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却没发现那个总是带着诡异面具的身影,眉头微蹙:
“那个神神叨叨的幽冥教主呢?这么重要的部署,他为何不在?”
拓跋彦脸上掠过无奈,低声道:
“那个教主派人传话,说他……看了黄历,今晚‘诸事不宜’,尤其不宜出门议事。不过元帅放心,他承诺明日定会亲临五狼丘现场,为元帅助威。”
“哼!装神弄鬼!”
铁勒不屑地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罢了!不必管他!有没有他,明日结果都一样!今晚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散了!”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正欲告退。
突然,一名亲卫快步闯入厅内,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包裹的盒子:
“启禀元帅!府门外有人将此物送来,说有人让将此物面呈元帅!”
厅内众人目光聚在那包裹上。
拓跋彦反应最快,拦在铁勒身前,狭长的眼眸中满是警惕:
“且慢!小心有诈!萧烬月诡计多端,难保不是她派人送来的毒物!拿远些,放到院子里,小心打开!”
亲卫连忙应声,捧着包裹快步走到灯火通明的庭院中央,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板上,周围几名护卫立刻拔出佩刀,严阵以待。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亲卫屏住呼吸,用刀尖极其谨慎地挑开了粗布。
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毒粉毒瓶,也不是什么机关暗器,而是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大土块。
“嗯?”
拓跋彦眉头紧锁,示意亲卫再退开些。
他自己则隔着几步距离,凝神细看,那土块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草原上随处可见的硬土坷垃,甚至还带着点草屑。
“莫名其妙!”
拓跋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忍不住低斥一句:
“谁如此无聊?查!把送东西的人给本官抓来!”
铁勒在厅门口看着,脸上也露出不耐,正要开口训斥。
喀嚓!
一声轻响,土块彻底碎裂开来!
没有爆炸,没有毒烟,但就在土块崩解的瞬间,一团浓密的由无数细小飞虫组成的“黑雾”猛地从土块中心爆涌而出!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扩散开来,朝着离得最近的拓跋彦和几名护卫当头罩下!
“糟了!是虫!快散开!拿火把!!”
拓跋彦脸色剧变,骇然暴喝。
嗡嗡嗡——!
“什么东西?!”
“保护元帅!”
几名反应极快的贴身护卫也爆发出强横气势,拳掌齐出,劲风呼啸,试图将靠近铁勒的毒虫震开或拍碎。
嘭!嘭!噗嗤——!
“呃啊!好痛!”
场面瞬间大乱!
高手们凭借深厚内力或护体罡气,或是身形急闪,堪堪避开了大部分毒虫的扑击,或是用掌风将袭来的虫群轰散。
然而,那些身手稍逊一筹的普通侍卫幕僚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
一名幕僚躲闪不及,被几只毒虫狠狠叮在小臂上,皮肤瞬间泛起令人心悸的紫黑色,剧烈的灼痛感让他惨叫出声,整条手臂都麻痹了。
“我的脸!!”
另一个侍卫被虫子撞在脸颊,毒刺入肉,紫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痛得他满地打滚。
“躲开!别让它们近身!”
拓跋彦厉声指挥,额角青筋暴跳。
他看得分明,这些毒虫不仅蛰咬带剧毒,更麻烦的是——
一名护卫情急之下,凝聚功力一掌狠狠拍向迎面扑来的一小团虫群!
轰!
掌力雄浑,瞬间将其中一团毒虫震得粉碎!
然而,预想中的虫尸飞溅并未带来任何轻松。
相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尸体的极致恶臭,猛地从那炸开的虫尸中爆发出来!
深绿色的粘稠汁液如同最污秽的脓水,四散飞溅!
“呕——!”
“天杀的!这什么味儿?!”
距离最近的几人,包括那名出手的护卫,首当其冲被恶臭汁液溅射到衣袍甚至皮肤上。
那味道仿佛能钻进脑髓,直冲天灵盖,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几个意志稍弱的幕僚当场弯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齐流。
更可怕的是,那深绿色的粘液如同跗骨之蛆,一旦沾上衣物或皮肤,立刻牢牢黏住,散发出持续不断的恶臭,并且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痒!
有人试图用手去擦,结果连手上也沾满了粘液,越擦味道越浓烈,刺痒感也越发强烈,简直让人发狂!
“该死!这汁液有毒!粘性极强,洗不掉!”
拓跋彦用象牙尺精准地点碎几只飞近的毒虫,但看着溅落在自己昂贵官袍下摆上的几点恶臭绿液,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高手们内力护体,能震开虫子或避免汁液直接接触皮肤,但那股弥漫开来的无孔不入的恶臭,却是任何罡气都挡不住的。
整个议事厅乃至相连的偏厅、走廊,瞬间被这股令人作呕的恐怖气味所笼罩,如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茅坑。
“保护元帅撤出去!快!”拓跋彦下令,声音都因强忍不适而有些变调。
铁勒被几名最强悍的护卫用身体和罡气死死护在中间,倒是没被毒虫直接咬中,但也被几只虫子撞在护体罡气上炸开,恶臭的汁液溅到了他的身上都是。
这位以悍勇著称的狼帅,此刻一张粗犷的脸也扭曲起来,不是怕,而是被那无法形容的恶臭熏得几乎窒息,胃里翻江倒海。
“他娘的!呕……撤!快撤!”
