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入中军大帐,赵铁山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亲卫守在帐外,帐内烛火通明,墙上挂着京畿防务图,案几上堆着军报文书。
杨玄景也不绕弯子,将金牌与那道秘旨一并放在案上,沉声道:
“赵将军,父皇命我回京继位,拨乱反正。如今父皇神志时清时昏,三弟杨玄懿在京城势力盘根错节,我需要将军相助。”
赵铁山看着那金牌和盖着皇帝印玺的秘旨,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殿下放心!陛下月前已密令末将,告知末将殿下这些年为朝廷立下的功劳,全被三皇子冒领,而骂名污名却尽归殿下。末将虽一介武夫,却也知忠义二字!只要殿下持金牌而来,戍卫军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多谢将军,只是如今形势,将军以为该如何行事?”
赵铁山走到防务图前,手指点向离阳城方位,眉头紧锁:
“殿下,恕末将直言,眼下想进宫请旨,再控制三皇子府,难如登天。”
“哦?愿闻其详。”
他手指点向京畿戍卫军大营位置:
“其一,戍卫军大营在京城外围。虽有殿下金牌,我可率军入城,但城内同样有三皇子的势力。
他经营多年,京兆府、巡城司中都有他的人。戍卫军本职是防护京城,若在城内与三皇子的人马动手,并无优势。
最关键的是,一旦动起刀兵,皇城禁军必会立刻封禁宫门。届时殿下想进皇城面圣,更是难上加难。
殿下应当明白,这种事必须速战速决,拖得久了,我们反而会被扣上‘叛乱’的帽子。”
杨玄景点头:
“我明白,那若是不被发现潜入皇城呢?”
赵铁山手指移向那一片代表皇城的图样:
“这便是其二。皇城之中,如今遍布三皇子的眼线。守城护卫、甚至御前禁军里,都有他的人。
殿下若想进宫,只能乔装改扮,偷偷潜入,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恐怕立刻就会被以‘擅闯宫禁图谋不轨’为由拿下。
而且也不可能选择强攻,皇城墙高池深,禁军装备精良,短时间内根本打不进去,到那时,殿下就真的成了‘反贼’。”
这点杨玄景倒是也预料到了:
“那三弟的王府呢?直接去拿人不行吗?”
赵铁山苦笑摇头:
“这便是最棘手之处,三皇子最近不知从何处网罗了一批江湖高手,绝非寻常三流货色。据末将探知,其中甚至有上三品境界的顶尖人物!”
“上三品?能确认?”
“千真万确!除此之外,三皇子府中还有数百府兵,皆是精锐。府内机关暗道众多,易守难攻。想要在皇城脚下、众目睽睽之中拿下三皇子,难。”
他看向杨玄景,诚恳道:
“殿下,末将绝非推诿。只是此事关乎国本,必须谋定而后动。先想办法请下明旨。有名分大义在手,再调动戍卫军控制京城要道,最后合围三皇子府,方是稳妥之策。”
杨玄景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赵铁山见杨玄景为难,忍不住道:
“其实属下始终不解,若是陛下想要立殿下为储君,为何不直接先对三皇子下手呢?”
杨玄景当然不能解释说自己的父皇和自己的弟弟都被魔物控制了,他们之间无法直接自相残杀,只能解释道:
“父皇可能也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识人不明吧,或者担心把三弟逼的孤注一掷,所以他叫我回来处理。”
“明白了,那殿下看应该如何是好?”
杨玄景稍加思索道:
“赵将军所言在理,但时间不等人,父皇状况难料,三弟也可能随时发难,我们必须双管齐下。”
“殿下的意思是?”
“我亲自潜入皇城,面见父皇。”杨玄景站起身,走到防务图前,“同时,请将军调集精锐,暗中控制京城各门,一旦我拿到明旨,立刻发信号,将军便率军入城,直扑三皇子府。”
赵铁山闻言一惊:
“殿下要直接潜入?这太危险了吧!”
