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一听提到了小雪,摆手道:
“人家是手握重兵的少将军,军务缠身,哪能像我们这般清闲,跑来这里喝酒?”
一旁的姜玉麟也补充道:
“况且,那位燕少将军对卫兄的‘风流名声’可是嗤之以鼻得很,避之惟恐不及。依我看,咱们还是少提为妙,免得自讨没趣。”
“哈哈哈!”
厉狼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原来如此!合着卫大哥你那套无往不利的合欢宗撩妹手段,也有吃瘪的时候啊!不是百试百灵嘛!俺刚才还琢磨着,要是连燕朔雪那样的铁娘子你都能拿下,俺立马跪下磕头拜师,好好学几招呢!”
姜玉麟捕捉到他话里的热切,询问道:
“哦?听厉兄这意思,莫非对那位燕将军……存了些心思?恕我直言,那位可是带刺的冰牡丹,心思全在军伍上,你又是北戎之人,厉兄还是莫要过多遐想为好。”
厉狼星被点破心思,嘿嘿笑了两声,挠头道:
“姜公子慧眼。俺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可能的事儿!就是……就是纯粹仰慕!”
他眼神发亮,仿佛又看到了那飒爽的身影:
“你们是没亲眼见过!那小弓绝骑在马上,银甲映日,独眼一瞥,那股子劲儿!啧啧,仿佛全天下的男人在她眼里都是土坷垃!偏偏就这种不拿正眼瞧人的架势,嘿,挠得人心痒痒!真他娘的带劲!咳,我就想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她正眼瞧瞧!”
卫凌风听着,无声嗤笑,心说有什么不能撼动的?揉揉小脚丫就软成一滩水,翻着白眼投降啦。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夜燕朔雪从炸毛抗拒到浑身酥软眼波迷离的模样,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润滑腻的触感。
厉狼星见卫凌风嗤笑,以为他不信自己的眼光,浓眉一竖,瓮声瓮气道:
“卫大哥,你笑啥?俺老厉也是见过世面的!这女人就是不一样!就是特殊!”
卫凌风压下心头的旖旎画面,辩解道:
“厉兄弟,这话就不对了。男人啊,遇见心动的姑娘,十个有九个半都觉得对方是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特殊。
其实剥开这层心动关照,天下的女子,骨子里都藏着一颗盼着被人疼、被人懂、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心罢了。”
“切!”厉狼星显然不服,“少跟俺掉书袋!大道理谁不会讲?有本事你把她‘懂’下来让俺开开眼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话音未落,楼梯处便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点惊喜和憨直的声音响起:
“可算找到你们了!”
岳擎几步抢上前,娃娃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张开双臂给了卫凌风一个结实的熊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卫兄!可算见着了!想死兄弟了!”
卫凌风也笑着回拍:
“哈哈,岳兄!久违了!听说你小子如今可是燕家军里响当当的岳副将了?恭喜恭喜!”
“嗐!卫兄快别打趣我了!我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副将,哪比得上你如今‘四海’级的威名!当年在云州还能跟你过过招,如今我这也算是惜败在‘四海’手下了,不丢人!哈哈!”
他目光随即好奇地转向旁边那位辫发虬结一身北戎装束的壮汉,抱拳问道:
“诶?这位兄台是?看着面生得很。”
卫凌风抬手引荐:
“这位是北戎刀绝厉千仞的公子,厉狼星厉兄弟!路上遇见的,也是性情中人,大家正好一起喝一杯,交个朋友!”
厉狼星上前一步,带着北戎人特有的豪爽抱拳:
“原来是岳擎兄弟!‘北地枪侠’的名头,俺南下前就听说了!久仰大名!”
然而,岳擎那张娃娃脸上,笑容却微微一僵,露出些许为难,眼神下意识地朝楼梯口瞟去。
厉狼星浓眉一皱,瓮声瓮气道:
“嗯?岳兄弟,你这表情……咋的?似乎不太想交俺这个朋友?难不成俺以前在哪儿得罪过你?”
“不是不是!厉兄弟,你千万别误会!”
