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月看向这位性情刚烈的老前辈,赤眸中带着敬意:
“呼延前辈拳法刚猛无俦,本座深知。只是……”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石台上空盘旋的几只怪鸟:
“此獠手段诡谲,专擅以飞鸟扰敌自身腾挪闪避。前辈所长在于近身搏杀,地面称雄,对上这等滑不溜手的空中对手,一身神力恐难尽情施展,规则于我太过不利了。”
呼延震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老夫自然知晓规则吃亏!可大典当前,关乎汗位归属,岂能无人应战?总得有人上去顶住!大萨满放心,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撕下他一块肉来!”他双拳紧握,骨节爆响,眼中毫无惧色。
而此时,立于狼丘石台之上的兀良哈,枯瘦的脸上正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嚣张。
他负手而立,享受着山谷中因他身份曝光而掀起的又一轮惊呼浪潮。
“是‘御绝’兀良哈?!”
“天啊!铁勒元帅竟连这等隐世高手都请动了?”
“这下麻烦了!他能在天上飞啊!这石台战对他太有利了!”
听着四周的议论,兀良哈心中更是畅快,这规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脚下坚实的石台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广阔的天空才是他的战场。
他有绝对的信心,只需操控飞鸟不断袭扰,自身凭借绝世轻功在空中闪转腾挪,就能将任何对手活活耗到力竭跌落,或者被鸟群撕碎!
更何况……兀良哈阴鸷的目光扫过对面观礼台。
那个唯一让他吃过亏心头忌惮的卫凌风,此刻正被几位绝色佳人环绕服侍,显然刚经历与厉千仞的恶战,损耗不小,绝无可能立刻再战。
至于萧烬月。
她确实深不可测,但她是压轴的底牌,必然要留着对付铁勒麾下最强的“四海之首”勒北原,怎么可能现在就为了对付自己这个次要目标而提前下场?
算来算去,萧烬月那边,还有谁?谁上来,都是他兀良哈重振凶名一雪前耻的垫脚石!
念及此,兀良哈胆气更壮。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朝着卫凌风所在的观礼台方向,高声挑衅道:
“卫——凌——风——!”
这一声厉喝,瞬间将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刚刚获胜的卫凌风身上。
想起上次在大楚暗杀柳清韫被击败逃窜的耻辱,好在当时并没有明面上暴露身份,兀良哈讥讽道:
“江湖传言,说你曾在半途击败过本座?哈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本座纵横草原数十载,岂会败在你一个黄口小儿手中?今日,当着八部众生天下英雄的面,本座便要戳穿这无耻谣言!”
此言一出,山谷中顿时炸开了锅!
“之前听说卫大人击败过他?看这架势……不像啊?难道真是谣言?”
“肯定是谣言啊!你看卫大人现在都没吭声,多半是心虚了!”
“完了完了,萧后娘娘这边看来是真没人了……”
质疑声、叹息声、幸灾乐祸的低语声交织成一片。
许多人心中那份关于“卫凌风曾击败兀良哈”的传闻,不由得开始动摇,甚至倾向于相信那或许真的只是“谣言”。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所有人都看清了兀良哈在这特殊场地中近乎无解的优势——无论萧烬月派谁上去,似乎都难逃落败的下场。
难怪大萨满那边迟迟无人应战!
见此情形,铁勒也难得嚣张起来,高声道:
“萧烬月!怎么?偌大一个王后阵营,就只凑得出一个卫凌风?其他人都是缩头乌龟吗?若是无人敢应战,趁早认输这第二局便是!省得浪费时间,也省得待会儿有人摔下石台,徒增笑柄!”
其实萧烬月计算过,认输确实能保存实力,毕竟对手太过特殊。
但在这万众瞩目关乎汗位归属的长生天授命大典上,不战而退对士气的打击,几乎等同于自断一臂。
气氛凝滞,支持萧烬月的臣民们脸上喜色褪去,忧心忡忡地望向高台。
前任拳绝“摧城手”呼延震须发微张,古踏前一步就要请命。
“谁说没有人敢出手嘀呀?”
