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伦将军被问得一愣,浓眉拧成了疙瘩,他摸着下巴上扎手的短须,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符合描述的顶尖人物形象。
北戎江湖能叫得上号的凶神恶煞,似乎也没谁有这种附庸风雅的癖好……
“嘶……这个嘛,没听说过!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要么是凶神恶煞,要么是仙风道骨,装成穷酸书生的……还真没有!怎么了卫大人?你看到什么人了?”
卫凌风的目光再次飘向铁勒阵营那片马车,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过勃伦将军,提醒大家一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打起精神。对方那边怕是还藏着高手,深不可测。接下来的武斗,务必稳健为上,不可轻敌。”
勃伦将军闻言,脸上的轻松也收敛了几分:
“卫大人放心!这话俺记下了!待会儿就跟大萨满和图鲁大人通个气,让大家伙儿都绷紧弦儿!”
卫凌风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心中却暗暗感慨:
【能把气劲隐藏得如此完美……在我如今的感知下,竟能完全像个普通人一样出现、消失……这绝非等闲之辈!能做到这一步的,绝对是绝顶高手!难道是铁勒准备在第四场派出的底牌?】
第610章 第四场,四海之首勒北原VS北天玄月萧烬月!
三炷香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
山谷中烟尘早已被萨满巫师驱散,碎石瓦砾清理一空,露出下方仅存的两座狼丘石台。
右相阿史德元英深吸一口气,再次踏上高台中央:
“时辰已到!长生天授命大典武斗台第四场,关乎天命,不容延误!请铁勒元帅、王后萧烬月,各自派出应战勇……”
那个“士”字还没说出来——
轰——咔!!!
一声爆响,在铁勒阵营后方炸开!
只见铁勒阵营中一辆装饰着雪海盟冰晶纹饰的华贵马车,车箱顶棚瞬间四分五裂,一道白色身影,裹挟着狂暴无匹的气劲,从爆裂的车厢残骸中冲天而起!
那身影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白虹,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悍气势,悍然砸向其中一座清理完毕的狼丘石台!
轰!
落地瞬间,整个五狼丘都为之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气浪,以落点为中心轰然炸开,石台周围数名担任裁判的萨满巫师与部落勇士,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狠狠掀飞出去!
最近的几人更是被抛飞出七八丈远,狼狈地砸进山谷边缘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呼与混乱。
离得稍近的观众只觉得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呼吸都为之一窒,下意识地踉跄后退!
烟尘碎石缓缓散落,那道身影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万千道惊骇的目光之下。
看起来约莫五十出头,身形魁梧,皮肤黝黑,霜白短髯,一头如霜如雪的白发并未束起,肆意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狂放不羁。
双手负于身后,周身萦绕的气息充满了原始霸道的意味。
一袭纤尘不染的素白劲装,外罩一件同样纯白、毛锋根根如冰针般炸立的雪貂大氅,更添几分北地枭雄的狂野与贵气。
浓眉之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视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整个五狼丘,先是一静。
“勒…勒北原!”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名字。
“雪海盟盟主!‘四海之首’勒北原!”惊呼声引爆了整个山谷!
“第四场!他怎么第四场就亲自下场了?!”
“完了……萧娘娘这边……还有谁能挡他?”
随即山谷彻底沸腾,所有人都被这违背常理的出场顺序震懵了。
在所有人的预判中,这位凶名赫赫的“四海之首”,作为铁勒阵营无可争议的最强底牌和最终保障,必然是坐镇最后一场,一锤定音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在第四场,难道是因为己方已连输两场,所以不得不下场挽救危局?
萧烬月的赤红瞳孔骤然收缩,她身侧,镇西将军勃伦须发怒张,死死瞪着对面观礼台:
“他娘的!勒北原这武疯子!铁勒是管不住他了?还是狗急跳墙想靠他一人翻盘?!”
“不像。”
左相图鲁捋着山羊胡,声音沉凝:
“勃伦将军且看,铁勒与拓跋彦,可有半分意外之色?”
勃伦循声望去,只见铁勒元帅抱臂而立,嘴角噙着冷笑,他身后的拓跋彦更是气定神闲,甚至悠闲地摇着那柄象牙尺,明显眼前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
萧烬月面沉似水,心念电转。
她原想如果最后一场遇上勒北原,便提前将力量积蓄至巅峰,在最终局以雷鸣谷秘法击败他,奠定胜局,可此刻秘法运转尚未臻至完美圆融之境。
可仔细想想,以勒北原极端自负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一个实力弱于他的人排在他之后。
这反常的出场顺序,只能是铁勒阵营精心设计的战术:铁勒这是要孤注一掷!趁我方连胜两场,可能有所松懈之际,提前祭出最强的杀招!他要靠勒北原无可匹敌的实力,在这第四场就彻底击溃我方最强战力,挽回颓势,甚至直接锁定胜局!
“呼……”
萧烬月面具下气息调整,秘法在经脉中加速流转,此战,必须她亲自接下!
就在这时,铁勒戏谑的吼声压过喧哗:
“勒盟主已登台!王后娘娘!时辰不等人!您麾下是无人可派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扫向卫凌风的方向,满是嘲讽:
“卫大人府上,还能再变出一位花魁娘子来救场不成?”
话音未落——
唰!
卫凌风身侧,一道娇俏的紫色身影猛地站了起来,合欢宗圣女清欢!
这一下,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刚刚平息的惊呼声再次炸响!