岳擎连忙摆手,娃娃脸上堆起歉意:
“我对你绝、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只是今天这酒局有点特殊。我……我也带了个朋友来,她对卫兄本来……咳,就有些成见。这要是再加上你这位北戎的贵客,我怕……我怕待会儿这饭桌上,大家伙儿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了。”
一直在一旁折扇轻摇的姜玉麟闻言不解道:
“啊?岳兄!你把谁带来了?”
岳擎一栏尴尬,声音压得更低了:
“唉!是半路在城里撞见我师姐了,她……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看着特别不对劲,非说要跟着一起来喝点酒解闷。我……我实在没法子拒绝,就把她带来了……就是我师姐,燕朔雪燕将军。”
“燕朔雪?!”
卫凌风和姜玉麟几乎是同时一愣。
卫凌风心说小雪怎么会来?还失魂落魄?发生什么了?
姜玉麟则是想着完了,这位对夫君成见最深的铁娘子来了,这酒还能喝得安生?怕不是真要变成修罗场!
然而,和他们俩的反应截然不同,厉狼星在听到“燕朔雪”三个字,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啥?!燕将军?!小弓绝燕朔雪?!她真来了?!在楼下?!”
他浓眉飞扬,二话不说,蹬蹬蹬就率先冲下了楼梯准备迎接。
姜玉麟无奈地用折扇点了点岳擎的肩膀:
“岳兄!你……唉!上次在关卡你也亲眼见过,燕少将军对卫兄那是个什么态度!把她带来……你这不是……”
他后半句“火上浇油、自找麻烦”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岳擎急得娃娃脸更红了,连连解释,口吃也更明显了些:
“姜兄!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呀!你是没看见师姐那会儿的样子,魂儿都像丢了似的,特别……特别可怜。
她就说想喝喝酒,我看她那样儿,心里也难受,实在不忍心拒绝。不过你们放心!师姐她答应我了!看在、看在我的面子上,她保证不会主动找茬惹事的!真的!”
卫凌风看着岳擎那副信誓旦旦又有点心虚的模样,本来就担心小雪是不是出事了,此时笑着安抚道:
“岳兄一片好心,师姐弟情深嘛,喝酒而已,多大点事儿?来了就是朋友!”
谁知话音刚落,岳擎一把拉住卫凌风的胳膊,压低声音耳语提醒道:
“卫兄!还有个事儿,千万千万记住!待会儿酒桌上,你可一定得绷住了!说话要正经,不能嬉皮笑脸,更不能有半点轻佻!我师姐可说了,只要你规规矩矩,她就绝不找茬!而且……这可是我师姐,你要是不老实,我、我也得跟你急!”
卫凌风看着岳擎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强忍着嘴角扬起的笑意。
他心说:行吧,本来还琢磨着趁这机会逗逗小雪,顺势相认呢。既然岳小弟把规矩划得这么死,非得让我端着架子装正经……嘿,小雪啊小雪,待会儿可别后悔让我太规矩哦。
他面上笑容不变,拍了拍岳擎的肩膀:
“岳兄放心,我懂!保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只要……只要燕将军别主动骚扰我就行。”
“骚扰你?”
岳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娃娃脸上满是笃定,连连摆手:
“那你想太多了!绝对不可能!我师姐什么人?对你卫凌风?她没当场拔刀就算给我天大面子了!”
而此时,楼下楼梯口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厉狼星那双铜铃大眼正惊喜地放光,看着拾级而上的身影,瓮声瓮气地喊道:
“燕将军?!哎呀呀,这……这可真是巧了!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啊!”
刚踏上台阶的燕朔雪脚步一顿,独眼扫来,待看清是厉狼星,秀眉紧蹙,几乎是本能地“唰”一下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是你?!上次让你跑了,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待在北境?!”
厉狼星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脸上挤出讨好的憨笑:
“哎哟!燕将军息怒!息怒啊!误会,都是误会!上次南下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儿,我厉狼星对天发誓,在大楚地界上绝没干任何犯禁的勾当!这次留在云中城,纯粹是会朋友!真的!楼上姜玉麟姜公子和卫大哥都能替我作证!”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指向楼上,试图寻求支援。
燕朔雪顺着他的手指瞥了眼楼上探头探脑的岳擎,紧绷的脸色稍缓。
这家伙在北戎身份敏感,但在大楚境内确实没查到作奸犯科的实证。
她冷哼一声,按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但眼神依旧带着警惕和厌恶。
今天到底走了什么霉运?她心里哀叹。
先是成衣铺里撞见风大哥和别的姑娘卿卿我我,心碎了一地,连衣服都没心思买;
现在想借酒浇愁,又接连碰上厉狼星和卫凌风这两个她最不待见的家伙!