一个带着娇俏苗疆口音的女声,脆生生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萧烬月阵营观礼台的一角——卫凌风专属的雅座上。
只见那位身着色彩斑斓苗疆短褂,紫发如瀑的“花魁娘子”,正慢悠悠地从座椅旁站起。
她甚至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小手还搭在卫凌风的腿上,仿佛刚才只是在替他揉捏腿部。
此刻,她仰着那张被轻纱半掩却难掩绝色的小脸,起身道:
“窝刚刚抱着夫君嘀腿,求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答应让窝去玩一玩嘛!这才耽误了点时间噻!这一战,就让窝来会会台上那个干巴巴嘀老家伙咯!”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噗——哈哈哈!吓老子一跳!还真当是什么隐世高人呢!原来是个急着在情郎面前显摆的小花魁!”
“就是就是!姑娘,这是玩命嘀武斗台,不是你家卫大人嘀床榻!你要‘战斗’,也该回红罗帐里,跟你家卫大人慢慢‘切磋’去呀!哈哈哈!”
“卫大人好福气!连花魁娘子都这般‘勇猛’,争着替他出头!就是这地方,怕是不太对劲哟!”
哄笑声、口哨声、暧昧的调侃声在山谷中蔓延。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那个受宠的花魁娘子一时兴起,在自家恩客面前撒娇卖痴,博个关注罢了。
高台之上,萧烬月藏在紫色面具后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赤红的眼眸狠狠瞪了那小妮子一眼,心中哀叹:
【哥!你找的这几个‘花魁娘子’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场合也敢胡闹!】
念头刚起,她后背的肌肉又是一阵熟悉的幻痛:
【不对不对!不怪我哥不怪我哥,是我给我哥找的!该死的回旋镖!】
她强压着翻腾的情绪:
“肃静!此乃长生天授命大典!岂容儿戏!那位……姑娘,不得胡言乱语,速速退下!”
然而,铁勒的怒喝比她更快:
“岂有此理!萧烬月!长生天授命大典,关乎我北戎国运天命,何等神圣庄严!
你麾下之人,竟敢如此当众狎戏,口出狂言!你身为主帅,便是这般约束部属的吗?简直视我北戎祖制如无物!
卫凌风!管好你的人!若再敢纵容此等贱婢亵渎大典,休怪本帅视你大楚为敌,将尔等一并驱逐!”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到卫凌风身上。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起身解释道:
“铁勒元帅,你这火气也忒大了些。什么叫‘胡言乱语’?人家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哪里不严肃了?”
铁勒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声道:
“你说什么?让一个青楼女子参赛?卫凌风,你莫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得了失心疯?”
卫凌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元帅此言差矣。我想,是元帅你是误会了什么。我卫凌风,何时说过,她是青楼女子了啊?”
他微微侧首,伸手搂在苗疆佳人腰上宠溺道:
“娘子,为夫准了。去吧,好好玩。”
“是~夫君!”小蛮娇声应道。
在数万道或惊愕、或鄙夷、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被所有人当作“花魁”的苗疆打扮的紫发女子,对着卫凌风的方向,盈盈一福身,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分明是妻子对丈夫最温顺的回应。
礼毕,她直起身,纤指轻捻覆面的轻纱一角。
下一刻,轻纱飘然滑落。
一张融合了苗疆野性神秘与惊世绝艳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五狼丘的阳光下!
紫眸流转,顾盼生辉,哪里还有半分“花魁”的媚俗,唯有属于上位者的尊贵气度与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与傲然!