“天!真是卫大人的娘子上场?!”
“是合欢宗圣女!她要上?!”
“合欢宗圣女虽非四海七绝,但听说魅术诡谲,或许真能……”
无数道或惊疑、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在清欢身上。
铁勒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眼神变得惊疑不定,毕竟自己已经在卫凌风身边的女人身上连续吃过两次亏了。
万众瞩目之下,清欢眨了眨那双勾魂夺魄的紫眸,对着铁勒方向嫣然一笑,百媚横生,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中……
她轻盈地转了个圈,紫色裙摆旋开如花,施施然地……坐回了卫凌风另一侧的座位,还故意往他身边蹭了蹭,娇声道:
“哎呀,坐久了腿麻,活动活动嘛。”
“……”
无数人差点被这转折闪了腰,紧绷的气氛垮掉一大半!
紧张?期待?热血沸腾?全没了!只剩下满山谷的错愕和哭笑不得!
铁勒元帅那张黑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压低的声音道:
“神!经!病!”
清欢当然不是怕了那凶名赫赫的“四海之首”勒北原,只是此战关乎汗位归属,干系重大,绝非寻常切磋可比。
高台之上,萧烬月周身气势骤然拔升,玉手微抬,便要开口宣布亲自下场——
“大萨满,”卫凌风的声音压得极低,迅速来到跟前,“您打算亲自上?”
萧烬月望着哥哥点了下头:
“卫大人伤势无碍了吗?不错!勒北原此人,本座本就打算亲自解决!只是未曾料到他竟在第四场便下场,打乱了本座的部署。”
卫凌风剑眉紧蹙,直视萧烬月面具后的双眼,质问道:
“大萨满,恕我直言,您是否准备了某种……代价极大的极端手段来确保胜局?”
萧烬月稍作沉默,声音更低了几分,心说哥哥面前自己真是无处遁形:
“确实有所准备。此战若胜,我们便三胜在握,大局可定!为此,付出些代价也值得!”
“大萨满,您错了!”
卫凌风的声音陡然严肃了几分:
“而且错得危险!其一,您那极端手段是否能百分百胜过勒北原,尚是未知之数!
其二,即便您险胜,自身也必遭重创!届时,铁勒会老老实实认输吗?他只会立刻撕破脸皮,悍然掀桌,发动兵变!
那时,您重伤或者昏迷,这边都是群龙无首,您麾下将士如何应对?您精心布置的后手如何发动?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因此功亏一篑,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道:
“其三,您没发现吗?铁勒一反常态,在第四场就派出了最强的勒北原,这绝非无的放矢!我敢断定,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
他们算准了您会亲自出手对付他,这本身就是一场针对您的杀局!他们赌的就是您会动用底牌,然后在他们后续的雷霆一击下彻底崩盘!”
“卫大人所言极是!”
左相图鲁此时也快步上前,言辞恳切:
“大萨满,请您务必三思啊!铁勒此獠狼子野心,行事从不讲规矩!勒北原提前下场,摆明了就是诱饵!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您本人!
只要您安然无恙,纵使此战我们输了,下一场我方依然握有胜算!可若您在此战中有个闪失……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北戎的天命、万千牧民的福祉,此刻皆系于您一身!您的安危,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萧烬月望着关切的哥哥,以及图鲁等一众心腹重臣忧虑的脸庞。
是啊,铁勒怎么可能甘心认输,自己若倒下,之前所有的运筹帷幄都将化为泡影,支持她的部族也将面临铁勒的血腥清洗。
不甘在胸中翻涌,但理智终究压过了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属于大萨满的沉静:
“好,此战还是由本座来上,但若是没有胜算绝不强求。”
卫凌风想起之前那个老儒生,知道铁勒那边很可能还藏着不弱于勒北原的底牌,但此刻说出只会打击士气。
所以他压下担忧,沉声叮嘱道:
“大萨满小心行事,若有万一,卫某不会袖手旁观。”
萧烬月听着这关切的话语,心头蓦地一暖。
虽然哥哥还未记起她,但这下意识的回护,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护犊之情,却是一如当年。
她面具下的唇角弯了弯,伸手在卫凌风肩头轻轻一拍:
“放心,本座又不是什么只会躲在身后等人保护的小姑娘。”
话音未落,她紫袍身影倏然模糊,化作一道融入空气的幻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刹那,人已如紫电惊鸿般出现在狼丘石台之上,与白发狂放的勒北原遥遥相对。
足尖落地的瞬间,她手中那顶端悬挂铜铃与彼岸花的法杖向下一顿!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杖尖为中心轰然扩散,立刻驱散了勒北原登台时带来的凛冽寒风,将整个石台笼罩在她沉凝如渊的威压之下。
紫袍无风自动,暗红长发飞扬,威严的紫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四场!”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山谷的喧嚣,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由本座亲自来!争夺汗位是各位勇士的事情,但候选人本身——也不能是怂包,只会躲在背后指手画脚,坐享其成!”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报铁勒的身份证号了。
萧烬月的登场也立刻引爆了全场!
“王后娘娘亲自上场了?!”
“大萨满要亲自出手?!”
“萧娘娘威武!这才是我们草原女主的气魄!”
萧烬月阵营的支持者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士气暴涨到了顶点。
候选人亲自下场为自身天命而战,这在北戎历史上绝无仅有,这份胆魄与担当,足以让万千牧民热血沸腾。
右相阿史德元英激动地高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