杨玄景神色冷静地分析道:
“赵将军,目前最紧要的仍是皇城。只要我能见到父皇,请得皇命,皇城禁军自会听令协助。届时再加上将军麾下兵马,拿下三弟不过时间问题。即便他身边高手如云,一旦事败逃窜,便坐实了乱臣贼子的罪名,天下再无他容身之处。”
“殿下所言,末将都明白。”赵铁山眉头拧成了疙瘩,“可您直接进宫风险太大!万一陛下……陛下神志尚未清醒,或是三皇子得知你已经返京的消息或者入宫的消息,抢先得到风声,来个先发制人,那可就糟了!”
“无妨。”
杨玄景摆了摆手:
“我换身装束与黄公公悄悄潜入宫中,凭我二人的修为,加上对皇宫路径的熟悉,应当不成问题。赵将军要做的,便是稳住京城局势——若三弟调动麾下人马,将军需及时压制,为我争取时间,直至圣旨下达!”
赵铁山沉默片刻,明白拿下皇城确是此役关键,这位殿下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与果决,终于重重一点头:
“好吧!既然殿下主意已定,末将遵令便是!”
说着,他转身推开内室的门,侧身让道:
“卑职提前备了些衣物,殿下若扮作宫中内侍或是巡城兵丁,入城都会便宜些……您可以试试这些——”
话音未落,赵铁山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虎目圆睁:
“卧槽!什么人?!”
隔着纱帐,只见内室那张简朴的木床上,竟嚣张地躺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黑色锦袍,衣襟微敞;女子身着杏黄色的外袍,并非规整地躺在枕上,而是整个人蜷伏在卫凌风腿间,一张俏脸埋在他腰腹之处,睡得正沉,仅露出小半张泛着红晕的侧脸。
两人姿态亲密无间,俨然是酣眠正浓时被惊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赵铁山汗毛倒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厉声喝道:
“保护殿下!”
几乎同时,门外的杨玄景、黄尽与小安子闻声抢入屋内。
黄尽灰白眉毛一耸,枯瘦的手掌已凝起一层阴柔气劲;小安子则一个箭步挡在杨玄景身前,紧张地张开了五爪。
这番动静终于惊醒了床上二人。
“唔……”
卫凌风抬手揉了揉额角,怀里的青青也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两人就这么坐起,全然没把眼前刀光剑影的阵仗放在眼里。
赵铁山将众人挡在身后,提刀厉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殿下退后,这两人来路不明!”
杨玄景、黄尽与小安子虽然隔着纱帐,没有看清床上人的面容,但从身形轮廓也认出来了。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位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杨玄景摇头失笑,抬手按下了赵铁山执刀的手臂:
“赵将军安心,这是自己人。”
他上前两步,望着床上仍有些睡眼惺忪的卫凌风,笑着抱拳朗声道:
“风大哥!你到的可真快呀!果然一言既出,京城相见。”
第689章 造反天赋点满的风大哥!【月初求票票】
卫凌风和青青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又穿越回来了。
好在二人睡前就做好了准备,赶忙先顺手带上面巾才从床上下来。
赵铁山不可置信地回头询问道:
“自己人?!殿下您确认?”
这将军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对这凭空出现在自己卧房床榻上的两人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他镇守京畿戍卫军大营这些年,还从未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中军主帐,更别说还带着个姑娘,在自己眼皮底下睡了一觉!
卫凌风打着哈欠回复杨玄景道:
“抱歉抱歉,等你太久等睡着了,这是哪来着?”
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青青乖巧地站在他身后,显然对自家公子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
杨玄景只当风大哥是显摆自己的实力,笑道:
“这里是京畿戍卫军大营赵将军的房间,风大哥还真是神功盖世啊!悄无声息的潜入到这里来,还能安安稳稳的睡觉。”
随即杨玄景又转头看向赵铁山解释说:
“赵将军放心,这位风大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请来帮忙的。”
听着殿下居然叫这位为大哥,看来果然是恩人了,赵铁山这才收刀入鞘,但面色依旧冷峻,沉声道:
“风大侠真是好本事啊!赵某这大营虽不敢说铁桶一般,但能如此不着痕迹地摸到中军主帐,还在赵某眼皮子底下……休息,风大侠是头一个。”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恼怒与戒备。
卫凌风心说,当然厉害了,毕竟自己都不知道一觉醒来会在哪里出现,随即笑着解释说:
“没有没有,也是一路南下,紧赶慢赶,实在太累了,所以就找地方休息了一下。”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头看向杨玄景,切入正题:
“杨兄弟,别光说我了。你们商议得如何了?对付你那位三弟,眼下可有什么棘手的难处?”