不等众人从这惊人的容貌转变中回神,小蛮足尖在观礼台边缘的栏杆上轻轻一点。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绚烂如蝶舞的紫色流光,翩然划过众人头顶的空间。
她的身姿轻盈曼妙到了极致,仿佛没有重量,衣袂飘飘,银饰轻响,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空灵。
如同传说中栖息于十万大山深处的圣蛊彩蝶,挣脱了凡俗的束缚,在万众瞩目之下,以绝世之姿,无声地落在了第二座狼丘石台之上。
哄笑声,戛然而止。
嘲讽声,当场冻结。
第600章 萧烬月:两国邦交完了呀!【感谢盟主DX971212打赏】
整个五狼丘山谷,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山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数万人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如同天外飞仙般降临在石台上的苗疆身影。
刚刚还在叫嚣着“床上战斗”的汉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血色褪尽。
铁勒脸上的暴怒跟着凝固,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且不说实力如何,光是这手凌空飞渡翩若惊鸿的轻功,已然让全场数万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身法!好生利害!”
“这哪是什么花魁娘子,分明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石台之上,兀良哈枯树皮般的脸上,嚣张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
他死死盯着那道飘然落定的紫色身影,那身极具苗疆风情的靛蓝短褂短裤,还有那瀑布般流淌的及腰紫发,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忌惮油然而生。
当即厉声喝问:
“这身打扮……你是何人?!”
此刻的小蛮,早已褪去了依偎在卫凌风身侧时的娇憨灵动。
紫眸开阖间,属于苗疆共主、万蛊至尊的凛冽威仪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她并未刻意扬声,但那清越的嗓音却随着强大的气劲,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心头一颤:
“苗疆之主,圣蛊蝶后!”
“蝶后?!”
兀良哈瞳孔收缩,失声惊呼。
方才还睥睨全场的“御绝”,此刻竟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枯瘦的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稳稳落在身后那怪鸟背上,瞬间拔高了数丈,拉开了与小蛮的距离,那副如临大敌、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与之前的嚣张跋扈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害怕咯?刚才不是还嚣张得很,要戳穿什么我家夫君的谣言噻?怎么,现在连站到窝面前嘀勇气都没得咯?”
小蛮歪了歪头,那神态竟有几分少女般的顽皮,可话语里的寒意却让兀良哈背脊发凉。
而“圣蛊蝶后”这个名号所带来的冲击,远比对兀良哈个人的震撼来得更加汹涌澎湃!
“开什么玩笑?!圣蛊蝶后?!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苗疆十万大山离北戎万里之遥啊!这……这太离谱了!”
“我的长生天!大萨满……大萨满居然连这位都请动了?!真是好深的心思!之前还装作无人可用……原来藏着这等杀手锏!”
“不对!你没听卫大人刚才叫她‘娘子’吗?是卫大人请来的!卫凌风!他……他居然真的把圣蛊蝶后拿下了?!”
“我滴个亲娘嘞!之前只听说卫大人和这位蝶后有点不清不楚的传闻,江湖上捕风捉影的多了去了,谁他妈能想到居然是真的啊?!卫凌风这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嘶——发生在别人身上是惊天秘闻,发生在卫凌风身上……啧,怎么感觉还挺合理?反正,这很卫凌风!”
“等等!你们想想……刚才!那个无限卑微、乖巧温顺、给卫大人捏肩揉腿、嘘寒问暖的‘花魁娘子’……他娘的居然是统御万蛊、杀人如麻、让大楚边军闻风丧胆的苗疆圣蛊蝶后?!卫凌风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艳福啊?!”
先前几个调侃“床上战斗”最起劲的汉子,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拼命地往人群深处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苗疆蛊术的凶名早已随着商旅和边军的血泪传说深入人心,想到自己可能被一位暴怒的蝶后悄无声息地种下什么稀奇古怪的蛊虫,那种恐惧足以让人腿肚子转筋。
观礼高台上,铁勒元帅那张原本嚣张的脸,此刻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盯着石台上那抹紫色的身影,再看看兀良哈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当即明白过来:
“原来是她!难怪……难怪!派去对付卫凌风的‘天煞三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玩蛊的遇上玩蛊的祖宗,这他娘的不是送上门去给人加菜吗?蠢货!”
拓跋彦的脸色同样难看,想起昨夜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