老天爷今天是专门跟她过不去吗?说好的否极泰来呢?泰呢?!被狗吃了吗?!
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仿佛要把满腹的委屈和郁闷都吐出来,没好气地对厉狼星道:
“算了!懒得管你!反正我今天就是来喝酒的,没心情跟你计较!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还有楼上那个叫卫凌风的,都给我离远点!少来招惹我!听见没?”
厉狼星一听这话,非常“义气”地开始卖队友:
“燕将军您放心!我懂!我太懂了!您肯定看不上卫大哥那种风流成性处处留情的做派!其实我厉狼星也特别看不惯!我跟他绝对不一样!我可是实打实的专一人!”
燕朔雪连白眼都懒得翻,对这北戎莽汉的自卖自夸充耳不闻,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里堵得慌,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灌酒。
她不再理会还在喋喋不休表忠心的厉狼星,冷着一张俏脸,迈开步子径直朝楼上走去。
来到北安楼顶,夜风拂面,开阔的视野将云中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确是好风光。
她目光首先落在折扇轻摇的姜玉麟身上——这位云州姜家的少主,是为数不多她能以平常心对待的男性,行事磊落,于北境亦有功绩。
“姜公子,又见面了。”
姜玉麟含笑还礼:
“未曾想今夜能有幸请动燕将军大驾,实乃玉麟之幸。”
简单寒暄后,燕朔雪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那个传说中让她极其不齿的风流浪子卫凌风的准备。
她目光转向楼梯口另一侧,带着审视与厌烦扫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让她瞬间如遭雷击!
不是想象中油滑轻浮的面孔,也不是厉狼星那种莽汉的讨好模样。
楼顶灯火下,那人斜倚着围栏,一身玄色北境侠客劲装,衬得身形挺拔,身后是流淌的璀璨灯河,柔和的光晕勾勒着他无比熟悉的俊朗轮廓。
竟然正是她魂牵梦绕的风大哥!
日思夜想的爱恋之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最意想不到的场合!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张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的小麦色俏脸,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她甚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风…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岳擎娃娃脸上满是惊讶,浓眉高高扬起:
“卫兄?!你和我师姐…认识啊?”他看看卫凌风,又看看明显失态的燕朔雪,一头雾水。
卫凌风闻言勾起嘴角,那笑容在燕朔雪眼中该死的迷人,他语气平淡得近乎官方陈述:
“哦,没什么。不过是来的路上,暗中护送昭夜公主殿下时,恰巧遇见过燕将军。当时有幸得见将军英姿,只是时机仓促,未能正式通报姓名罢了。”
这番话瞬间浇熄了燕朔雪心头刚刚燃起的惊喜火苗。
就这样?!我们之间……难道就只是这样一场‘恰巧遇见’和‘仓促未能通报姓名’的交情吗?
风大哥!你明明…明明已经想起了一些事!就算没完全恢复,也不该说得如此生疏冷淡,仿佛我们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啊!
燕朔雪的心在无声呐喊,酸涩感几乎让她窒息。
她想反驳,想不顾一切地喊出来,告诉大家不是这样的!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一方面,六年前的往事牵扯龙鳞预言,是绝不能在他人面前提及的秘密;
另一方面,她猛然意识到,自从重逢以来,自己为了那该死的预言和所谓的“不影响他恢复记忆后的决定”,一直刻意保持着疏远和冷淡的态度,这不正是自己亲手划下的鸿沟吗?
他此刻的冷淡疏离,不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吗?她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的“官腔”?
正当燕朔雪心乱如麻,苦涩难言之际,卫凌风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刀:
“况且,当时燕将军就已谆谆告诫在下这次北上要‘摆正位置’‘规规矩矩’。在下可是一直铭记于心,丝毫不敢逾越。燕将军,您说,是吧?”
这轻飘飘的补刀,精准地戳在了燕朔雪最痛的地方。
不是的!我让你守规矩,不是要你对我如此生分!