个惊喜,和卫凌风招呼一声就先迅速回归云楼了,准备暗下一晚苦功突破境界!
而白府内,白翎还处在震惊之中。
卫凌风看她星眸圆睁的模样,提醒道:
“怎么样?没想到吧,咱们海宫最大的金主,居然就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白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是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过这样的话,我心里倒是好受了不少。”
“哦?为什么?”
白翎抬头,目光澄澈地望向他:
“本来我最终需要追讨的仇敌,除了当年偷偷把我爹的药物替换了的凶手,对皇帝也有怨。可现在听安总管一说,若皇帝真是被魔物侵扰了心神,那些荒唐旨意、那些猜忌打压,或许真的不全是他的本意。
那我的目标就清晰多了,只要找出当年换药的凶手就行。至于皇帝……若他能摆脱魔物控制,重归明君之道,我白家冤屈也能真正昭雪。”
卫凌风将她揽入怀中:
“放心,当年的真相我一定会查明的。还有……不要对那天晚上出现的道姑有什么偏见。她不是去害人的,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白翎闻言一愣,从他怀里抬起脸,星眸中满是困惑:
“道姑?什么道姑?那天晚上……不就只有夫君你吗?你救下我,然后独自把追杀的人引走,最后被那些杀手围住了啊。”
卫凌风心头蓦地一颤,直视着白翎的眼睛:
“你等等,再确认一次,那天晚上,你真没看见什么道姑?一个穿着道袍、气质有点特别的女子?”
白翎毫不犹豫地摇头,神情认真:
“没有,那天晚上我虽然吓得魂不守舍,可那么重要的时刻,我怎么可能会记错?确实只有夫君一个人啊。”
卫凌风沉默了。
难道自己梦见的,并非完全是真实的那个夜晚?而是掺杂了别的什么?或者说,自己的记忆本身就出了问题?
自从在妹妹那里得知,自己儿时的部分记忆曾被母亲以特殊手法删除过,卫凌风对脑海里那些画面的真实性,就再也无法全然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