杨玄景闻言,神色一正,将方才与赵铁山讨论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三弟杨玄懿在京城经营多年,麾下网罗了不少高手,势力盘根错节。皇城守备森严还有三弟的人协防,尤其父皇如今情况不明,皇城难以轻易进入,而且进入恐怕会被三弟察觉,所以我准备换身衣服偷偷潜入进皇城,先看看父皇的情况请旨再说。”
卫凌风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摆手道:
“不妥,不妥。”
赵铁山眼睛一亮,以为这位神秘的风大侠与自己英雄所见略同,立刻接口道:
“风大侠果然也和赵某想的一样吧?皇城如今龙潭虎穴,让殿下孤身潜入,实在太过凶险!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杨玄景也看向卫凌风,等待他给出更稳妥的建议。
谁知卫凌风却说道:
“不是不是,赵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说潜入危险。
杨兄弟,你手里不是有你父皇给的密旨信物吗?还有虎符令牌,还有让你回京继位查办杨玄懿的口谕,这不就是名分吗?既然咱们是奉旨办事、拨乱反正,干嘛要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潜入?
咱们应该光明正大,敲锣打鼓,从皇宫正门走进去!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是谁奉了皇命,是谁要继承大统!偷偷摸摸的,反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底气不足似的。”
这话一出,整个账内都安静了。
赵铁山张大了嘴,络腮胡子都跟着抖了抖,看卫凌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杨玄景脸上的微笑跟着凝固,嘴角都抽了抽。
他望着自己这位结义大哥,心里头万马奔腾:
‘风大哥!亲大哥!你这哪是给我出主意?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是,咱们结拜的时候是说好了‘不求同生,也不求同死’,可……可你也不能这么早就想着把我单独送走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高举着“奉旨进宫”的牌子,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三弟埋伏的八百刀斧手剁成饺子馅的凄惨画面了。
杨玄景强压下想把脚踹到大哥脸上的冲动道:
“风大哥,你的道理我懂。可你得明白,我那三弟杨玄懿在城里、在皇城内外,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心腹。我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跟把自己送进老虎嘴里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儿?”
卫凌风不慌不忙,往椅背上一靠,分析道:
“你再仔细想想。如果你选择偷偷潜入,面对的是谁?是恪尽职守的禁军,是你三弟可能提前设下的埋伏陷阱。无论谁发现你鬼鬼祟祟地摸进宫,都有十足正当的理由把你当场拿下——擅闯宫禁,图谋不轨,这罪名扣下来,你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那些并不知道内情的大楚群臣会怎么想?他们只会以为你是来做贼的来造反的!到时候,就算朝中有人心里想支持你,或者原本持中立态度的,也根本找不到任何站出来的借口,他们总不能公开支持一个‘逆贼’吧?”
他顿了顿,看着杨玄景渐渐凝神思索的表情,继续道:
“但是,如果你换个法子,正大光明地去皇城……”
杨玄景何其聪明,一点就透,眼中骤然闪过亮光,几乎脱口而出:
“我明白了!如果我正大光明地进去,手里拿着父皇给的密旨信物、虎符金牌,摆出奉旨回京、拨乱反正的姿态……那么,迫于这份‘正大光明’,守卫宫门的将士,哪怕其中有三弟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见到我宣称奉旨回京,他们也绝不敢轻易动手阻拦。
因为一旦动手,就是公然抗旨袭击皇子,那是板上钉钉的反贼行径!他们最多只能立刻飞报三弟请示。而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