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窥知宿主所做的一切,都会被那魔物知道,无论私下做什么准备对方都知道;
其三,或许还拥有某种调动因果的诡异能力,就像杨玄懿那般,能扭曲现实,窥见未来。
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真的有胜算吗?
杨玄景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盘绕的金龙彩绘。
“但好在,有大哥留下的宝物。”
杨玄景想着再次握紧玉刻,将意念集中:
“你是可以克制这魔物的,对吧?”
虎形玉刻在掌心亮起:
【是。】
他在心中追问:
“具体你到底可以克制那龙鳞魔物哪些东西?这十几年里,又能为我提供哪些帮助?有没有可能彻底屏蔽或者封印它?”
一行白色字迹在他脑海中徐徐浮现:
【大概十五年内,能够帮你抵御龙鳞化形本体的大多数精神控制与意志侵蚀,但做不到彻底屏蔽或者封印。】
【至于你所思所为的绝大多数事情,它依然可以通过窥探你的记忆碎片,或是动用它那看透因果的诡异能力得知。】
【而我可以帮助你封存、修改或者删除你或者其他人的部分记忆,这样某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或者你做的事情就不会留下痕迹了,在我的克制下,他不会察觉。】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这宝贝能为我争取到将近十五年的清醒时间。”他低声自语,条理渐渐分明,“同时,还能让我在关键时刻,偷偷安排几件魔物不知道的事……无论魔物如何搜寻记忆或者查看因果都没用。”
“这倒是……足够摆开一盘棋了。”
相较于自己最终可能难逃被控制的命运,更让杨玄景在意的,是这诅咒将在杨家血脉中代代流传的可怕前景。
那魔物说得清楚,凡是流着杨家血的后裔,体内便已埋下祸根。
自己的子嗣诞生之时,便是新一轮悲剧的开始。
届时,他或许将如同父皇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那东西操控,甚至与自己争夺皇位。
除非找一个非杨家血脉的孩子来继承大统。
但这简直荒谬!列祖列宗浴血打下的万里江山,父皇甚至为此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自己怎么可能将它拱手让于外姓之人?
思绪走入死胡同,杨玄景继续询问:
“这世上,能够克制那龙鳞魔物的,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东西?”
随即新的字迹浮现:
【有。】
【其他的龙鳞。】
【龙鳞之间的愿望,不允许冲突。】
“其他的龙鳞?!”
是了!父皇手中还留有一枚龙鳞!
那魔物之前也曾觊觎,它如此想要那枚龙鳞,可能是因为那东西有助于它恢复力量!
既然那魔物想要,自己就无论如何更不能让他得到了。
想着杨玄景问出了个一举两得的问题:
“那么,你或者龙鳞能否直接助我,创造出一个流淌着我杨家血脉,但体内却绝无那魔物分身潜藏的后代?”
玉刻的白色字迹在他脑中继续浮现:
【不论是我还是龙鳞,都无法平白无故的创造一个世上原本不存在的人,但是龙鳞可以化形成一个人。】
“化形成人?”杨玄景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心说自己拼死拼活对抗的就是龙鳞化形的大怪物,现在你让我再搞一个?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猛地顿住了。
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脑中飞快盘算起来:
如果真能创造出一个拥有自己血脉的龙鳞化形,那这个孩子从诞生之初,就天然带有龙鳞的特性。
而龙鳞与那魔物同源相克,这不就等于创造出了一个天生就带着“魔物抗体”的后代?
想象一下,一个流淌着杨家皇血、却不受魔物侵蚀的孩子,一个从根源上就与那诅咒对抗的存在……有点儿靠谱了。
杨玄景再次握紧玉刻,意念集中,谨慎地追问:
“可是龙鳞化形都会变成那种魔物吗?或者说,我怎么保证龙鳞化形出来的不会是个怪物?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好孩子,甚至,未来最好能成为明君!”