铁勒暴怒嘶吼,一把推开挡在身前身上也沾了绿液的护卫,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在亲卫簇拥下冲出已经不能待人的议事厅,朝着旁边尚未被波及的偏房奔去。
王府内早已乱作一团。
侍卫们挥舞着刀剑火把,徒劳地驱赶着无孔不入的毒虫,却制造出更多的爆炸和恶臭。
惨叫声、呕吐声、咒骂声与嗡嗡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原本肃穆威严的铁狼王府,顷刻间变成了一个恶臭扑鼻混乱不堪的灾难现场。
众人狼狈不堪地撤到偏房,紧紧关上所有门窗,用布条塞住缝隙。
然而,那恐怖的恶臭仿佛有生命般,依旧丝丝缕缕地从门缝窗隙中渗透进来,顽强地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偏房内,人人脸色发白,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那洗不掉的恶臭粘液,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呕吐物气味和持续的、令人抓狂的刺痒感。
“呕……萧烬月!!”
铁勒一脚踹翻了偏房内的矮几,双目赤红:
“真有你的!跟老子玩这些下三滥的阴毒把戏是吧?!老子明天非扒了你的皮!”
他喘着粗气,显然被这上不得台面却效果拔群的阴招气得七窍生烟。
“元帅息怒!”
拓跋彦强忍着身上粘液带来的刺痒和阵阵干呕的冲动:
“此事……恐怕并非萧烬月的手笔。”
“嗯?!”
“此等闻所未闻的毒虫手段,绝非北戎萨满巫术的风格。萧烬月行事虽狠辣果决,却自恃身份,更讲究堂皇手段或雷霆一击,不会用这种这种令人作呕的市井下作伎俩。这倒像是那个行事不拘一格荤素不忌的卫凌风能干出来的事!只有他,才可能从大楚或者合欢宗那边弄来这些旁门左道的鬼东西!”
铁勒闻言,怒火稍敛:
“卫凌风?你是说,这是他受伤后的报复?”
“正是!”
拓跋彦肯定道:
“他不敢亲自前来刺杀,只敢驱使这些毒虫骚扰,恰恰说明他之前与三绝箫和天煞三蛊一战,即便取胜,自身也绝非毫发无损!甚至可能伤得不轻!否则,以他那四海的傲气和睚眦必报的性子,岂会只满足于让我们闻闻臭味?这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示威,一种黔驴技穷的恶心报复!”
铁勒听着拓跋彦的分析,冷声道:
“卫凌风……好!好得很!等坐上汗位,第一个就要把你碎尸万段!更衣!备水!洗澡!”
小蛮这手“小礼物”虽非致命剧毒,却着实让铁勒元帅府上下遭了天大的罪。
那驱之不散的恶臭沾衣难除,熏得人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
别说养精蓄锐,府邸里上至铁勒、拓跋彦,下至普通侍卫,个个被折腾得面如菜色,连眼皮都合不上,更遑论安稳入睡了。
翌日清晨,当萨满巫师鲁哈勒神采奕奕地来到驿馆小院接人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卫凌风神清气爽,眉宇间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显然是与怀中三位“花魁娘子”度过了一个香艳旖旎、美美安睡的夜晚。
小蛮、清欢和玉青练三人皆戴着垂落轻纱的精致斗笠,将绝色容颜遮掩在朦胧之后,只留下曼妙的身姿引人遐想,青青跟着卫凌风,一脸兴奋。
鲁哈勒见状,凑近卫凌风道:
“卫大人,今日可是长生天授命武斗台定票的大日子,生死攸关啊!您……您还要带着这几位娘子一同前往五狼丘观战?这……”
他话里话外,显然觉得带着服侍的“花魁”去如此严肃的场合,有些不合时宜。
卫凌风手臂依旧稳稳揽在身侧佳人的腰肢上,反问道:
“怎么?鲁大人觉得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鲁哈勒堆起满脸笑容,连连点头,仿佛生怕惹这位大爷不快:
“卫大人您想带谁就带谁!只要您高兴,就是把白勒京所有青楼的头牌都给您请来助兴,下官也立马去办!王后娘娘那边已经在路上了,时辰不早,咱们这就起程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鲁哈勒的引领下,朝着草原深处的五狼丘进发。
甫一抵达目的地,卫凌风便瞬间明白了此地被选作武斗台的原因。
只见一片开阔的环形山谷中央,赫然耸立着五座形态各异陡峭嶙峋的巨大石丘,宛如五头蓄势待发的巨狼盘踞。
站在环形山谷的边缘高地向下俯瞰,那五座石丘顶部的景象竟能一览无余,天然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观战与对决的场所。
此地名曰“五狼丘”,果然名副其实。
此刻,山谷高地早已被右相阿史德元英率领的宗室亲兵布置妥当,划分出清晰的区域。
更外围的山坡上,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各部落牧民和百姓,人头攒动,喧声鼎沸,这场决定北戎汗位归属的生死之战,吸引了整个草原的目光。
右相阿史德元英远远瞧见卫凌风一行,立刻迎了上来:
“卫大人,您也来了。今日武斗台定票,关乎我北戎天命,大人是代表大楚前来见证的贵客,这边请上观礼台。”
卫凌风还礼道:
“右相大人有心了。不过卫某今日,可不仅仅是来做个看客的。”
他话音未落,早已等候在此的左相图鲁和镇西将军勃伦等支持王后萧烬月的重臣也快步走了过来。
左相图鲁捋着山羊胡,脸上满是钦佩之色:
“卫大人!您可算到了!前些日您力挫刀绝厉千仞之威,早已传遍王庭!更听闻您又接连解决了铁勒派去骚扰的宵小刺客,有您在此声援王后娘娘,我等心中底气更足了!”
勃伦将军也抱拳道:
“正是!有卫大人在此坐镇,已是大振我方士气!”
卫凌风微微一笑:
“两位大人过誉,不过今日,卫某也不只是来声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