他需要确认,这并非饮鸩止渴。
玉刻的白光再次流转,新的回答在他脑中展开,比之前的都要详细:
【并非所有龙鳞化形皆为魔物,你所对抗的,乃是世间第一片化形的龙鳞。它历经无数岁月,承载了太多贪婪的愿望与因果。无数人的私欲妄念野心与执著在其间积聚沉淀,最终扭曲异化,形成了你所说的魔物。】
【而龙鳞本身,乃天地灵韵所钟,是蕴含着‘实现可能’的灵性宝物。它化形成人,本身并无善恶定论。能否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好人’,关键在于‘影响’。】
杨玄景精神一振,追问道:“影响?什么意思?”
【若你在许愿令其化形之时,便以自身的血和意志为引,赋予其杨家血脉的根基与人之形神。再寻一位女子代为孕育,以母体血气滋养,如寻常婴孩般诞生。那么,它自降生起,便与真正的杨家孩童无异。】
【至于其心性是好是坏,则取决于其化形之前你对他的影响,以及长大时后天所接受的教化引导,简而言之,如同养育任何一个亲生骨肉。你和环境对他的影响,将决定他最终成为怎样的人。】
只要自己保证化形之前的影响,以及化形之后的呵护,就能保证他成为一个好孩子。
可行!
这条路,真的可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朕有自信!必会倾尽所有,悉心教导,将他培养成一个仁德聪慧心系社稷的好孩子!甚至……未来的明君!”
可刚说完,杨玄景又觉得不能这样做。
因为如果自己从小悉心培养,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未来是继承人了。
那么无论是体内未来会控制自己的龙鳞魔物,还是其他体内隐藏魔物分身的子嗣,都绝对不会容下他。
所以光有一个孩子还远远不够。
杨玄景太清楚那魔物的恐怖了,那是拥有不知多少次夺取皇位经验的怪物,是潜伏在杨家血脉深处、代代相缠的跗骨之蛆。
仅仅培养出一个“抗体”后代,若没有周全的布局和铺路,恐怕这孩子还没长大,就会被那魔物用各种手段扼杀在摇篮里。
“得帮这孩子铺好路才行,但这些路都必须只能在暗中进行,最关键的是不能让魔物对他产生任何扼杀之心,接着就是朝堂、军队、人心……所有的一切,我都要提前布置妥当。
扫清障碍,积蓄力量,留下足够抗衡那魔物的资本与后手,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十年二十年,只要能将那魔物彻底从我杨家血脉中连根拔除,永绝后患,哪怕搭上我这一辈子,都在所不惜!”
只是父皇的那枚龙鳞始终没有找到,那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就连他自己,若非父皇对着龙鳞许愿,恐怕也无法穿过重重杀机,安然返回京城并登临帝位。
“既是父皇遗物,必在宫中,你帮我探索一下。”
他拿着虎形玉刻在皇城之中走动,最终来到了先帝寝宫的废墟前,越过尚未修缮的残垣断壁。
杨玄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虎形玉刻的光芒开始更盛,白光凝成一线,直直没入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灰地砖之下。
他伸手叩击砖面,运劲于掌,猛地一掀:
“找到了”
下方竟有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龙鳞的金色光华自缝隙中流泻而出。
杨玄景将这翻盘的重要筹码仔细包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书房。
这宝物到手,前面的谋划就可以启动了,杨玄景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郑重发问:
“除了已知的压制之力,你还知道关于那魔物的哪些事?通通告诉我吧!比如,除了依靠你,我自身还能做哪些事来抗衡它?世间是否还有其他事物能够制约这鬼东西?”
而此玉刻本质,乃卫云虎与龙儿夫妇在特殊契机引导下,将其所积无量善果功德封存而成,是置于因果长河之中击败那魔物的特殊一步。
其中亦附着了龙儿对于龙鳞魔物本源、特性及弱点的全部认知,所以对其自然相当了解。
字迹继续浮现:
【首要须知,此魔物分身,并非仅存于大楚杨氏帝脉,除依附大楚历代帝王及血脉者,其分身亦可能潜伏于大楚之外。】
“什么?!”杨玄景瞳孔骤缩,他原以为这诅咒只纠缠着自家龙椅,却没想到……
杨玄景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居然还有分身在外!
按照这魔物寄生帝位、汲取气运与因果的特性来看,外面的分身,十有八九也盘踞在别国的国王、皇帝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他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隐藏在体内的敌人,更可能是一个潜藏在暗处,操纵着他国王朝的可怕网络!
一个被魔物操控的邻国君主,会是何等不可预测的变数?为了壮大自身,或者单纯为了攫取更多因果气运,发动战争都不是不可能!
“看来,光解决大楚内部还不够,必须尽快提升国力,强军备战!”
杨玄景绝不可能让大楚的子民,因为外邦魔物的野心而陷入战火。提升大楚的实力,已不仅是治国抱负,更是迫在眉睫的生存所需!
玉刻似知晓他心中所想,新的字迹适时呈现:
【除依靠玉刻之力直接抗衡,你身为帝王,施行善政强国富民,本身即为最强护持之一。你若能凭自身才智与勤政,使大楚国力蒸蒸日上,国运昌隆,则海量正向之因果、万民凝聚之气运,将自然缠绕于你身。
此等煌煌大势,可极大增强你对魔物侵蚀的抵御之能,稳固自身意志与命格。同时,这些由你亲手缔造的强大因果积累,亦可使你在将来拥有动用龙鳞实现愿望的资本。】
“原来如此!这方面我自然会努力的。”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吗?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让大楚河清海晏!
【另,此魔物因旧伤之故,其本性极度厌恶道家经义及一切与道家相关之物。诵经、道观、相关法器等,皆可对其造成显著干扰与不适。】
“嗯?”杨玄景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冷笑:
“好!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杨玄景突然明白父亲体内的魔物为什么会说听经书听烦了,原来父亲晚期的追求长生和修仙可能也是为了想克制它。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他仿佛已经看到那藏于意识深处的魔物,被喋喋不休的道经吵得烦躁不堪的模样。
“明天就把这寝宫布置一番,多添些道经、拂尘,墙上挂上太极八卦图!对外就称朕要开始修仙了,只要那鬼东西再敢在我脑子里现身聒噪,我就天天对着它念《道德经》《南华经》!看看谁先受不了!”
到时候头疼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了。
“想让我屈服?门都没有!”
他想起与大哥卫凌风击掌立下的誓言:
“不遗余力,铲除龙鳞魔物!”
大哥为了助他登上这帝位,几度出生入死,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不要,这份以命相托的兄弟情义,他杨玄景岂敢或忘?
而且大哥临走前还威胁了自己一下,自己甚至都不能确认他是否已经看出了自己体内也有魔物,但他却没有下杀手,所以自己又怎么可能让他失望呢?
想通这一切之后,杨玄景将自己书案上写下的内容尽数焚毁,收起虎形玉刻,朝着镜子中的自己冷声道:
“那便来吧,这盘棋经历了我杨家这么多的先祖,有大哥相助我能登上棋盘,现在终于到我执子了,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699章 杨玄景的第一子:龙鳞化形当子女!【求月票】
自那日起,杨玄景便再未有一刻停歇,一场交织着理想、权谋与血脉救赎的隐秘棋局,在他手中悄然铺开。
他的日常,骤然变得充实且紧迫,几乎被拆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块。
首要,自然是那治国安邦的正道。
这既是他自幼立下的宏愿,也是玉刻所言,对抗魔物的最强护身符,煌煌国运与万民气运。
召见各部主官,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汰换庸吏、核查田亩、兴修水利、鼓励农商。每一项政令都力求务实,直指要害。
这份勤勉甚至带动了整个朝堂的风气,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臣,也不得不暗自叹服这位年轻皇帝的锐气与实干。
其次,是对外的绸缪与警惕。
玉刻透露的信息,魔物分身不止在大楚,也可能潜伏于别国王座。
这使他看各国使节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他一面与邻国维持着必要的邦交礼仪;一面却在暗中加强边军整备,并以各种名义,逐步将那些天高皇帝远容易滋生异心的藩王权柄收归中枢。
“必须握紧拳头,才能应对不知会从何处打来的黑拳。”他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